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紫棺
悲探 by 田燁然
2020-1-3 18:57
文·田燁然
01
殯儀館是個奇特的地方,這裏寄放着各種死狀的大咸魚,進入冷凍室,一列列銀色的儲存倉發出刺眼的寒氣,連膽大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瑟瑟發抖,如果把倉門拉開,那些琳琅滿目的僵硬大咸魚讓你好奇的興奮,又讓你害怕的緊張,所以我一般把這個地方稱之爲陰陽博物館,來這裏其實也就兩類人,活人和死人。
趙煥出差在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還覺得有點詫異,一般情況下,被兇殺的大咸魚暫時都會在解剖室停留那麼幾天,因爲法醫的檢驗工作不是很快就能完成的,首先需要外表檢驗,這能夠幫助確定死者身份,尋找證據或者判斷死亡原因,其次就要進行內部剖驗,法醫得摘除死者的胸部、腹部和骨盆器官進行化驗和切片,提取組織樣本,完了還得用福爾馬林好好保存,經過漫長的結果等待後,再對大咸魚進行復原,移交回家屬。
在我奇怪爲什麼跳過解剖步驟這個疑問時,陳珏便打來了電話,把剛走進冷凍室的我嚇了個半死,額頭直冒冷汗,天生怕冷的我戴着毛衣編織手套,在屏幕上劃了半天都沒能接起,氣急敗壞的我只好用嘴脣觸碰了接聽鍵,讓保安大爺跌出了眼珠。
「喂,陳珏,怎麼了?」
「小焰,趙煥是不是已經給你打了電話?你人現在是在殯儀館嗎?」
「是的。」
「我來和你說下這起案子的情況,那時候趙煥接到報案,便帶着一個分隊去了案發現場,大咸魚也安然無恙的送到了我們這邊,可是,搜查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上級壓了這樁案子?」
「因爲案發地處在偏遠的山區,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只有兩個自稱是驢友的目擊者,你也知道,馬上就要七月份了。」
「我大概瞭解了,當時大咸魚還是送到你那裏去了對嗎?」
「是的,但我還沒有開始檢驗,大咸魚就被檢察院的人送往了殯儀館。」
「當日憑着初步觀察,你可在鹹魚上看出點什麼嗎?」
「我覺得當你看到大咸魚的一剎那,就什麼都明白了。」
掛掉電話後,手機表面已經結了一層霜,在大衣上蹭了幾下,我揣回了口袋中,對着保安大爺表示失禮的笑了笑說:「大爺,不好意思,是老婆打來的,不接會出大事情,現在可以看大咸魚了。」
老大爺爽朗一笑,從腰間抽出一把鑰匙說:「作爲過來人老婆還是要千萬得尊重的,不過聽上面的人說這是具無名屍,你和他又沒關係,來看他做什麼?」
「呃,沒辦法呀,作爲一個小警察,領帶讓咱幹什麼咱就得幹什麼,基層工作累成狗啊!」
「沒事的啦,你還年輕,再過了十年八年,就換你使喚別人了。」
靠近右側的儲存倉被大爺結實強壯的手臂拉了出來,輕輕拉開屍袋拉鍊,一具年齡大約四十五歲左右的男性大咸魚映入眼簾,死了還這麼不要臉,竟然只穿了條四角內褲,但鹹魚表面的景象足以震撼我的破案觀,那些傷痕從脖頸處延伸到了腳踝,密密麻麻的長滿了整個軀體,而且每條的樣子一模一樣,鼠標的箭頭狀,就像是受了某種刑罰,折磨致死。
我得克服下密集恐懼症,還是看一下死者的五官爲好,這雖然是個中年男人,但臉卻長的俊俏,頗有點伊藤英明的味道,雙眼是閉合的,鼻子上還長了一個粉刺痘,嘴脣的顏色十分異常,正常情況下,大咸魚經過長時間冷凍會導致雙脣發紫,但他的卻是綠色的,中毒身亡嗎?
