首頁 小說中心 A-AA+ 發書評 收藏 書籤 目錄

簡/繁              

02.赤燈

悲探 by 田燁然

2020-1-3 18:57

文·田燁然





01


對於大部分珏城人來說,二零一五年七月二十日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天。持續將近大約一週的滂沱大雨在今早太陽重新復活的時刻瞬間就返回了天空,街道上路面還是溼漉漉的狀態,佈滿了無數條長長短短的蚯蚓屍體,看起來怪是噁心,讓我十分後悔自己出來賣油條爲什麼只穿了雙人字拖,木板的鞋底無意間踩到,那泥土色粘稠的汁液濺到了我的腳面上,突然的閃躲,連早餐都摔在了地上,看來今天是倒黴的一天,不適合出門。

我是田焰,顏值與才能集一身的珏城第一男神,顏值是用來寫推理小說的,才能是拿來抓捕罪犯的。可我還是不太喜歡使用才能這個技能,更喜歡顏值這個技能,顏值可以騙到姑娘,才能只能騙到罪犯,給你兩個選擇,溫柔似水和凶神惡煞,你更愛哪一個,但凡有點自知之明的男性同胞都會選擇前者,除非某些不知好歹的熱血漢子纔會去面對後者,比如趙煥,好好的畫家苗子不去培養,反而跑去當刑警,說好要一起稱霸文藝圈,他卻提前下了車,把我丟在了上面,其實我原本要走小清新的,被他三番五次的拉去幫忙查案,文風突變,成了小輕腥。

油條髒了,豆漿撒了,算了,不撿了,只能回家泡麪配咖啡了。我失落的彎下腰,拍了拍腿毛上掛着的白色液體,正準備向後轉打道回府,一輛疾馳的本田SUV從我身前飛過,車門慣性打開,一隻強有力的大手對我猛烈拉扯,只用了十幾秒的時間,我就被抓進了SUV的後座上,這是遇上綁匪了,早該預料到的,我因爲趙煥,害很多人都吃了牢飯,必定會有些懷恨在心的人對我進行打擊報復。

我掙扎着不敢睜眼,四肢在車裏來回亂揮舞說:「大哥們,你們打打就好,別殺人滅口啊,我還沒找到女朋友,我還沒讓爸媽抱上孫子,你們就發發善心,擾了我這個無辜的小市民吧,我告訴你們,誰纔是你們要真的對付的,我有個朋友,他叫趙煥,是個刑警,我的所作所爲都是他一手唆使的!」

「你小子原本這麼容易出賣我啊!」

「命都沒了,不出賣你出賣誰?」

說完這句話,我才反應過來,剛纔那輛經過我身邊的SUV,是白色,而且車身還有警徽的車貼,更讓我進一步確認的是,剛纔那個聲音我無比熟悉,熟悉的都想立馬睜眼開打死他。當然憑着這點信息我還是不太敢確定自己的處境是否安全,只好摸着黑,雙手放在了身邊這個男人的腦袋上,經過反覆摸了好幾遍,我才安心的睜開了眼說:「趙大頭,是你,是你!」

趙煥一把甩開了我油膩的雙手說:「把你的髒手拿開!」

「等等,你先別審問我,你們這是幹什麼?警察在大庭廣衆之下挾持公民,這叫什麼事兒?」

「什麼事兒?你還有理了!你說說看,你這幾天跑哪去了,電話打不通,去了你家好幾次,都快把門敲破了,都沒人來開門,你小子究竟去哪瀟灑了!」

「原來我家的門鏡向左一公分處的那個小凹陷是你敲的,你就說怎麼處理這件事情吧,那防盜門我可是品牌的,我們談一談這個賠償方面的問題。」

「門我賠,現在有比門更棘手的問題。」

「好,那門是一體的,不能修補,所以得換個新的,我記得裝修那會兒的價錢是兩萬八,現在估計降價了,我們是朋友,給你打個折,兩萬行不行。」

「你能不能先不提門,先跟我去警局,幫我看看案子。」

「什麼案子。」

「殺人案。」

「又是殺人案?珏城人民這是怎麼了?經濟衰敗沒工作,靠殺人消怨氣啊!」





02


珏城警局的辦公大樓一如既往的威嚴聳立,可惜剛剛粉刷過的牆體又被大雨衝成了個花臉,像我這種穿着大褲衩和運動T恤的人是不允許走進大樓的,只好乖乖的站在門外等待着趙煥簽到出來,天天光鮮亮麗的穿着白色襯衣和西裝褲,看起來像極了某家公司的高級白領,更可甚的是,他還颳了鬍子,剪了清爽的短髮,白皙的皮膚看起來挺像是宋鍾基。

