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灰憶
悲探 by 田燁然
2020-1-3 18:57
文·田燁然
01
烈日炎炎下的珏城二中內,同學們都躲在風扇極速旋轉的教室裏,跑道圍着的足球場上飄着一股綠草烤焦的味道,從校門往裏看去,就像一座寂靜的墓園,高聳的教學樓彷彿一方方紅色的墳墓,禁錮着爲升學焦頭爛額的學子們。都說學校是個大熔爐,低情商的微型社會,在這裏,大家各自的內心從單純變爲複雜,折斷天使的翅膀,長出惡魔的利爪,階級現實也開始在十七歲的年紀裏慢慢浮出水面,優等生和差生天壤之別的成績距離,施暴者與受虐者強大的性格反差,富家子弟與窮家孩子明顯的待遇差異,強者是這麼產生的,敗者也是如此滋生的。於我而言,我更想做個置身事外的觀摩者,也不想被父母強迫的變成一個參與者。
站在校門外,我撓了撓後腦勺,透過保安室的玻璃窗發現父親的車子還沒開走,這是要監視一天的節奏,真的不想邁進去,不是我不愛學習,而是這裏無法讓我熱愛上學習,硬件設施沒得比,如果校園網絡暢通的話,可以在機房打一天的穿越火線,但是,就是這個但是,當初報這個學校,還不是因爲二中新招了一批年輕貌美的女老師,可當我來到後,原來學校打廣告也是可以虛張聲勢刻意誇大的,女老師年輕這點具有真實性,可貌美這點就是說瞎話了,再加上沒什麼經驗,上課簡直就是念書,我又不是不識字,爲嘛要花錢請她們來給我講故事。
啊!這是2010年的初秋,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學渣,夏天這個燒烤大地的壞蛋對離開似乎很不情願,死皮賴臉的與秋天做着鬥爭,日子就這麼一冷一熱的交替變幻着,當我翹課半月後,父母從網吧逮了我個正着,我也做鬥爭,公開提議要休學,沒想到我爸把繩子都備好了,硬是把我綁到了校門口,看着她倆躲在空調車內那一副勝利的笑容,我承認沒能打贏生我養我的人,但是我該如何走進學校呢?我連分班後的教室在哪裏都不清楚,新班主任會不會讓我連續掃一週的男生廁所,那種臭氣熏天的氛圍簡直不敢想象,跨出這一步真的好難!接着,我爸就用零花錢暫停供給的短信威脅了我,他們怎麼可以這樣殘忍的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爲了錢,爲了我的黃金AK,還是閉上眼走進去吧。
校園內部在暑假期間進行了一次大整修,已經不是我印象中的樣子了,原來楊樹夾雜着的林蔭小道,路面由僵硬的灰色水泥變成了軟塌塌的紅色橡膠,走上去輕飄飄,書包裏的課本也沒那麼沉重了,籃球場也徹徹底底的變得華麗麗,那嶄新的籃網叫人慾望強烈,想要蹦起來抓住,嶄新的公示欄一如既往的掛着我這種學生的記過處分,警醒着上學放學來來往往的同學們不要像那些名字一樣走上歧途,我的名字是最顯眼的,因爲後面跟着的X記號已經排滿了兩行,他們不能這樣做,老師可以不喜歡我,但千萬不能讓女同學們不喜歡我,那樣高中生活可真就是一敗塗地了。
我就這麼走着,心情無比沉重,像是無辜者進了監獄的狀態,距離教學樓還有一段距離,但是那教室門外那些新排好的班號,究竟哪個纔是我的牢房,我似乎記得我被分到了57班,我得找個人問問,這個時間段同學們還在上課,我不能跑到教務處詢問吧,那無疑是羊入虎口不要命了,正在我找澆花的老伯時,一個身影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烏黑的飄飄長髮,黃金比例的身材,那雙我可以玩一輩子的美腿,淡紫色的雙肩包,拉鍊掛着一個做工精緻的龍貓玩偶,按照正常的人體外形特徵學,這個女生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個俊俏的臉蛋兒,這種只有百分之二十的負面風險在我的撩妹守則裏一般是被忽略掉的,所以我毫不猶豫的將左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期待着那個美妙的轉身。
她轉過了身,側臉完美,眼睛完美,五官完美,脖子完美,罩杯優良,笑容完美,髮香味完美,鑑定完畢,超越珏城二中校花般的存在,你是究竟是誰?像是在炎熱的環境裏突然闖進了一陣涼風,襲擊了我這個少年悸動的內心。
我要冷靜,拿出一個推理作家該有的沉着,我嘴角微微上揚,藏起眼神流露出的愛慕問道:「同學,請問一下,你知道57班怎麼走嗎?」
她愣了一下,把臉頰前的頭髮捋在了耳後說:「你也是轉學生嗎?我也在找57班,我們可以先一起去教務處問一下。」
轉學生,第一天報道遇見的就是我,這算不算機緣巧合,我以前是多麼的排斥學校啊,但當我看到她的一瞬間,這個念頭立馬就消失了,甚至開始喜歡上了我當初後悔選擇的這所高中,我也要感謝爸媽,要不是今天把我揪住,我就不會遇上她,這一切都是老天的安排嗎?老天,我愛死你了。
「沒必要問教務處的,首先呢,珏城二中共有兩座教學樓,高三的教學樓在操場的左邊,高一高二的在操場右邊,按照這所學校往常安排新生的方法來判斷,高一新生都會搬進教學樓的一到三層,而升高二的學生就得搬進四至六層,六層是老師們辦公室,所以高二教室就在四層五層,另外文科班是雙數會排在四層,理科班是單數會排在五層,所以57是單數,理科班,教室在五層,我們直接去五層找,按照數字的遞進順序就可以找到,這樣就不用麻煩嘮叨不停的教務處了。」
「你好厲害,沒想到你來二中之前做了這麼多的準備功課啊。」
「呃,還有,我不是轉學生,我只是開學後第一天來學校,之前因爲打球受了傷,休養了半個月。」