老大爺看向大咸魚,滿臉疑惑的撓了撓後腦勺說:「咦?這個人是末巖村的?」
我扭頭看着老大爺問:「末巖村?老大爺,你爲什麼會這麼講?」
「因爲那些箭頭傷口,聽聞那個村上的人都信奉一種教,而這種箭頭便是那個教的圖騰。」
「這都二十一世紀了,還有封建迷信存在啊?」
「哎呀,你這孩子就是年輕,有些話不能亂說,尤其在殯儀館這個地方。」
我此刻是無語的,世界上最壞的不是人類道德的喪盡天良,而是根深蒂固的愚昧和無知阻礙着這個世界的發展。我又拿出了手機,事態緊急,這次識相的摘掉了手套,迅速在通訊錄中找到了趙煥,並撥出了號碼。
「咋了,神探。」
「案發現場在哪裏?」
「什麼案發現場?」
「箭頭傷口,停止搜查的案件,丟棄在殯儀館的被殺者。」
「你已經去過殯儀館了啊,我想想看,案發現場挺遠的,在韓皇山的半山腰,都是蜿蜒曲折的山路,一邊是溝一邊崖,那還有個村子,好像叫個末石村?」
「末巖村!」
「對!就是這個。」
02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起牀了,揹着行囊,穿上了趙煥先前送給我的登山服,提前來到車站,訂好車票,開始了我的鄉村之旅,去末巖村的客車一天只有兩趟,早上八點和下午六點,本來我就是決定從村裏逛一天,趕上六點的回程車,可是當我坐進客車看到旁邊坐着的這個人時,我改變了注意。
他穿着一身洗的發白的中山裝,梳着三十年代風行的無縫大奔頭,花白山羊鬍留到了鎖骨處,還揹着一個黃馬褂色的布包,兩隻手戴滿了銅戒,抱着一個八卦鏡,如果我沒猜錯,這老傢伙是個騙吃騙喝炮打的神棍。
老頭用手絹擦了擦鏡面,看了我一眼,我迎合的看了看他,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他一愣神兒,臉部表情凍結了幾秒緩緩開口道:「年輕人,你印堂發黑,眼眶深陷,膚色偏黃,最近還是不要跟屍體打交道了,還有,熬夜這個習慣並不好,你想想看,午夜可是陰氣最旺盛的時刻,小心被髒東西盯上。」
「大叔啊,你咋知道我是殯儀館搬運屍體的小工呢?」
「呵,老道我縱橫江湖三十多年,閱人無數,什麼鬼沒見過。」
「難道你就是那種只有在電視裏纔出現的捉鬼大師?」
「你說的只是我其中一個職業了,我可以卜卦看相,幫人轉運,發功求雨,去惡除靈!」
「那你這次去末巖村幹什麼?」
「這個,天機不可泄露。」
「老叔,我真的是很崇拜你,我發誓我絕對不會跟其他人說的。」
「看你這麼誠心,我就跟你說說,末巖村最近鬧鬼,死了不少人,死狀詭異,身體上滿是箭頭的傷口,他們那裏不是有個聖人教嗎?這箭頭就是聖人教的圖騰,聽村長說,以前有個從城市嫁來的女人,說什麼都不入教,村裏人就強迫她入教,過程中這女人就打翻了祭臺的貢品,無緣無故的慘死在了樹林中,我覺得很有可能就是這個女人的怨靈在對這些村民們打擊報復。」
「發現屍體不應該要報警嗎?」
「報啥警啊,警察能抓罪犯,能抓鬼嗎?所以他們還得找我?」
「他們是怎麼找上你的。」
「哦,我經營了一家淘寶店,一鍵下單,大師親自上陣,沒能辦好,無條件退款。」
聽完大叔的自我炫耀,我也是無言以對,趁着他睡覺,我悄悄的拿出了手機,給趙煥發了一條微信:趙煥,有個事情要請你幫忙,在301國道上的第二座橋給我攔住一輛車牌號爲晉E90786的客車,把車上一個拿着八卦鏡的老頭帶走。
收到趙煥的同意回覆後,我也睡着了,再醒來的時候,便是司機踩剎車的慣性讓我身體自然的往前栽,車門打開,趙煥帶着幾個身穿警服的民警上了車,徑直走到了老頭的面前,殘暴的把他拉了起來,我連忙抓住了趙煥的手臂說:「等等,人可以帶走,但是你得把他的東西留下。」
「田焰,你又想幹什麼?我不是讓你幫我查那件案子嗎?」
「我要他的東西就是用來破案啊!」
「怎麼破啊?」
「我想我得先抓個鬼才能知道答案。」
03
末巖村的位置在珏城來說屬於「白虎」位置,它恰處於這片山脈的根部,從風水地理學上講極易成爲白虎掃尾之勢,村子被山石擋住,河川之水進來容易,出去卻非常慢。加上交通閉塞給整個村莊形成了陽氣的減弱,反而增加了陰氣的盛極,隨着珏城的經濟騰飛,末巖村的青壯年都基本離開了村子去謀發展,留下的確實老少和婦女居多,這種人爲的格局與當地的大自然相比,顯然出現了另一種陽衰陰盛現象。正因爲珏城現實的發達和末巖村的原始狀態形成極大反差,因此也就成爲了孤魂野鬼的常顧之地,發生村民離奇慘死的怪事也就不以爲奇了。