警局的解剖室在後院,整齊的一排平房的第一二間,三四間是用來存放大咸魚的,裏面室內溫度低的變態,但可以保證大咸魚們活的瀟灑。跟着趙煥走進解剖室,鹹腥的氣味讓我不禁打了個噴嚏,法醫陳珏穿着白色大褂戴着藍色一次性口罩,從口袋中拿出了紙巾遞給了我說:「作家的身體就是不行,大夏天的也感冒。」

我抽出了一片紙巾,擦了擦鼻子說:「喂!明明是這裏的空氣質量太差,大量的化學藥物散發出來的氣體混雜在一起對人體纔會有害吧,你看看你,天天戴着個口罩,不就是四周的空氣傷到你那漂亮的小臉蛋嗎?」

陳珏沒能如我願的摘下口罩,只是白了我一眼說:「一定醫理都不懂的傢伙,竟然還寫推理小說,傳出去會被讀者笑掉大牙吧。」

「陳珏,你聽我一句勸,我覺得你以後解剖大咸魚就別戴口罩了,死者一旦看到你那靚麗的容顏,肯定會迷得活過來直接告訴你誰是兇手,剩的我天天被這個大腦袋抓來當義警,還不給勞務費。」

趙煥咳了幾聲說:「這裏不是談情說愛的地方,你們兩個在曖昧也不用在三具赤裸的大咸魚面前表現啊,陳珏,你趕快跟田焰說說目前的情況。」

陳珏點了點頭,把手中的案件袋遞給了我指着身後的大咸魚開始了演說。

「第一個死者,宋振國,男,五十二歲,唐佛地產開發公司的項目主任,大咸魚於七月五日凌晨一點五十分在蘭草路旁的一顆梧桐樹下發現,死因是被利器多次捅刺致死,傷口大部分集中在死者的腰腹處,根據當日報案人的描述是在開車途中打開經過梧桐樹正好打開了近光燈才發現的大咸魚,經過我的解剖和檢查,得出的死亡時間在當晚的十一點半到十二點半之間。」

「警方看過當晚蘭草路的監控錄像了嗎?有沒有查詢過死者當日的通話記錄?深夜被殺,穿着西裝,可以表明他當天下班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直接去參加了活動或者飯局,查一下他的消費記錄,或許就能知道他當晚去了哪裏。」

「你先彆着急,等我說完,第二個死者,姓名不詳,男,三十六歲,根據死者的衣服和鞋子均沾有水泥,可以確定爲職業是某工地的民工,大咸魚的發現時間是七月十三日早晨八點十分,地點是蘭草公園的公共廁所內,死因是窒息死亡,在死者的脖頸處發現了深陷的勒痕,死亡時間,初步認定爲七月十二日深夜的十一點半到十二點半。」

「嚯!深夜殺人狂,這是個厲害的對手啊!」

「第三個死者,姓名不詳,男,四十五歲,某工地民工,大咸魚的發現時間是昨晚凌晨兩點左右,是幾個在網吧打完遊戲去沃德小吃城吃夜宵的時候在小吃城內部的一個陰影角落裏發現的,昨晚下了雨,死者的鮮血混雜着積水衝到了路面上,不然大咸魚不會那麼早發現,死因是被利器所傷,傷口集中在腰腹部,跟第一個死者的作案手法十分相似。」

「死亡時間,七月二十日零點左右,是嗎?」

「重點是,我們在第二個死者和第三個死者的身體上發現了大量宋振國的指紋,盤查現場的時候也發現了作案使用的尼龍繩和匕首,這兩個作案工具也滿是宋振國的指紋,也就是第一個死者。」

「你們的意思是,兩位民工的死,宋振國有着很高的嫌疑,但是宋振國已經死了,是不可能在死後把他們殺死的。」

趙煥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怪談?」

「什麼怪談?」

「有個人在深夜十二點的時候被殺了,他就會化爲殺人鬼,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自己死亡的時候去殺死別人。」