「那你剛纔那段推論也太驚人了,高中生能夠做出這樣精準的分析能力,你一定學習很好吧。」
「我是全班倒數第三。」
「倒數第三都能做到這樣,珏城二中的大學錄取率果真是不是誇大的。」
「呵呵,你能這麼想也是好事,對了,歡迎你進入二中的大家庭和57班的小家庭,我叫田焰,很高興認識你。」
「顧家洋,也很高興認識你,以後請多多關照哦。」
我握住了她的手!我握住了她的手!沒想到是這樣的感覺啊,心潮澎湃,血液流動速度加快,神經末銷莫名的傳來一股甜蜜感,放心,顧家洋,我會關照你一輩子。
就這樣,我們寒暄着走出了林蔭小道,倆人洋溢出的笑臉像是真的又像是假的,反正表面上那麼的興高采烈,只是給後來的沉痛悲傷做出了糖衣般的鋪墊,但那時,我們是快樂的,是美好的,真摯的。
剛走到教學樓門口,名聲響徹整個校內的張老師就笑臉相迎的奔了過來,難道57班的班主任是他,傳奇一樣的男人,教師生涯帶出過的學生進入名牌大學的個數不說成千也有上百了,看他高興的樣子,一定是在迎接我這個天才,我張開懷抱,打算接受他的擁抱,可惜他鼓起的肚子卻撞開了我伸展的右臂,直接走到了顧家洋的面前。
顧家洋禮貌迴應道:「張老師,你好,我是顧家洋,沒想到你還親自來樓下接我,真是麻煩了。」
張老師摸着圓肚子哈哈大笑說:「家洋啊,我早就想讓你來二中了,都怪你那個固執父親,硬是讓你在民辦待了一年,不過現在就好了,你這麼優秀的學生就該來二中,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現在你只要好好學習就行了。」
我慢慢走到兩人前,小心翼翼跟張老師打了個招呼說:「張老師,我是你班的學生,叫田焰,我之前因爲腳受傷,所以報道遲了,請見諒。」
張老師頓時換了臉色,朝着我腦袋就是一書說:「受傷?不是翹課嗎?早就聽說我班來了一害蟲,沒想到長這麼個模樣,堂堂正正的一小夥子,打架,逃課,早退,不上早自習,調戲同班女同學,欺負同班男同學,你這簡直就是公敵啊公敵。」
我一邊躲着一邊說:「過去了!過去了!我以後一定在你的栽培下好好讀書,爭取考上覆旦。」
「希望真的是如此。」張老師回了一句,跟顧家洋又交待了幾句,便回了辦公室,打算在第三節課上正式向同學們介紹她。
看着老張遠去的背影,我用肩膀戳了戳她問:「喂,在老師上課上的一半的時候,突然進去,會打擾到的吧!」
顧家洋擡頭又用那個溫柔似水的眼神看向我說:「那我們去哪裏?」
我順勢拉起了她的手說:「吃冰淇淋去!」
因爲顧家洋的存在我也算是紮根在了學校裏,因爲這樣就可以天天看着她,儘管我這坐最後一排的人只能看個背影,但我也高興,老師幾次想要用粉筆把我的注意力轉回到黑板上,但每一次的拋擲我都能巧妙的擋下,還能做到眼神始終不離開顧家洋,講臺的距離與我大概9米左右,雖然女老師的力度和男老師力度有巨大的實力差距,但拋物線始終都是那麼一個範圍,不需要眼疾手快,只要在拋出的瞬間計算好粉筆的飛行路線,大概就能猜到它最後的落向點,這不是能力,這是知識。
其實說實話,我並沒有和顧家洋變得很熟絡,可能是因爲暗戀者產生的不自信導致的疏遠感,我挺想靠近她的,但每次鼓足勇氣邁步的時候,總會因一些外界因素給阻攔下來。她是個善良的人,很會察言觀色,不到兩週,就在學校了收獲了新朋友,而且追她的男生已經從高三排到了初三,但她每次都是微笑的拒絕,告誡追求者目前應該以學業爲重,有了這樣的現實對比,我就更加慫了,如果不表白,還能做朋友,如果表白被拒,那就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做天長地久的朋友,等於擁有一段不分手的感情,但是如果你害怕失去這個人的話,那就寧可不要擁有這段感情。
我們似乎在循着一條互相望着對方但卻不打擾對方的準則聯繫着,撞面的時候彼此會向着對方微笑,餐廳吃飯的時候偶爾會坐在一起,如果進行實驗學習時,能夠分到一組,那便是我最開心的一堂課,她雖然成績優秀,但動手能力確實差的很,會粗心大意的把各種儀器和元素搞混,要不是我一直在旁邊盯着,恐怕實驗室早就被燒了,所以我是該知足的,因爲畢竟我是這個學校唯一能夠靠的她那麼近的男生,別的男生雖然嫉妒憤恨,但卻也是不敢找我茬的,我這人雖然不怎麼拉幫結派,但還是有幾個關係很鐵的哥們兒的,所以在二中,永遠都是我們欺負別人。
週末的我永遠都是最好的我,沒有教室和老師的束縛,就會變成自由的鳥兒,可以睡到11點,然後吃碗老媽做的炸醬麪,悄悄的從老爸的收藏室裏裝一盒香菸,從茶几上領取每週的零花錢,騎上變速車,直奔網吧,小夥伴們肯定正等着我玩團隊競技呢,從我家出來,有一個下坡,路邊開滿了野菊花,芳香撲鼻,再經過一個火車涵洞,就會到達主街道,然後,當我拐進涵洞裏時,看到了讓我既驚又憤的事情。
幾個穿着價格高昂的品牌裝男生正在聚衆欺負一個女生,透過人縫看着的我,越看越不對勁,最終才確定下來那個穿着棕色針織開衫的女生是顧家洋,其中一個領頭的男生正抓着她的頭髮說些什麼,我立馬把變速自行車摔在了一邊,拳頭直接衝往了那男生,正中太陽穴,迅速的把身體擋在了顧家洋的面前。
我拿出了手機,把110的撥通界面顯示在了男生們的面前說:「你們最好識相的滾開,一會兒警察來了,事情會很麻煩!」
領頭的男生看了看我背後過度驚嚇的顧家洋說:「沒想到還找到了一個騎士,偉大的騎士,我們後會有期!」
看着漸漸離去的男生們,我立馬轉身抓着顧家洋的肩膀,語氣親切的問道:「沒事吧你!女孩子家就不要一個人走涵洞這種地方了,多危險啊!」