但所謂的詭異命案真的就是因爲我眼前這種種的風水不祥之兆而招來了鬼神,讓它們對鮮活的生命當作娛樂的玩物,吸取不多的陽氣,以致慘死嗎?這太不合情理了,我相信科學和知識可以把當前的離奇徹底的粉碎,化解爲真相大白的現實。
穿過狗尾巴草被腳步踩平的小道,沿着崎嶇不平的山路一直走到底,桑杏樹長滿了一路,血紅色的果肉汁液滴在青草上,像是形成了一道道曲折的血跡,空氣中含着一股鹹酸的氣味,時間已經是上午九點,在珏城,太陽早就升上了天空的中央,光芒普照大地,而在這裏,遠處的羊角山巒纔開始泛出淡淡的粉紅暈色,太陽小心翼翼的探出一尖兒,死活都不願意出來,我從背後取出了水壺,保溫功能大大失效,咖啡已經涼了。
村裏的門樓是用就地取材的樹木枝幹搭建的,入口的門廊兩側掛着一個牛頭和一個羊頭,中間是那個我已經看得厭煩的箭頭圖騰,它是銀製,仔細一瞧,還能在光滑的表面看到自己扭曲的面孔,站在門廊下,繡木色的頂部全是密集的黃色符文,紅布條在靠村而近的門廊頂端一字排開,周圍沒有風,但它們卻在動。
我看到了一位穿着藍色襯衣的男子,身材高大魁梧,頭髮濃密,臉上是從大山深處刮來的風的滄桑感,他手裏揣着一摞用報紙包裹着的錢,視線焦急的打探着村口外,他沒有看向我,或許是因爲我太年輕,或許是因爲我過分現代化的裝束,我知道他在等誰,那個被趙煥從客車上帶走的驅鬼大師。
這時候我從登山服中取出了羅盤,裝模作樣的對着四周觀察,我慢慢的走在了男子的面前,行了個道士禮,把語氣更換成了道行高深的樣子說:「你好,我是幫村子裏驅鬼的術士。」
男子顯然是驚訝的,把報紙包藏在了身後,滿臉鄙夷的看着我說:「不對的,我請的不是你,那個人年紀跟我相仿,還留着山羊鬍,你看看你,長這麼白淨,頭髮還是亞麻色的,一看就是一迷路的小夥子,是不是找不到同伴了,下午5點半會有一趟客車,可以直接回到縣城。」
「我真的是術士,你說的那個人是我師傅,只不過老人家他身體抱恙,所以就讓我這個大弟子前來作法了。」
「術士一般不都是獨來獨往嗎?怎麼還有徒弟?」
「你是通過淘寶找到他老人家的吧,店鋪業務繁多,師傅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特地親自造訪各地,尋找有緣人收他爲弟子,我只是其中一個。」
「可是,小兄弟,你這麼年輕,真能降幅得住那惡煞。」
「我來之前師傅已經囑咐過我了,關於你們村的大致情況多少了解點,那女子生前就排斥村中風俗,慘死後積怨成恨,化爲惡煞,這種厲鬼的破壞力一般,只是常人不能拿她怎樣,要想根除她,需要一場特殊的做法。」
「小師傅,那應該怎麼做呢?」
「我還需要了解的更加徹底一點,因爲我也不知道這廝有何種靈力,所以我得親自看一下那些被殘害的屍體,而且你們這個地方,陰氣重的很,經常有髒東西光顧,要不是你們這裏信奉聖人教,日日都要供奉和祭祀,對它們有所鎮壓,要不然這個村子早就變成魂靈寄居的荒村了。」
「小師傅說的是,我是這裏的村長,先帶你去休息,屍體你可能是看不上了,不過我可以請死者的家人們來跟你描述下當時的情況。」
「我要住二樓,臥室最好在東南角,窗前不能有樹,房門不能離樓梯太近,外牆不能靠山。」
「好的,好的。」
04
「當天啊!我家爺們兒白天還好好的,大早上起來帶了一點乾糧,就去鋤地了,一直勞作到晌時纔回來,談笑風生的,跟以前沒什麼兩樣,硬生生的幹了兩大碗麪條,喝了兩瓢的水,抽了根菸,說想讓我殺只雞晚上燉了吃,然後就去睡覺了,他也是能睡,直到太陽落山他才醒來,問着雞湯味就來到了廚房,這時候就奇怪了,雞還在鍋裏燉着,那滾燙的水,他直接就下手拿走了雞,好一陣的狼吞虎嚥,他還問我怎麼只燉了一隻,不滿足呀,這挨千刀的跑到雞圈逮起一隻活雞就朝着雞脖子咬了下去,看起來就像是在吸雞的血,我當時嚇得,也不敢走進,緊接着他就瘋瘋癲癲的跑了,我遠遠的追在身後,進了山林,然後就尋不到蹤影了,第二天村裏人就在林子裏發現他死了,渾身赤裸,滿是傷口,嘴脣泛着綠。」
說話的是個中年女子,膚色黝黑,牙齒泛黃,講到激動的時候還能清晰的看到她嘴裏噴濺出的口水,故事倒是講的有前有後,但我沒有感受到情緒的變化,也許像她這樣的年齡結婚什麼的,只是雙方父母的安排,沒什麼感情基礎吧。這時候,坐在她左邊的老頭說話了,可能是因爲年老體衰,說話稍許有些吃力。