我看着趙煥愣了幾秒,努力憋着氣不讓自己笑出來,但還是破功了,因爲陳珏比我笑的的還快,我幾乎是開懷大笑,完全沒有考慮面前那三具大咸魚的感受,我捂着肚子邊笑邊說:「大頭啊!你要相信科學。」

趙煥推了我一把,想伸手打我卻又不能那麼做,無可奈何的他只好搖搖頭說:「可目前這樁案子不是和我說的那麼怪談很像嗎?而且這三樁案件的相關監控錄像我都查過了,什麼蛛絲馬跡都沒有查到,兩個民工的大咸魚給出的線索又那麼明顯,怎麼都覺得像是宋振國的鬼魂殺的。」

我看向陳珏問道:「媳婦兒,這個案子你是如何認爲的呢?」

陳珏拿起剛剛擦拭過大咸魚的酒精棉就朝我扔來,嚇得我連退幾步,她撅起眉毛一副警告我的樣子說道:「喊誰媳婦兒呢?你個水蝨子!不過,趙大哥,我覺得像是兇手故意嫁禍給死者宋振國的。」

「陳珏,你叫他趙大哥,卻叫我水蝨子?」

趙煥心急火燎的跺了跺腳說:「你們兩個就別互相嚷嚷了,田焰我請你來不是讓你來和陳珏脣槍舌戰的,二十天內出現了三個死者,再不鎖定嫌疑人,我的帽子就不保了!」

我撓了撓左臂上被蚊子咬得的痘痘說:「不就是個嫌疑人嗎?直接去抓他就好了。」

「抓誰?」

「你看啊,第一個死者死亡時間爲七月五日,第二個死者死亡時間爲七月十二日,第三個死者死亡時間爲七月二十日,每隔一週左右的時間就會出現新的死者,兇手作案是有時間規律的,所以我們只需要在七月二十六日去兇手下次作案的地點進行蹲守埋伏就好了。」

「你知道下次作案的地點嗎?」

「蘭草路旁的梧桐樹,蘭草公園,沃德小吃城這三個現場從平民圖上正好圍繞着蘭草路中段的大轉盤,梧桐樹在東,蘭草公園在西,沃德小吃城在南,而大轉盤的北邊正好是金勝購物中心。」

「你是說,下次兇手作案很可能在金勝購物中心?」

「對的,但是七月二十六日的時候,你還是要吩咐參加抓捕行動的警員們要注意安全,大咸魚和作案工具都指出了兇手很有可能是宋振國,但宋振國已經死了,抓鬼可是要費點力氣的。」





03


七月二十六日,晚上十點四十分。星光璀璨的天空眷顧着每一個走在地面上的失意人,醉酒的大叔搖搖晃晃的從十字路口蹣跚而過,幾個年輕貌美的高中女學生驚恐的躲閃到了一邊,快遞小哥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看了一眼終於送完包裹空空的電動車,臉上蕩起了舒心的笑容。站街女一如既往的討厭,廉價的香水味讓我的精神莫名有一種壓抑的窒息感,她剛想上前拉我招攬生意,卻被我點燃的打火機阻擋了腳步,沒錯,我拿的是五塊錢的紅旗渠香菸,她們會覺得我是個沒錢消遣的屌絲青年。

珏城的夏天在這個月末無疑是最炎熱的一段日子,連夜風都跟着氣溫一起沸騰,刮的你的身體不停的流汗,我還好,依舊可以大褲衩子人字拖的在街道上撒歡,要受煎熬的恐怕是我的左前方,右後方那兩輛故意把廣告貼在車身的麪包車,那種配置,估計連空調都沒有,還不能開車窗,又得放置各種監視和通信的儀器,也是苦了趙煥了。

趙煥一開始讓我參加抓捕行動,我其實是拒絕的。夏天的晚上不應該是和穿着很短的跑步褲美麗姑娘一起夜跑嗎?我爲什麼要頂着被兇手殺害的風險來這條蘭草路,所有的目的全都是爲了爲大家營造一個身臨其境的氛圍,我覺得,貴爲上過珏城日報的偵探,應該要有親臨戰場的意志。

看着那些不知情的行人興高采烈的來來往往,我的心揪的更加緊張,這次兇手會選擇什麼樣的人來作爲目標,儘管之前三位死者的職業都與房地產有關,但我又不敢妄自定論目標只可能是就職於房地產相關的人。殺人案其實最重要的並不是什麼千奇百怪的作案手法,而是殺人動機,動機越明顯,就越容易能嗅得到兇手的蹤跡。