顧家洋麪容有些委屈的說:「只是覺得這是條捷徑,可以很快的到達醫院,我媽媽會餓肚子的,可是現在飯菜被打翻了,該怎麼辦?」
我摸向她的頭說:「沒關係,附近就有小吃街,我們再給媽媽買點就好了。」
「田焰,謝謝你。」
「謝什麼,我們是朋友呀!」
沒想到,說完這句,她突然就撲進了我的懷中哭泣的說:「如果你能夠一直在我旁邊就好了!」
「我會的。」
02
少女的情愫其實產生的很單純和簡單,有時候你身爲男子漢只需要那麼一點點的機遇和跳板在她面前體現出你的強大,而這份強大又是因她所激發的,她會擁抱你,向你說些你從來沒有聽過的話,或者表現的比以往更加柔弱,那麼她就是你的人,當然前提是在一個比你長的帥比你有錢比你更大強大的男生開始追求她之前。
當然,我是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誰也別想把顧家洋從我身邊給搶走,在學校公開戀愛後,有的追求者自動退出,有些厚臉皮者想要攪黃都被我給「殺」了,那些混蛋再也沒出現在我和家洋的面前,不過,有那麼一位同學,持之以恆,軟硬不吃,我幾乎用盡了手段還是沒能把這個單純的學長給趕走,像是粘在我們之間的狗皮膏藥,甚是棘手,還好,對這個人,我不擔心,也不害怕,他真的是一個差勁到爆的人,顧家洋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他的。
此人名字特別好聽,毆錦晟,怎麼讀都感覺像是某部偶像劇的男主人公,可惜我這位學長的樣貌確實是毀了這個名字,也毀了他的身份,個子比我還低,體重高達一百七,再貴的名牌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是一副地攤貨的廉價感,那副脫漆的圓框眼鏡和自然捲曲的頭髮也是沒誰了,說他是富家子弟,我真的不信,可他還真就是富家子弟,每天都是豪車接送,從來不吃餐廳的白米飯,到了飯點,自動會有人送來特級大餐,連校長見了他都得曲背弓腰的面帶微笑,這樣一來,大家必然會覺得這是一個寄生蟲般的廢材了,其實不然,他學習成績出衆,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奧數比賽也是屆屆拿獎,智商高的驚人,讓我佩服的是,毆錦晟這個名字早就刻在了家族集團董事會的名單上。
不戴有色眼鏡看人家的話,其實是個很優秀的人,性格也是溫順和善,沒有像其他富二代似的桀驁不馴,天天在學校以欺負弱者來體現自己的存在感,雖然醜了點,條件確實相當優厚,也是吸引了一部分女同學的愛慕,可這學長不識好歹,全部拒絕,也不知顧家洋究竟在哪天去了高三教學樓,竟然把他給吸引了,從此這個並不造成威脅力的毆錦晟成了我唯一難纏的對手。
我不是沒有辦法了,而是那最後一個辦法我實在不想用,我這人雖然渣,但渣的很善良,別人都是欺負弱者,而我不同,我喜歡欺負強者,目標都是富家子弟和富家千金,所以學校給我強加的惡劣事蹟都是我在替平凡的同學們打抱不平伸張正義,老師們只維護可以給自己帶來利益和名聲的學生,像我這種既沒錢又沒成績的學生自然而然就成了學校的反面教材,因爲我是個沒有利用價值的學生,黑暗嗎?黑,但是人生法則第一條絕不是人之初,性本善,而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黑怎樣,摸黑前行不就妥了。
但這個毆錦晟卻不是黑的,而是白,白的比我還乾淨,我甚至都託同學調查了他的成長資料,完全找不到一絲污點,他是喜歡顧家洋,是很煩,老用物質條件誘惑我的女朋友,但出於一個善良心的考慮,這樣傻大白的學長我真心不想傷害他,想到這裏,我又陷入思緒的混亂了,夾着圓珠筆正好掉在了正在做習題的顧家洋本子上。
「啊!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吧?」
顧家洋把圓珠筆放在了筆袋中,輕輕的掐了一下我的腰說:「你幹嘛要和昕昕換座位,她一個女生坐最後一排和你那幫哥們在一塊不太好吧?」
「我想和你坐一塊啊,想看着你認真學習的樣子,想看着你的側臉,這樣我晚上回到家才能睡得着,你看我都不打擾你。」
「你坐我旁邊,我哪有心思做題啊,老實說,我一直在觀察你。」
「那就不要做了,我們去操場吧,看星星。」
「不行,我要學習,還有啊,你腦子那麼聰明,爲什麼不好好學習呢?我想和你報考同一所大學呢?」
「因爲我完全不用啊!」
「你這樣的成績,是考不上我理想的大學的。」
「誰說的!」
我搶過了她手中的圓珠筆,把課桌上的習題移到了我的面前,這時候該嚼個口香糖,很久沒有用心答過數學題了,這是個最煩人的函數題,但是難不倒我,題目是什麼來着我給忘了,但是我記得當時只用了三十秒的時間用最簡化的步驟給解答出來了,當習題重新進入顧家洋的視線時,她用一種不敢相信的表情表達了她的驚訝。
「田焰,怎麼會?你居然會做這麼難的數字題,你上課不是一直在睡覺嗎?」
「啊?逮到了,我還以爲只有我在注意着你,原來你也一直在注意着我對不對?」
「你又套我,你好可惡,話說你是如何做到的。」
「其實啊,在每學期發了新課本後我會花費一週左右的時候把課本看一遍,把重點記下來就好了,都說理科很難,其實那些題翻來覆去的都是在遵循一個公式或者法則,所以,看題和看人是一樣,要看的是核心。」
秋天的風是愜意的,煩人的夏天最終抵抗不住西伯利亞吹來的冷空氣退出了09年的舞臺,我和顧家洋喜歡在晚自習結束後,繞到學校的後山轉一圈再回家,那裏算得上這個區域內最高的地方,可以看得到珏城夜晚的燈火闌珊,還有她最喜歡的繁星欲墜,我們坐在木製的長凳上,她靠着我的肩膀,說一些憧憬未來的話,她的理想並不是很遠大,只是想考取復旦大學,因爲她覺得上海是個迷人的地方。