「我那老伴啊!跟他男人是一樣的,白天好好的,給我做了飯,照常的給兒子女兒縫鞋墊,都堆了一炕,但還是沒能等他們回來親自遞給他們,跟了我也是命苦,一輩子任勞任怨,沒享過什麼福,可也是從沒做過虧心事兒啊,怎麼就被鬼盯上了,那是晚上的11點鐘,老伴起來說要去茅房,我也沒放在心上,誰知道這一去就沒回來,過了兩天,村民們纔在山谷裏的溪邊的一顆大石頭上發現她,死的那叫一個慘啊,傷口就是在用圖騰吊墜硬燙上去的,你說,我老伴她當時得受多大罪啊,活活疼死的啊!」
老頭說的淚流滿面,我相信他們老倆是真愛,但也質疑這是不是飽經風霜下來練就的生活演技呢?我沒有言語,而是把目光拋向了那個兩眼無神,神情頹廢的男子,那些頭髮是最近白起來的,一副無邊框的眼鏡可以看得出這人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文化的,這次我該主動了,我向他遞了根玉溪問道:「老哥,你能說說你的事情嗎?」
他用火柴點燃了香菸,只抽了一口,那隻手便又垂了下來,他摘掉了眼鏡,擦了擦眼角懸着的淚說:「一開始我就發現了我女兒的異常,她從來不吃胡蘿蔔,但那天早上起來,卻吃了半盤,我是這個地方的支教老師,這不暑假了嗎?女兒來看我,我打算收拾一下就帶着女兒回縣城,可是,那天,我女兒失蹤了,我只是離開了那麼一下子,再看到女兒時,她已經再也喊不出爸爸這兩個詞了,我說白點,我是不相信鬼神的,遇到這種事我第一直覺是報警,但是他們把我軟禁了,強詞奪理說這一切都是鬼神所爲,我不管你是真的大師,還是假的大師,我只想告訴你,這個村裏藏着不是一個惡鬼,而是一個惡魔,至於他是誰,或許就在我們的身邊。」
村長趕緊招呼門外的兩個壯漢強制拖走了男老師,留下了我和兩個愚昧村民在尷尬的相互打量着,我看向老頭問:「你說傷口是用吊墜燙上去的?什麼樣的吊墜?」
老頭從衣領中拿出了一個吊墜,箭頭圖騰,與之前在殯儀館的鹹魚身上看到的傷口形狀十分相似,我細細記下了吊墜的材質和模樣又問道:「這個吊墜每個村民都有嗎?」
「有的。」
「那個死掉的女人有嗎?」
「她沒有,因爲她沒有完全接受洗禮儀式。」
我點點頭,從手機裏打開了一張殯儀館死者生前的照片問向村長說:「你見過這個人嗎?村長?」
「他來過這裏,自稱什麼地質學家,在村子裏待了兩三天,就走了。」
「這個人死了,屍體就丟棄在韓皇山內,離你們村裏不算太遠,他的死狀和你們村裏慘死的人一模一樣,這個鬼太猖獗了。」
村長一副驚奇的表情的說道:「什麼,這個惡煞竟然還殺外邊的人?」
「那個惡煞埋在哪裏?」
「她不是劉家的老婆嗎?所以埋在劉家的墳地裏。」
「今天晚上你去劉家談談話,明天中午,再帶上幾個幹體力活好的村民,把她的墓給刨了,我要開棺炫光。」
「不用去找劉家,出了這事,一家人早跑的沒影了。」
「我有個疑問,你們爲什麼就確定那個惡煞就是那個女人呢?」
這個時候,中年女人半遮着嘴巴悄聲的說:「晚上你會聽到她哭聲,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遇着她!」
05
吃過晚飯,我並沒有睡覺的慾望,在屋子裏來回徘徊,糾結着要不要去村子裏轉轉,儘管作爲一個思維理性化的推理作家,可是,我的童年,老房子的斜對面就是一個廟宇,間隔性的香菸瀰漫,再加上老一輩人們對待此事物的嚴肅虔誠心,讓我還是對鬼神什麼的敬而遠之,萬一我此刻出去溜達真碰到那個惡煞該怎麼辦?我是個假扮的術士,連符咒都不會寫,恐怕到時候會被分分鐘秒殺。
還是不要這麼迷信了,穿好鞋子,拿起手電,戴一頂紅色的帽子吧,就這樣,我踩着潮溼的木板樓梯來到了堂廳,村長還在端着酸菜麪條在看央視頻道播放的主旋律電視劇,畫面正好是一個八路軍一刀殺死了個鬼子,和村長說明情況後,他到沒表現出多麼擔心的樣子,誰讓我打腫臉充胖子假裝術士呢?他居然連個圖騰吊墜都不給我。
走出村長家大門,末巖村的夜晚死的是如此沉寂,幾條石頭鋪成的道路縱橫交錯,記憶稍微不好,便會讓你在一條路線上來回兜圈,還好我帶了馬克筆,每經過一個路口,便會做下標記,我倒也不是心存僥倖可以在這個晚上抓到那個殺人的惡煞,但是誰又知道這廝會不會動手呢?