前三個死者的死亡均爲十一點半到十二點半之間,那麼兇手極有可能在十一點的時候出現在現場,我擡手看了一眼時間,重重的吸了一口暖暖的空氣,走進了金勝購物中心。

購物中心的營業時間,夏天一般會在十點之前關門,但金勝不同,由於是今年剛剛開業,又是全城規模最大的購物中心,再加上設有兒童樂園和電影院的緣故,索性在整個暑假實行了二十四小時不打烊的營業模式,迎來了珏城大部分年輕人的追捧和愛戴,所以,在這個臨近午夜的時間段,金勝購物中心裏面依舊是人山人海。這樣的狀況反而對於兇手是個有利條件,做到悄無聲息的殺人和撤離現場。

不得不說,人簡直太多了,每層只安排四個警員根本沒什麼成效。而且兇手也不會在大庭廣衆之下招搖般的殺人,既然他已經選擇瞭如此有地點規律性的作案手法,那麼此時此刻,他會選擇在金勝購物中心的什麼地方下手呢?

我目標所處的位置在購物中心的四層,整棟大樓的中間,擡頭可以望到上面四層的狀況,低頭可以俯瞰到一樓大廳的人流涌動,每個安全出口今天特地讓購物中心的物業安排了保安,防止可疑分子從那些通道逃竄,所以,我只要細細觀察一樓的情況就可以了,或許兇手已經察覺到了警方的存在,他不會傻到去偏僻的地方撞槍口,想要安全撤退的話,只能混進人羣中間。

兇手和普通人不同,走路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即使僞裝的再好都會在芸芸衆生的普通人中略顯僵硬,我一定要找到這個違和感。零點的鐘聲在整個購物中心響徹了起來,下面的人流依然不緊不慢,卻在那人潮擁擠的中間處出現了一個清晰的黑點,那是件軍綠色的雨衣,寬大的連帽遮擋着他的面容,是他嗎?

太異常了!

異常的太明顯,今天根本沒有下雨,他爲什麼要穿雨衣呢?就在我盤算着要不要跟上去時,他忽然轉過了身,腦袋故意的擡向了我,露出了那張悚人的臉,是頂面具,慈眉善目的佛像既視感,但卻讓我不寒而慄,一定是他!

我連忙跑到了扶梯口,推推擠擠的追到了一樓大廳,他走的極慢,像是在專程等着我,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般的狂奔,這時候,他急了,也跑了起來,逃出了購物中心。還好我之前早做準備在四層的運動區買了雙跑鞋及時換上,不然穿着人字拖追的話,會被甩的很慘,我就這麼死死的在他身後三十米的距離咬着他。

他倒也是聰明,沒有選擇寬廣平坦的街道,而是拐進了坑坑窪窪的巷子中,金勝購物中心背後的這片老城區是上世紀八十年代遺留下的拆遷區,原來的居民大多都搬到了表面環境優美的單元樓,現在更多的是一些外來務工人員的生活區,青石磚鋪設的路面常年失修,四處可見的生活垃圾,天羅地網般的各種線路,讓追擊變得尤爲困難。

看着他跑的那麼順利,看來對這裏的地形相當熟悉,兇手是外來人員,職業應該接近於底層,從身形輪廓來看,身高大約一米七五到一米八零之間,體重七十五公斤左右的,不算是胖子,屬於健碩型身材,像我這種半殘不殘身體單薄的人能制服得了這個彪形大漢嗎?

「啪嗒」一聲。幾個錢包從軍綠色的雨衣中掉落在了地上,他在前面的丁字口轉了個彎,我再追上去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了任何蹤影。

錢包?是小偷嗎?

我剛纔的判斷出錯了嗎?不好,第四樁兇案已經發生了!