上海啊,距離珏城大約一千多公里,坐火車需要一夜,飛機一個小時半,這是我後來成了作家參加公司年會才知道的,我那時天真的以爲去上海絕對會花好幾天的時間,一路經過長江兩岸的風景線,那些只有在南方潮溼的風能夠滋潤我這個北方孩子的臉龐,如果不軍訓的話,我依舊還是個擁有白皙皮膚的少年。
從後山繞回來,我會照常的買兩份裏脊肉餅,她每次只吃一半,因爲她知道我吃一個是不滿足的,肉片也是小小的咬那麼一口,剩下的全留給了我,每到此刻,我都會摸摸她的頭,告訴她不應該只吃那麼少,身體還要長,說實話,我只是在介意她的罩杯還不夠大,多吃點肉就好了,我還真是個單純的孩子啊!
那輛白色的寶馬車穩穩的停在了我們面前,毆錦晟端着一個紫色的大盒子,完全沒有看我,而至徑直走向了顧家洋說:「家洋,這個送給你。」
顧家洋看了看我,沒能讓我如願以償,而是面帶微笑的接過了毆錦晟手中的盒子說:「謝謝你,這個我收下,但是請你以後還是不要再送我東西了!」
毆錦晟靦腆的很,杵在面前,憋了大半天才說:「家洋,我想送你一輩子。」
這個時候我得打消這位學長的意志力,我擋在了顧家洋身前,推了毆錦晟一下,太胖了,根本沒什麼用,他身體都沒搖晃,真是讓人氣急敗壞:「哎呦,我的學長,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不要再來煩我女朋友了嗎?還有啊,家洋是你叫的嗎?上次那一頓已經忘了疼是怎麼着?」
毆錦晟提了提眼鏡看向我說:「我想給她幸福,我能給她幸福!」
「呃,在人家男朋友面前說這樣的話不好吧?」
「田焰,我認真嚴肅的問一遍,你真的喜歡她嗎?」
「當然。」
「你覺得你能給她幸福嗎?」
「你覺得你能給她幸福嗎?歐學長?」
「我有錢。」
「我有顏。」
「臉不能當飯吃。」
「但是臉太醜的話,飯都吃不下吧。」
「你在侮辱我。」
「我可沒有侮辱你,只是你覺得你自己丑罷了!」
顧家洋在身後狠狠的掐了我一下,越到了我的旁邊說:「田焰,你不能這樣對待同學!」
我看着顧家洋,她在別人面前第一次說教了我,還是這個人,我就更加惱火了:「顧家洋,你喜歡讓他煩着嗎?」
「不管怎麼樣,你這種語言攻擊是很傷人的!」
「呵!是嗎?那就更傷一點好了。」
我把頭扭向了毆錦晟嘴角上挑了一下說:「毆錦晟,你沒有機會的,你想知道嗎?我現在就告訴你!」
我人生的初吻就是這麼產生的,儘管顧家洋一直在掙扎,但我確定毆錦晟離開後,我才作罷,然後我看到了顧家洋的眼淚,她的眼神也起了變化,那不是愛,更像是恨。
「田焰,你現在的樣子和那些人渣有什麼兩樣!」
她沒有給我解釋的餘地,轉身的那麼徹底,我或許該追上去,但是我沒有。
03
自打那天起,她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似的,照常的學習,照常的和同學們聊天和請教問題,但坐在最後一排的我,再也沒看到她把臉轉過來,我幾次給她丟紙條都沒能得到迴應,我開始漸漸頹廢,從第一節課睡到最後一節課,每每晚自習醒來後,她也不在那個座位上了,聽說是和學校請了假,要去醫院照顧媽媽。
家洋的父母很和藹,我們沒有形成陌路之前,週末的時候我會經常去陪着叔叔聊天,叔叔跟我講家洋的小時候,講家洋的愛好,像是把我當成了自家人,但是現在,我卻感受不到了,我沒有在意家洋那晚哭泣着跟我說的那句話的含意,我只是認爲自己犯了錯誤,觸碰到了顧家洋的底線,我想找機會道歉,可是家洋已經不願意給我機會了。
某一天,那是個週四,下午的最後一堂課,熟睡的我收到了一條顧家洋的短信,約在後山見面,我草率在水龍頭前洗了把臉,把之前寫下的道歉話重新背了一遍,奔跑的途中還撞到了張老師,踩死了兩支開的豔麗的野菊花,我是如此的迫不及待,她要原諒我了。
她站在欄杆前,穿着一件淺粉色的長款襯衣,穿衣單薄怎能耐得住這十月份的天氣,我脫下了藍色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眼神在小心翼翼的試探着她的情緒和狀態,那是一張悲喜交加的臉,單純而又複雜,我長長的呼了口氣,正打算說對不起,她的食指便按在了我的嘴上。
「田焰,不要講,不要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那樣的話我不想聽。」
「我不是要道歉,我想說,我想你。」
「你不是每天都能見到我嗎?」
「那種見面簡直比相隔兩地還要煎熬,我們不要這樣了好不好。」
「你破壞了我想象中的初吻呢?」
「我太沖動了。」
「是我的錯,其實,我不是你所喜歡的那個顧家洋。」
「你是怎樣的又有什麼關係呢?喜歡怎樣的就變成怎樣的,僞裝不好嗎?那是可愛的包裝紙啊!」
「我不想這樣,我希望你能真真正正的喜歡我,但是我不確定,你知道後,還會不會喜歡我。」
「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事情了嗎?不要說傻話,我說過,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如果我消失了,你會找我嗎?」
「我怎麼會讓你消失呢?」
顧家洋沒有回答我,而是踮起腳尖雙脣緊緊的貼在了我的嘴脣上,沒有像我那樣熱烈,而是貼着,像是不願離開似的,我抱住了她,右手扶着她的頭,給出了迴應。
原來,這纔是初吻啊!