兇手的作案方式傻的可憐,利用村民的過度迷信,將自己的殺人僞裝成一樁樁靈異事件,這是在給自己下坑,當然他也是有智商的,所有的殺人時間都是晚上,靜靜的藏在某個隱蔽的角落,雙眼發出綠色的寒光,全神貫注的觀察着整座村子的一舉一動,我們先按照目標死亡順序來推算一下。
第一個是個日出而作,夜歸而息的普通農民大漢,這個目標殺起來會比較麻煩,所以兇手從大早上就開始跟蹤了,往大漢攜帶的乾糧或者水壺裏下藥,製造大漢鬼上身的假象,至於大漢那一系列怪異舉動,我覺得只有對大咸魚進行解剖纔能有所解答,癲狂的大漢要比冷靜的大漢脆弱很多,這時候兇手動手的機會就來了,在佈滿隱蔽點的山林中,打昏大漢,下毒,用圖騰吊墜燙成悚人的傷口,這是個細緻的對手,冷靜的對手,不緊不慢的把所有流程完美的過完,才離開了現場。
也許是兇手覺得殺正值壯年的人程序上有些繁瑣,所以第二次,他選擇了一個年邁的老太太,認認真真的紀錄下目標的生活習慣,老太太在夜晚睡覺的時候,每到那個時間點,就得出來去趟茅房,這個時間段便是最好的下手機會,然後像是上次一樣,悄悄的躲在老太太身後,打昏,把目標移到山谷的溪邊,下毒,燙傷口。接下來就是更加脆弱的小女孩了,鬼是沒有人性的,所以殺個小孩子在鬼生觀上是很合邏輯的,兇手在殺小孩的時候幾乎沒費什麼力,一隻手捂住口鼻就能讓目標窒息死亡,接着按照先前的流程對死者進行靈異化處理,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真是個自信的兇手。
啊,忘了,還有個死者,凍在殯儀館的地質學家,他爲什麼會被兇手盯上呢?根據我先前對幾件死亡案件的瞭解,農民大漢和地質學家的死亡時間非常相近,所以我認爲,這個瞎逛的地質學家恰好倒了黴運,碰到了正在作案的兇手,如果你是兇手,你會讓他活嗎?也正是因爲兇手後來的目標變得越來越弱的緣故,因爲他費盡心力的殺了一個正常人。
這麼推演下來,兇手是男性,身材中等,但不瘦弱,身高大約在一米七五左右徘徊,瞭解末巖村所有村民的習性,所以他也是村中之人,他爲什麼會殺人呢?在這裏,有兩種可能性,其一,該男子患有嚴重的心理疾病,導致心靈扭曲,對殺人的慾望十分強烈,當這個想法衝破腦中那條固有的道德底線後,他選擇了殺人,其二,動機殺人,也許在這四個目標裏,只有一個人是他想要真正殺害的,其他死者只不過是爲了掩蓋自己的殺人事實把事情變成靈異事件的無辜者。
我聽到有人在後面喊我,打斷了我的思緒,一直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有溫度,有汗液,還好,這是個人,不是鬼,我轉過頭,村長大口喘着氣,臉色十分焦急。
「怎麼了?村長?」
「又有個村民瘋了,這次更加嚴重,他直接咬別人的脖子,就像是殭屍一樣。」
「什麼?」
村長硬拉着我來到了村子的祠堂大院,中央是個木製的牢籠,裏面正關着一個瘋瘋癲癲的男子,張牙舞爪,嘴邊還殘留着未乾的血跡,再看看籠子旁邊幾個拿着木棒和麻繩的村民,他們都被襲擊了,脖子用紗布裹着,那涌動的血正一點點在白色上暈開的越來越大。
我將手電的光束打在了瘋癲男子的身上,站在三米開外的位置,皺起眉頭細心打量着這個男子的面容,記憶的匣子被打開,無數張定格人像在我腦海閃過,然後我就笑了,原來如此,我必須要抓到那個惡煞。
村長望着我怯生生的問道:「小師傅,該怎麼辦?」
我擺了擺手,慢慢的向牢籠靠近,死死的盯着男子的眼睛,他看見了我,下意識的躲閃,我微笑着心滿意足的退到了原來站着的位置說:「給他灌點安眠藥,牢籠要用紅黃布條繫住,黃色在上,紅色在下,周圍點四個火把,留下兩個人把守,一切就得等待明天的開棺炫光了。」
06
末巖村今日罕見的大太陽,光芒幾乎照到了這塊土地的每一個角落,氣溫也變得熱了起來,看着村民們都一個個穿着背心,而我卻只能穿着那個山羊鬍騙子的道袍,粗糙的麻布很扎皮膚,還透光,把太陽光分解成一根根細小的線,遍佈在手臂上,刺辣刺辣的疼。
劉家墳地在一個山崖下,墓碑周圍都是是直上直下的岩石層,除了正面這條窄窄的道路,像這種位置,被崖壁包裹,正好是聚集陰氣的好地方,有積怨的人葬在這裏,不化成惡煞纔怪呢?