手機嗡嗡的振動了起來,我按下接聽鍵,裏面傳出了趙煥的聲音:「田焰,找到嫌疑人了!」





04


警局的審訊室並沒有因爲我的到來,而換成暖色調的牆體,根據趙煥的描述,在今夜的十一點40分左右,潛伏在蘭草路大轉盤附近的警員看到了一個可疑人影,他正揹着巨大黑色編織袋往大轉盤的中央移動,警員當機立斷就控制了他,然後在黑色編織袋中發現了一具新鮮的大咸魚。

第四個死者,男,姓名不詳,年齡大約四十二歲,死前穿着帶有水泥污漬的迷彩套裝,從手掌佈滿老繭,指甲蓋有石灰殘渣可以確定職業爲某工地民工,死者被一根直徑樂三公分的麻繩勒死,同時在編織袋裏找到了作案工具麻繩,死者身上和麻繩是否具有宋振國的指紋還在進一步檢驗。

我看着眼前這個頭髮凌亂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把放在審訊桌中間的茶水推到了他的面前問道:「你是誰?」

流浪漢衝我笑了笑說:「我不知道自己是誰。」

「你殺過人嗎?」

「沒有。」

「你知道那個黑色編織袋裏裝着的是屍體嗎?」

「不知道。」

「黑色的編織袋是哪來的。」

「有個人給我的,他說讓我幫他把黑色袋子搬到大轉盤裏,還給了我一百塊錢。」

「你能記得他長什麼樣嗎?」

「白白的。」

「白白的?男的還是女的?」

「像是男的,又像是女的。」

我從審訊桌上的檔案袋裏拿出了宋振國的照片擺在了他的眼前問道:「是這個男人嗎?」

「樣子很像,但要比照片上白很多。」

流浪漢的回答讓我和趙煥倒吸了一口涼氣,難道殺人鬼的傳說是真的?

趙煥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趕緊撥通了當晚值班法醫的電話詢問指紋的情況,當他掛下電話面色煞白的看着我時,我想我已經無需再多問了。





05


夏天抹不去的悶熱,讓很多人都義無反顧的從家裏走出了門外,廣場大媽們搖擺的舞姿在霓虹燈的映射下形成城市夜間一道道獨特的文化景觀。我早早的吃了晚飯,胃裏囤積了大半個西瓜,消化系統連鎖大腸小腸的洶涌反應讓我滿大街找尋着公共廁所,快要炸掉的膀胱竟不由自主的把我帶到了蘭草路,我擡眼望去,周圍四下無人,梧桐樹葉的氣味向我發來了施肥的邀請,隨地小便是不文明現場,請大家請勿模仿。

拉起短褲拉鍊,我長長的舒了口氣,幾百毫升的釋放讓身體立馬變得輕快起來,我拍了拍樹幹對着它狠狠的表揚了一番後,打算轉身繼續我的與漂亮姑娘邂逅的散步計劃,沒想到卻看到了大轉盤。上週日的深夜,這裏是兇手的第四次拋屍現場,大腦急速旋轉,思緒又拉到了疑案上面。

上次的抓捕行動成效並不良好,爲此趙煥捱了局裏的批評,大動干戈的調動了幾十名警員,卻沒有一點收穫,讓趙煥對我的破案能力引起了深深的質疑,爲此,我倆在警局裏大吵,我還差點被他衝動的銬起來拘留我,居然說我詆譭人民警察。我很不爽,消極情緒此起彼伏,發誓再也不過問案件的事情。

但這樁案子就像一根魚線死死的拽着我這隻風箏,擱淺的意圖不甚理想,而且影響到了我寫作的進度,每每打開文檔,那長方形的空白會不自覺的飄出那些大咸魚的慘樣,讓我難以安心。

我邊走邊思考着。

短短的一個月,已經出現了四名死者,案件的線索,自始至終都在把嫌疑推向死點,那就是最大嫌疑犯宋振國,可宋振國是第一名的死者,死掉的人怎麼可能重新再活過來作案呢?就連流浪漢的證詞都指向了死去了宋振國,我突然想起了趙煥那天跟我提過的都市傳說。

有個人在深夜十二點的時候被殺了,他就會化爲殺人鬼,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自己死亡的時候去殺死別人。

難道真的是靈異事件,一切都是殺人鬼在作祟,死者均爲在深夜的零點左右被殺,那個時刻正好是地獄之門正好開啓,陰氣最爲濃厚的時間段,所有的孤魂野鬼都會抓住這短短的幾個小時重新站在人間的地面上,這樣解釋的話,也挺有依據的。宋振國含冤被殺,化爲惡鬼,禍害人間,但是它爲什麼專挑民工下手呢?