「謝謝你,田焰。」
「幹嘛要說謝謝。」
「我得去醫院照看媽媽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給你準備了一本習題,你好好學習,我們還要一起上同一所大學呢?明天見。」
那是出事的前一天,也是我和她的最後一面。
第二天,我睡的很沉,導致遲到了十五分鐘,但還是買了兩份早餐,當我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卻發現了一羣家長正被保安攔在門外,叫囂的說,還他們的孩子,我想湊近看看情況,卻被張老師抓住領口直接拖進了辦公室。
他的神情很焦急,眉頭皺的很難看,我把早餐穩穩的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小聲問道:「張老師,出了什麼事情嗎?」
「真是要翻天了,顧家洋的這個孩子究竟犯了什麼錯啊!」
「顧家洋怎麼了?」
「我們學校有七位女生家長接到了匿名電話,說是綁架了他們的女兒,讓他們準備好贖金,隨時等待電話拿錢贖人。」
「意思是說,昨晚我們學校有七位女生被人綁架了,那七個人裏有顧家洋!」
「唉!」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報警了嗎?」
「警察應該馬上就會來學校瞭解情況了。」
「不對,等等。」
「田焰,你在說什麼?」
說曹操曹操就到了,教師辦公室裏闖進了一批警察,帶頭的是個長相難看的傢伙,手裏掂着份黑色的文件夾,凌厲的眼神分分鐘都能把人給看透,他慢慢走在了張老師和我的面前,看了一眼文件夾,又看了一眼我說:「你是田焰吧?聽說你和失蹤者顧家洋的關係很好。」
我冷哼了一下說:「作爲警察發生這樣的事情,不第一時間確認被綁者當晚的行蹤路線,根據路線查看監控錄像,卻跑來質問老師和學生,還有啊,綁匪不是已經給家長們打過電話了,不查查的電話號碼的用戶名嗎?還有,十月份是國慶月,珏城治安機構已經加強了每晚的巡邏人員,這樣都能讓罪犯在一夜之間綁架七個女高中生,你們警察還真是沒用啊!」
「同學,你對偵查方面的事項很瞭解嗎?想必也瞭解反偵察吧,我都開始懷疑這起綁架案跟你有關係?」
「如果是我做的,我還會乖乖的來學校等着你們抓嗎?」
「從你的同學口中瞭解到,顧家洋昨天離開學校最後見的一個人是你,她當時有什麼反常嗎?」
「貌似沒有,我們之前鬧了矛盾,昨天見面是要和好的。」
「和好了嗎?」
「和好了。」
「真的一點異常都沒有察覺到嗎?」
「沒有。」
04
顧家洋真的被綁架了,我一直在小說裏設計的情節竟然在我的生活中上演了!這樁事件在珏城鬧的沸沸揚揚,學校爲了安全起見特地給學生放了半個月的假,一來說爲了防止事件的再次發生,二來是爲了安撫一下家長和學生們驚慌的心,這幾天,我整夜整夜的失眠,腦海裏全是顧家洋的影子,警察搜查雖然在進行中,但卻沒有得到一點線索,每天我都會跑到刑警大隊去詢問案件的進展,但每次都是被攔出了門外,也對,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二學生,他們怎麼可能會把線索分享給我呢?
讓我意外的是,毆錦晟利用家庭背景的原因成功進入了綁架案的搜查組,在這件事上他掌握的信息遠遠比我要多的很,內心的彷徨和猶豫讓我糾結要不要去找他,我覺得作爲一個寫推理小說的高中生來講,查案多少會提供些幫助的,但我卻害怕被毆錦晟拒絕,因爲我知道我對他的所作所爲是很過分的,我倒是希望他能主動聯繫我,我還真是賤吶!