這姑娘的墳墓修的也是不同尋常,在我們這裏,一般情況下配偶單方面死亡是不需要挖墳的,四四方方的挖個長方形的坑,在坑上面用磚頭壘成一個拱形的丘子,事先留出一個入口,然後下葬的時候把棺材推進去,在用磚頭封死,這樣做,是爲了待另一方死亡後可以方便把已逝的配偶遷移到墳中。
但眼前這個卻是不一樣的,暴露土地上的墳丘是圓柱體,上半部分是由水泥抹的一個半球體,這刨起來可要費力的多,首先用楊鉤和大錘把上面的水泥砸開,才能打開墓門,因爲要開棺炫光,所以必須把棺材搬到上面來,這樣才能讓陽光充足的照射到棺柩中的鹹魚,因爲我看很多書籍上說,要想摧毀惡煞,先必須要把鹹魚暴曬,讓空氣將它分化,這樣惡煞就沒有躲避的附屬物了,因爲這大咸魚就是惡煞的家。
幾個大漢忙忙碌碌,汗流浹背,擡棺的過程中時不時還會喊上兩三聲,而我和村長躲在臨時搭建的涼棚裏,吃着村民自家種植的小西瓜,甘甜可口,我不禁心中感慨,原來做大師是這麼舒服和清閒,念幾句咒,燒幾道符,揮舞幾下桃木劍,在祭臺前跳十幾分鐘的舞,幾萬塊錢輕輕鬆鬆到手,抓鬼要比抓人簡單的多,待遇又那麼好,哪像我們這些業餘偵探,先不說警局不給酬勞,沒有一次說是去現場請我吃頓好的,不是麪包就是盒飯,看來我得考慮一下轉行。
棺材是紫色的,上面還畫着精緻的圖案,金碧輝煌的,這劉家是個大戶啊,這種香檀木,再加上製作精良,每個兩三萬下不來,把大漢們也是累的夠嗆,因爲這棺材足夠沉,還沒有排除裏面陪葬品,估摸着也是價值連城,我要順走幾件。
挑棺釘是我的活兒,我也不能拒絕,術士就該有術士的樣子,我戴上了道士帽,拿着黃色符咒在棺柩的周圍用狗血貼了一圈,從村長手裏接過起子,把起口卡在了第一顆釘子上,我也在矛盾,這挑釘的時候究竟費不費勁,還好,槓桿原理可以把我的疑慮打消。挑完釘子後,就是揭開棺蓋了,那種氣味是我最不想的聞的,還是忍忍吧,次啦一聲,棺蓋推開,我向裏瞟了一眼,它是空的。
所有人都慌了神,因爲棺材是空的,代表着這惡煞的道行修到了很高,最起碼做到了隔空移物,當我看到空着的棺材內部時,這顆心總算是懸了下來,我再次確定了一件事了,當然暫且還不能表露出來,看着那些驚恐不已的村裏人,我擺擺手說:「不用怕,不用怕,看來我還是輕視了這個惡煞了,她已經可以做到隨意附在別人身上了。」
村長雙手掐腰,面色煞白的說:「小師傅,那這該怎麼辦啊?」
「你知道村裏那些人是怎麼死的嗎?」
「怎麼死的?」
「這惡煞啊,附在人家的身上,控制着他們的行爲和意識,說不定那些傷口都是自己拿着吊墜燙上去的,事情有點棘手了,因爲惡煞已經附在了昨晚那個癲狂的男子身上,攻擊力相比以前大大提升,咱們得快點準備驅鬼用的東西了。」
「小師傅你打算今晚就開始嗎?」
「必須是今晚,今天的天氣狀況對我們很樂觀,白天豔陽高照,一片藍天,到了晚上肯定是掛滿了星辰,而是今天是陰曆十六,月亮最圓最大的一天,正好可以借月光擋住它的煞氣。」