這種一點沒有科學依據的推理還是不要再進行下去了,我想我得再梳理一遍思路,連環殺人案,死者死亡時間均爲凌點左右,第一個死者與第三個死者的作案手法相同,第二個又和第三個死者的作案手相同,後三次兇案的大咸魚和作案工具都沾染了宋振國的指紋,四次選擇的拋屍地點圍繞在蘭草路的周圍,兇手邏輯思維能力有着很高的強迫性,從指紋可以判定兇手與宋振國熟識,拋屍地點可以進一步確定兇手的生活工作範圍,他在蘭草路周邊居住或者工作。

後三名死者因爲職業是民工,大咸魚的衣物中沒有可以確定身份的相關證件,無法獲取兇手的殺人動機,那麼唯一的線索只能寄望於第一名死者宋振國了。根據之前宋振國的支付紀錄和車輛跟蹤紀錄可以獲取當天下了班他都去了些什麼地方,七月四日,下午十九點,宋振國從公司打卡結束,約了幾位客戶一同前往了金和酒樓吃飯,晚上二十點十四分從酒樓出來,他又帶着客戶去斜對面的五指生養生會所做了足療,二十二點整他把客戶送上了回往酒店的出租車,因爲先前吃飯喝了酒,他選擇把車停到了金和酒樓,之後他結完賬就離開了養生會所,線索從這裏中斷。

中年男子,結束應酬,孤身一人,深夜十點,沒有回家,而是要去某個地方,但是就是因爲去了那個地方,而招來了殺身之禍。當時他究竟去了什麼地方?沒有打車,而是選擇步行在蘭草路上,他的大咸魚發現地點是道路邊的這棵梧桐樹下,黃色的警戒線仍然鎖着樹,卻鎖不了魂。

我打了個哈欠,點了支菸,想要讓思考停止歇息一下。我眯着眼,點燃的橘黃色的菸頭像極了視線正前方的閃爍的娛樂場所的門頭,上面六個紅色的大字故意把亮度調到最高,吸引那些來來往往的男性,幾個穿着露骨,妝容妖豔的女人對路過的男性發出詭異的笑容,她們就像是會施展挑起男性慾望的技能般,讓那扇大門的顧客夜夜絡繹不絕。

蘭草路,拋屍,民工,廉價的女人。

我想我知道宋振國去了哪裏?

這個地方就在我的眼前,跨過蘭草路半人高的欄杆就可以直通的雄性天堂,讓無數男人沉浸在似夢似幻的願景中。

新寶麗娛樂城,珏城第二大的紅燈區,早在我還是孩童時,它就生長在了蘭草路上,十多年的社會變遷,沒有讓它走向衰敗,反而跟着珏城經濟的迅速升級愈近繁華。

宋振國那晚應酬結束後,酒意正濃,打車可能引起不適,索性他選擇了步行回家,當他走在蘭草路中斷時,新寶麗的招牌讓他來了興致,反正酒勁還在,不如痛痛快快的享樂一番。接着他被殺了,然後兇手利用他死掉的身份又殺了三個人。

看來今天我要頂着被殺的心態以身犯險了,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又重新點燃了一直煙,這樣看起來更像個嫖客,一位年齡四十歲左右的媽媽桑拉起我就往娛樂城裏走,空間大得很,四五排平房,每扇窗戶都亮着暗紅色的燈光,她把我帶進了其中一間裝修略高檔的屋子裏,請進了一間包廂中,露出了兩排黃黃的牙對我客氣的說:「先生,請問你有什麼要求?」

我揣出了手機,打開了宋振國的照片呈給了媽媽桑說:「是這個朋友介紹我來的,他說你們這裏有個姑娘服務特別好。」

媽媽桑仔細端詳了很久才熱情的回道:「是宋老闆的朋友啊,你稍微等一下,我這就給你把小蓮叫過來。」





06


再我喝完第二杯白開水後,包廂的門終於被輕輕的推開,一個穿着白色T恤牛仔短褲的女孩怯生生的走了進來,在我右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姑娘長的清新脫俗,眉宇間夾着一絲仙氣,如果在大街上遇上的話,我一定不敢相信她是做這個的。