我的窗臺前掉了幾片楓葉,細微的聲響打擾了我的思緒,我合上了筆記本,雙手扶着下巴,雙眼癡癡的望着天空,她現在在哪裏?受打了嗎?捱餓了嗎?可以看得到這漫天的繁星嗎?拿起桌面上的礦泉水一飲而盡,這些清澈的水卻沒能沖走我的哀傷,整個背身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了我左邊的書架上,那本顧家洋留給我的習題引起了我的注意。
伸展開胳膊,輕穩的抽出,放在平平的桌面上,打開封面,扉頁上是她娟秀的簽名字跡,再翻一下,是道習題,題面是片樹葉的形狀,中間有幾條相互連接的線,文字敘述的要求是利用幾何理論在圖形中用這幾條線勾勒出一個正方形,這不是簡單的高中數學習題,更像是幫助腦力開發的謎題,也許我該算一算,這樣就能轉移我悲傷的注意力了。
每條線的連接處都標註着紅點,意味着要從這些點出發來找到一個可以合理畫出的正方形,而且還不能脫離這些固定的線條,我大概把所有可能性都走了一遍,但依舊是可以找到缺口的,這是一個死局,甚至這個題的存在放在常理的邏輯中都是錯誤的,但是我沒有放棄,我就是這麼一個愛撞南牆的人,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解不開的謎團,也沒有化解不了悖論,我閉了下眼睛,把之前所走過路線全部在腦海中抹掉,再次睜開的時候,這道題就是嶄新的,不是重新開始,而是我第一次開始解答。
我沒有馬上拿起鉛筆試探路線的走向,而是靜靜的看着這個圖形和圖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圖形爲什麼是樹葉的形狀呢?線條爲什麼可以如此沒有規則的有規則?顧家洋出這道題究竟想要告訴我什麼?她又是出於什麼目的呢?煩躁的我悄悄的點了一根菸,轉動了一下手邊的地球儀,我就看着它轉啊轉啊轉,最後定格在了中國的位置上,這個雄赳赳氣昂昂的公雞已經成了世界第二經濟大國,變得越來越強。
等等,不對,我爲什麼看到中國的地圖就能聯想到公雞呢?因爲區域邊線劃出的圖形像一個公雞,那麼我眼前這道題的圖形是樹葉,那麼它會不會是也是一張地圖呢?而那些所謂線條就是街道的路線圖呢?題面的要求是在圖形上畫出一個正方體,那麼這個正方體可不可能就是要找到某個地方呢?
珏城的地圖形狀不是樹葉,但不代表珏城各個區域的地圖形狀就不是樹葉,想到這裏,我連忙拿出高一春遊時在報亭買的珏城地圖,只用了那麼十幾秒,我就找到了那片樹葉,又和地圖上的街道示意線路和習題上的線條對照了一遍,確認無誤,這道習題的形狀就是珏城惠民區的地圖,如果是這樣的話,這道題就合理了,不是要找正方形,正方形只是個障眼法,它的真實身份是惠民區的某一地點。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顧家洋給我這本習題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難道她一早就猜到了自己會被綁架?然後留下這一個線索讓我可以去找?但是她又怎麼知道自己會被綁到哪裏呢?無論怎樣吧,但是個習題給我的第一直覺就是與綁架案有着密不可切的聯繫,我要找到這個正方形,如果在地圖和圖形上都找不到的話,那麼這個所謂的正方形只是一個標誌,我明天需要去實地考察一下。
惠民區位於老城區,很多建築物都是常年失修的危樓,隨着區域的老化,居住者也跟着老化,年輕人們都搬到了出行生活便捷的新城區,留下的盡是些老人和孩子,因爲人口數越來越少,很多商戶也選擇了離開,街道上荒涼的可怕,那些廢棄的門牌被風撕裂被雨淋的慘白,呈現出一股死亡的氣象,不得不說,這真的是個殺人藏屍的好地方。
我大概把地圖上所有的線路都走了一遍,沒有找到那個正方形,甚至把每個拐角都做了記號,都沒能給圈出,這樣一來,正方形就不是劃分區域的範圍圖,而是代表着其他東西,爲什麼要用正方形?究竟在隱喻些什麼?
走着走着,我有點口渴,終於找到了一家小賣部,沒有脈動,只好買了一罐健力寶,老爺爺找了零錢後,又坐回到了小板凳上,興致勃勃的看起了球賽,果然是舊的,連電視機都是四四方方的大盒子,讓我這種天天對着液晶電視的年輕人看起來好生彆扭,等等,舊城區,舊電視機,正方形,四四方方的大盒子,難道這個正方形指得是它?
不對,應該沒有這麼簡單,但我確信正方形與電視機有關,我連忙取出了手機,打開了移動夢網,搜索了一下惠民區、電視機、產業三個關鍵詞彙,最後我找到了那家企業,幾年前的山寨電視機小作坊,公司名稱是正方電子製造公司,後來老闆與當地某家企業完成了併購,便註銷了這家公司,成爲了那家集團的技術部主任。
正方電子製造公司以前造的就是這種大盒子電視機,所以,題目裏的正方形就是指的這家公司舊址,我連忙諮詢了下老爺爺這個地方,再三確認後,飛奔着來到了這家大門密閉的小作坊,我拉緊了雙肩包,取出了手電,下蹲拉了一下門把,門竟然拉開了,灰塵落了我一臉,看來晚上又得洗三遍。
空間內是黑暗的,手電筒的光束照不到盡頭,我只能躡着腳步慢慢向前移動,十幾臺還未完工的電視機在製作臺上堆放着,變成了電子屍體,綠色的主板散亂一地,踩上去像是踩碎了遺棄已久的骸骨,然後我看到了一扇門,上面用白色油漆標記着大大的「1」記號,門沒有鎖,像是剛開沒多久,但沒有把鎖拔下來,我把手電筒叼在了嘴上,雙手用力的拔掉了這把生鏽的鎖,推開了門。
屋子裏牆壁的風扇開着,像是故意要給幽閉的空間通風似的,接着,我看到了一個黑色塑膠袋,回收垃圾那種,開口被麻繩死死的綁着,打結處下方還有兩個圓圓的通氣孔,袋子正在呼吸,不,袋子裏的人正在呼吸,會是顧家洋嗎?