「剛開始我還不相信你的本事,現在我相信了。」
「我是師傅的大弟子,他把所有技法都傳給了我,所以你放心,今我就把這個惡煞給收了!把這個棺材擡到做法現場,然後把這墳再給炸掉,不能給它留有喘息的機會。」
村長直點頭哈腰,從褲兜中拿出了一個紅包塞給了我,我假迷三道的推讓了一下,還是裝進了袖子裏。
我坐在涼棚下,趁着他們準備雷管的時候,打開手機,給趙煥發了條短信,或許當到了晚上,我作法的時候,真相將會大白於天下。
07
月亮大得很,星星多得很,夜空沒有烏雲飄搖,末巖村的祠堂大院內點起了一堆堆的篝火,村子裏面的人都來了,離牢籠裏那個瘋癲男子遠遠的,我的身後是準備好的祭臺,上面擺放着豬頭、羊頭、牛頭、狗頭,其餘是一些水果和地道的珏城十大碗,這次我穿了件黃色的道袍,手臂上拴着一圈又一圈的彩色綢緞,銅鏡掛在牢籠的正面,鏡面正對着那男子,而我的面前是個油鍋,至於用它來做什麼,暫且不說。
時辰已到,驅鬼法事就這麼開始了。
我手持着桃木劍,口中唸唸有詞,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講了些什麼,反正不是人話,也不是鬼話,更像是綜合了各國語種的胡言亂語,樟腦粉、磷和硫磺提前偷偷將它們沾於手指,由於硫和磷易燃,樟腦易揮發,一經接觸即可燃燒,且不傷手指,村民們驚異的看着我的左手燃起了一把火,目標直接朝着銅鏡背面按去,安靜的男子突然像是受了刺激開始大喊大叫,身體劇烈的撞擊着牢籠。
桃木劍揮舞起來,拉高驅鬼咒的分貝,待火焰在手指間燃盡時,左手伸進牢籠按住了男子的腦袋,我一聲令下,周圍的四名大漢開始拉扯連接牢籠的麻繩,我順勢的跺起右腳,牢籠被撕扯開來,男子雙腿下跪,面目猙獰,想要掙脫我對他的束縛,此時,僱請的民間樂隊吹起了喇叭,鑼聲和鼓點同時響起,男子雙手捂起了耳朵,發出了尖尖的嘶啞聲,那音色聽起來就像一個憤怒的女人在哀嚎。
月光已經完完全全的打在了男子身上,就是現在,抓着腦頂的左手中指輕輕的從袖口中一挑,一道黑色的符咒就像從他的腦袋中抽離出來,右手緊握的桃木劍柄結結實實朝着男子後勁打下,趙煥教的這招還真是管用,他真的暈了過去。
我拿着這道黑色符咒,告示大家惡煞已經被我揪在了手裏,下來要做的就是把符咒丟入滾燙的油鍋上炸個稀巴爛,讓惡煞魂飛魄散,但這個程序還不能急於開始,首先要做的就是把那昏厥的男子擡進紫棺中,在經由四名大漢拿着鐵錘對着棺木用力敲打十分鐘,這樣做,就可以完全把那惡煞殘留在男子體內的煞氣擊出,讓男子徹底恢復清醒。
驅鬼樂停止,敲打也跟着停止,放下桃木劍,點燃一把香,在祭臺前鞠躬三下,敬三杯白酒,把黑色符咒在幾個動物的頭上一一掃過,靠近油鍋,鬆開左手,等待符咒緩緩落入鍋中,化爲烏有。
但,卻起風了。
這是我所沒預料到的,我特地查驗了好幾個天氣APP,表示今天是個大好的天氣,一切都會進展的順利,難道我想錯了,真的惹到了哪個不知名的靈物?