我衝她笑了笑說:「你好。」

她沉默了良久,冷不丁防的來了一句:「人是我殺的。」

爲什麼會這樣?我還沒開始盤問,都沒在她面前炫耀我的推理才能,她竟然先入爲主跟我自首了。

「我叫小蓮。」

「剛纔媽媽桑說過了!」

「我能先說個故事嗎?」

「可以。」

「今年春天,女孩二十一歲,從湖南老家被騙到了這個城市,因爲聽說是賺大錢機會,沒想到會是做雞,女孩剛開始十分抗拒,但被那個娛樂城的打手教訓了幾次後,她妥協了,犧牲自己贏來弟弟妹妹的幸福也是挺美好的一件事兒,她有那麼幾個常客,最討厭的最屬某個工地上的一夥民工了,帶頭的是個項目開發主任,這些人很變態,每次都能把女孩折磨個半死,只有其中一個年輕的男孩對她格外好,他點女孩不是爲了性,只是想找個傾訴的對象,男孩帶女孩去了遊樂場,看了3D電影,吃自助火鍋,買小禮物,倆人心意漸漸靠近到了一塊而,可是幸福沒過多久,男孩消失了,後來,女孩才從那些喝醉的民工得知了真相,男孩在工地上被突然降落鋼管砸中了腦袋,高額的住院費無疑影響了工地上的項目進展,最後項目負責人停止了醫藥費的支付,放棄的男孩的生命,帶着幾個民工悄悄的埋了。」

「這個可憎的項目負責人是宋振國,那幾個民工也已經死翹翹了,而那個可憐的姑娘就是你,對嗎?」

「我說的只是個故事,請你不要擅自主觀的對號入座。」

「那你爲什麼殺他們?」

「他們不是人,都是鬼!」

「鬼?」

「你可以推開門看看那些骯髒的男人們,把性工作者當作奴隸一樣的百般虐待,就是爲了滿足他們的心中的魔鬼,那些猥瑣的笑臉,那些齷齪的髒話,那些下流的舉動,,那些淫慾的靈魂,是人嗎?不是,是鬼,鬼是已經死了的人,我再殺死他們又有什麼不可呢?」

「你看到的都是人的本性。」

「爲什麼這個社會要對我們這種人如此殘忍。」

「你選擇了這個職業,就得忍耐這個職業所給你帶來的傷害。」

「我所受到的傷害都要讓他們還債!」

「該還債的是你自己,當初爲何要相信他人,還不是被金錢所誘惑,別說什麼你的人生不該有限的只活在下層。」

「我努力過。」

「每個人都努力過,每個人也都犯錯過,善惡什麼的,有時候是極易混淆的。」

「警官先生,你把我帶回警局吧。」

「我不是警察,我只是個偵探。」





07


「田焰,你在看什麼?」

「我在看小蓮的手機,她有個愛好,每接一個新客人便會拍一個合照。」

「好奇怪的愛好,她們這種職業不是最恨嫖客了。」

「這應該是她想作爲努力過的證明吧,你看這兩張,女孩和男孩,女孩和父親,在一起笑的多燦爛。」

「回吧,別把證物弄髒了!」

離開刑警隊的辦公室,我看了眼手錶,已是半夜三點,小蓮對殺人的事實供認不諱,四名死者都是在開房的路上被殺害的,因爲都是長久惠顧小蓮生意常客,所以提防心不高,小蓮就可以比較輕鬆的趁着目標不注意及時下手,一個小小的女子連續殺害四個大男人,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筆濃墨重彩的傳奇了。

我從走廊裏點燃了香菸,打算往辦公大樓外走去,風化組辦公室的推門走出了一個身着淺藍色制服的警告,兩人眼神對撞,那根燃着的煙啪嗒一下掉在了地面上,這個警官的面容和身形似乎在哪裏見過?

我指向他打算問好,他卻瘋一般的跑了起來,追擊屬於下意識動作,但是那跑動的身影讓我想了起來,這不就是抓捕行動那晚我誤認爲兇手的小偷嗎?那張臉不就是小蓮手機中笑容燦爛的那個中年男子嗎?我以爲是父親,沒想到是同夥。

他是從風化組出來的,一切都對上了,作爲風化組的警察,一般就是查歌廳、酒吧、迪廳、場所是否有吸毒販毒賣淫嫖娼之類的現象。連環兇殺案後三次兇案的大咸魚指紋和作案工具指紋都是他提供的,流浪漢嘴裏說的那個像男人又像女人的宋振國,就是小蓮用宋振國的大咸魚製作仿真人體模型僞裝的,只有內部人員才能從警局盜出大咸魚。

我一邊追着一邊給趙煥撥通了電話焦急的喊道:「趙煥,我現在找到了兇案的另一個作案人!」

「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剛收到報警,金勝購物中心的運貨電梯出現了第五位受害者,你找到了真兇?他是誰?」

「什麼?」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