我走向袋子,長長的呼了一口氣,慢慢的解開麻繩,輕輕的扒開袋子,裏面蜷縮着一個女生,面色慘白,虛弱的呼吸着,但不是顧家洋,而是七個被綁女生中其中一個,我看到了胸前的校徽,名牌上寫着韓珍晴三個名字,富家千金,父親是蘭花葯業的總經理。我從褲兜中拿出了摩托羅拉,120剛剛輸完,屋子的門就被撞開了。
一羣身着制服的警察衝了進來,帶頭是在學校打過照面的那個醜大叔,我和他木訥對視着,大概過了那麼幾秒,他衝我發出了勝利的微笑,緊接着我就被兩個警察給按到在地,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戴手銬。
05
「大叔,要我說幾遍,我真的不是綁匪,我和你們是一夥的,我真的是去救人的!」
程海平眯了眯眼,抽完最後一截煙,丟進了摻水的菸灰缸中,他接過了女警員的關於我的行蹤紀錄看了一眼後,把視線拉向了我說:「田焰,監控紀錄表明你於今早八點從家裏出發,搭剩了公車前往了惠民區,接着一直在區域內兜圈,買了瓶飲料,跑進了正方電子製造公司的廠房內,後來,就是我們刑警到達與你撞面,但在前一晚你一直窩在在家中,這與我們跟蹤綁匪的手機信號地址不一,你是如何知道韓珍晴是被關在那裏的?」
「你們是如何知道的?」
「反正你現在的嫌疑還沒撇清,我可以和你說一說,韓珍晴的家人於昨晚8點左右收到了綁匪的電話,說是要他們準備好十萬塊錢到指定地點贖人,我們警方制定了圍捕行動,在指定地點佈下天羅地網,但是沒能找到綁匪的蹤跡,失蹤家人將放有十萬塊錢的皮包丟進垃圾桶內,便收到了一條彩信,是道數學習題,彩信內容上表明只要解答出習題就能獲得韓珍晴所在的地址。」
「那道數學題是不是有個圖形,圖形是個樹葉,然後上面是橫七豎八的線條,讓你們通過這些線條畫出一個正方形?」
「你怎麼知道?」
「其實我在確認一件事情,顧家洋與我最後見面那天給我留下了一本習題,昨晚我也是無意中看到習題本,打開後,發現了這道習題,然後我經過層層的推敲,推出了習題是個地圖,答案是個地址,我就在想這個習題本會不會與綁架案有關係,然後我今早就去惠民區確認了,後來,便在正方電子製造公司的作坊內發現了韓珍晴,然後你們就來了。」
「你說習題是顧家洋給你留下的?」
「沒錯。」
「一共幾道?」
「七道,正好是七個失蹤者,好巧的說。」
「顧家洋也有可能不是失蹤者,而是這次綁架事件團伙的參與者!」
「如果她是參與者的話,她爲什麼要給我留下這本習題,也許是巧合呢?」
「我們可以試一試,破案這種事情就得膽大點,如果我們成功破解了你手中那本習題,那麼其餘的六個失蹤者就可以在沒有任何贖金損失的情況下找到。」
「你覺得我還有嫌疑嗎?」
「有,但是你可以用方法解除嫌疑,那就是參與綁架案的搜查組,把你手中的那些習題解答出來!」
「一天時間內,我做不到,我光解答第一道就用了一晚上和一上午。」
「你清楚我們也是拿到習題後才找到韓珍晴的吧,你會有幫手的。」
這時候,穿着寬大襯衫的毆錦晟拿着公文夾坐到了程海平的旁邊,他像往常一樣提了提眼鏡,看着我的目光已經不是溫和,帶着些許怒火,他丟給了我一支筆說:「田學弟,希望我們可以好好合作,爲了那些女生,還有顧家洋,現在你可以把習題本上的一道道習題撕下,然後放在投影設備上,大家一起研究。」
我沒敢微笑,輕輕的撕下了習題,放置在了設備上,接過了毆錦晟的換算紙,看向了屏幕上的一道道習題,我覺得更像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
第二道題與第一道題如出一轍,故弄玄虛的圖形和線條,看似合理卻沒有邏輯問題假象,表面上看起來比第一道複雜了些,但有了第一題經驗,在我和毆錦晟的配合下,花了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就給破解了,但不能忽略搜查組其他警員的協助,因爲警察系統有着強大的數據庫,不用實地考察,只需在電腦上演算和蒐集幾次,地點會逐漸變得明目,這比我親自跑腿要快的很多。
毆錦晟遞給我一杯熱氣騰騰的速溶咖啡,自己卻是喝着幾十塊一瓶的礦泉水,貧富差距就是這麼明顯,他扭緊瓶蓋,扭頭的瞬間可以清晰的看到臉部肥肉的甩動,我嚥了口咖啡說:「學長,之前的事兒對不起。」
毆錦晟放下礦泉水說:「只要能救出顧家洋,我可以原諒你,但是,如果她要出個閃失,我會讓你下地獄。」
「呃……」
「開玩笑了,現在第二道已經解開了,要我交給程組長嗎?」
「暫時不要。」
「爲什麼?」
「如果警察現在就行動去解救第二個人的話,恐怕會驚動綁匪,這樣一打草驚蛇,綁匪肯定會做出改變,轉移其他人的地點,甚至可能撕票,所以我覺得我們要把所有的習題解答出來,全面出擊,出其不意,這樣便會打亂綁匪,露出馬腳,一網打獲。」
「田焰,你如果進入警界,未來一定是個優秀的刑警,我很同意你的看法,那我們還是不要閒聊了,我們先做題吧!」
「好的。」
其實答題和破案是一樣的,都是需要巨大的腦力活動和體力消耗,尤其是在我和毆錦晟討論的時候,在黑板上相互否定的脣槍舌戰,不停揮舞着手臂論述自己的解答方式纔是正確的,粉筆都用了七八盒,幸好程海平給我倆單獨設了一間房,隔音效果很好,不然那些坐在外面的警員會被我倆的分貝嚇的精神衰弱。
時針落在九點的時候,六道題終於解完,我們倆人累的直接扒在了桌面上,答案第一時間送往搜查隊,那天珏城警局發動了近百名警員開始了全城搜尋,我們雖然累,卻不敢閉眼睛,生怕熟睡後錯過顧家洋獲救的第一消息,也就是那次我才真正染上了煙癮,因爲不能困,我要等着顧家洋回來。
喜報此起彼伏的傳來,一個又一個失蹤少女被警方救出,那天各大媒體也不知道從哪得到的消息,一直跟着警隊跑,把過程全都直播了下來,把看電視的市民們感動的淚水漣漣,新聞標題打出的字幕都是,這是一個值得感動的城市,這是一個擁有良心的城市,警民同心,失蹤少女接連成功營救。
珏城要上頭條了!