這符咒竟跟着風飄了起來,漸漸的向那些聚攏在一塊的村民們靠近,那些村民看到附着惡煞的符咒朝他們襲來,竟嚇的連腳都擡不起來,更別說跑了,我連忙跑去追趕,但還是遲了一部,符咒刮過了每個人的臉龐,落在了我的腳邊。
村民們已經都瘋了,個個目露兇光,張牙舞爪,故意放慢移動的速度向我涌來,此時此刻,我的面前是一羣失去意識的喪屍,而我是他們的敵人,他們果然還是暴露了自己,帶着自己的祕密和對我的殺意,如果我沒有猜到事情的原委,看到這樣的情景肯定會嚇的屁滾尿流,但我現在是不恐懼的,因爲這些喪屍沒有殺傷力,只是普普通通的人類罷了,除了演技要比平常人好點。
我脫掉了道袍,摘掉了道帽,這是給我朋友的信號,就在這羣喪屍快要觸碰到我時,祠堂大院的圍牆陸陸續續的翻進了全副武裝的警察,把喪失們圍了起來,那槍口對準他們,隨時都可能發出子彈。
喪屍們傻了,還原了人類固有的面貌,這纔是我想要看到的表情。
村長看着我,臉上掛着一絲不甘心的失敗,但他還是低下了頭,躲閃着我對他的尖銳眼神。
「村長先生,戲還要繼續演下去嗎?」
他沒有言語。
「你和這些村民都不是末巖村的村民吧!而是別人花錢所僱傭的演員吧,真正的村民現在在哪裏呢?哦,他們剛旅遊完,正高高興興坐在回程大巴上談天說地呢。」
「我們的計劃天衣無縫,你是如何看出的?」
「老實說,我剛來當晚還認爲這個村子真正發生了連環兇案,而且還有詭計多端的兇手,可是你們的策劃者太粗心大意,對付一個久經犯罪事件的推理作家,怎麼可以用一個罪犯來設障眼法呢?棺材裏面睡着的那個男子是我去年親手抓捕的一個搶劫犯,我對每一張犯罪面孔都銘記的一清二楚,幸虧我認識這個男子由他配合,不然今天這場法事還真的做不來。」
「還有呢?」
「那就是棺材了,我可以十分的確定,末巖村從來沒有發生過靈異事件,死掉的那些人也是謊言吧,還有關於那個女人的故事也是一場虛言吧,你想想看,一個置放過死人的棺材就算屍體被移走,內部怎會如此乾淨,而且還夾帶着油漆味,所以那棺材一開始便就是空的。」
「你既然已經猜到了沒有死過人,抓我們也是無濟於事。」
「不,還是死了人的,至少那個地質學家的死是事實,而你們精心設計的這個局也是因爲那個地質學家對嗎?」
「這個我不知道,只是有人告訴我,讓我們呆在村子裏扮演村民,過幾天會有一個年輕的術士來抓鬼,讓我們配合你演好這場抓鬼大戲,然後在驅鬼的過程中假扮全部村民都被附體,把你嚇死,或者,嚇瘋。」
「你既然不知道我就告訴你,死掉的地質學家叫樑宏斌,半個月前與某位現職領導來末巖村考察,發現了末巖村周邊巨大的礦產資源,擁有資源就可以掌握經濟,按常理來講,這樣的好消息應該是要申報給上邊的,但那領導起了私心,想要據爲已有,或許,他們倆個曾在深夜裏促膝長談,但領導始終沒能說服樑宏斌,可他又想要把大家的變爲自己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這個事情控制在少數人的心裏,至於那個唱反調的就只好解決了。」
「這跟我沒關係。」
「有關係,因爲你必須得告訴我,這一切都是誰安排的,儘管我已經猜到了那個領導的犯罪事實,但是沒有證據,但有一個人的手中是握着證據的,這個人心思縝密,隨機應變,在命案發生的那一刻,就猜到了所有的可能性,領導掌權可以壓下案子,但權力的對立面也不會罷手,他會安排其他人私下調查,所以這個設計者把一宗命案包裝成了一個靈異事件,然後在我到達殯儀館那一天,布控就已經實施了。」
「你究竟是誰?」
「田焰,推理作家,業餘偵探。」
「他和我提過這個名字,他說過,最怕遇上的對手,便是你!」
我跑到了他的面前,死死的拽着他領口眉頭緊皺的問道:「他認識我?他是誰?是誰?告訴我,他究竟是誰?」
一口鮮血從他嘴中噴涌而出,不知何時起,他的腹部已經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警察衝上前去,一下子壓住了那個偷襲者,可惜這偷襲者已經做好了自殺的準備,趙煥還沒來得及問話,就已經咬舌身亡了。
這是16年遇上的第二場類似案件,上一次還要追溯到三月份的聶冷偉案,此刻我是那麼的堅信,珏城的黑暗和罪惡已經悄然蔓延到了每一個角落。
08
一週後。
「真沒想到殺害樑宏斌的那個高官竟然自首了,國土資源局的人事又要大變動了,你說這會不會影響到煤炭企業的職工啊,咱們那幾個老同學薪水想必又要下降了!」
「趙煥,你真的願意相信事情就這麼解決了嗎?」
「把案件細節說的那麼詳細,還那麼生動,而且我看着也是誠心實意,都不用我們找證據,多好一件事啊,你怎麼還在質疑呢?」
「就是說的太詳細了,我看審問錄像,感覺像是背下來的,而且你知道,聶冷偉被殺那案子還在調查中,總覺得兩者之間有點聯繫。」
「你啊,就是腦洞開得太大,導致每晚睡不着覺,我把你放在哪?」
「你把我放在這裏就好了。」
「巷子裏太黑,要不要歐巴把你送進去呀?」
「滾。」
看着趙煥駕車而去,我喝光了手中這杯速溶飲料,扔向垃圾箱,正中準心,路燈滅下,黑暗裏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
「誰?」
「我看不見你,你也看不見我,但是我能感覺到,你就在我的面前。」
「你是誰?」
「我想帶你走!」
「去哪裏?」
「地獄。」
「地獄?」
我的腦袋被鈍器所擊,身體開始失去知覺,彷彿真的跌落進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