中午一點半的時候,已經有五名少女安全的送到了醫院,最後一名,也就是顧家洋,沒有傳來捷報,我和毆錦晟各自點燃了一支菸,剛要送到嘴邊,程海平焦急的推開了門,臉上的汗都沒來得及擦便大聲的說:「田焰,毆錦晟,你們需要重新算一下第七道題!」
我把煙直接丟在了桌面上,站起來說:「怎麼了嗎?」
程海平表情看上去很不開心,甚至是慌張,他咬了咬牙說:「答案是錯的,那個地址在系統顯示的是大樓,但我們實際去了,卻已經被挖掘機推成了一片平地,而且這片平地在綁架案發生前就已經是了,所以那裏根本是藏不下人的。」
「怎麼會?」
「所以答案是錯誤的,你們需要重新演算,現在少女營救的事情已經直播出去了,綁匪一定有所防備,他們知道我們還沒找到第七名少女的藏匿點,所以很有可能轉移,甚至殺害!」
毆錦晟聽到此話,突然就發怒了,把一摞文件砸在了我的臉上大聲呵斥道:「我就說你的答案是錯的!如果顧家洋有個三長兩短,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程海平看向毆錦晟問道:「還有第二個答案?」
毆錦晟看了看被我抹掉答案的黑板說:「復山水庫。」
06
復山水庫並沒有找到顧家洋,而是在湖邊的廢棄門房內找到了一張A4紙,上面有着一個習題,如同習題本上七道題一樣,但這次的題面變得更加複雜,答題現在已經不是第一要位的事情了,因爲我隱隱感覺到那羣綁匪已經在電視上獲悉了六個失蹤少女成功找到的信息,他們不會罷休,作爲第七個被綁架的顧家洋此時此刻是危險的,但我確信她還沒有死,因爲那遺留下的紙張筆跡正是她的。
警察的職責是保證所有人的安全,所以氣氛依舊是沉悶的,毆錦晟看到習題後一頭扎進了解題工作,把那個房間的門鎖得死死的,不讓任何人進去,包括我,他已經不相信我了,因爲營救顧家洋行動的失敗正是我的失誤,我還是太自信了,這種自負讓我得到了應有的報應,事到如今,我又該怎麼辦呢?
我拿出了煙盒的最後一支菸,沒有點燃,一直頹敗下去對我和顧家洋沒什麼好處,我要清醒一點,那個紙條是顧家洋留下但不代表解出來的地點就是顧家洋被困的地方,綁匪不會那麼傻,計劃是一開始就制定的,但當這個計劃被警方突然打亂後,他們會乖乖的還遵從原有方案繼續下去嗎?答案顯而易見,完全不會,那麼還有什麼辦法能夠找到那羣綁匪呢?
程海平坐在了我的旁邊,嘆了口氣,丟給我一份檔案說:「田焰,現在你看到的是警局內部機密文件,其實這起綁架案發生的前三個月,也就是六分月,一傢俬營學校也發生了同樣的綁架案,被綁少女是5個人。」
「什麼?」我連忙拆開了檔案,抽出了裏面那一摞文件,認真的看了起來。
2009年6月24日,珏城發生了一起綁架事件,被綁學生一共5人,均爲長坪中學的高一女學生,根據案發當晚錄像顯示,這5名女高中生曾在汽車北站的忘不了KTV唱歌,於傍晚7點45分進入,晚上11點23分離開,交通錄像的最後顯示是她們在附近的小吃城吃完夜宵走進了沒有安裝攝像頭的巷子內。
6月25日晚八點,五名學生的家長分別收到了綁匪勒索電話,贖金共計10萬元,被綁者家屬報警後,警方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制定了抓捕行動,交易贖金地方分別都是地處偏僻的垃圾回收戰,在綁匪確認贖金送到指定地點後,告知了家屬肉票的所困地,還聲稱如果去晚了那個倉庫就會爆炸,警方只好調遣所有人員集中趕往地點,成功營救五名女高中生後,並沒有發現倉庫有安插炸彈,同時,那些贖金也不翼而飛了。
我把文件放了下來,看向程海平說:「怎麼會?」
「現在我給你說說我們現在調查的這件案子,我們調出了全城的監控錄像,發現案發當晚這七名女高中生也是去了一家KTV,甚至連進出時間都與六月的那樁案子相似,這次她們唱歌結束後沒有去吃夜宵,而是在一個十字路口各自分開,應該是要回家,但是她們沒有回到家,而是被綁了。」
「珏城的交通錄像雖然安設的足夠全面,但也只僅限於一些主街道,到了狹窄的巷子和偏僻的社區馬路內就沒有了,所以你們沒有找到這些女高中生後來究竟去了哪裏,因爲她們所走的路線都是監控錄像所拍不到的地方。」
「沒錯,還有一件事情我要跟你說明,你不是看了六月綁架案的檔案了嗎?那晚去忘不了KTV的還有一個女生,而這個女生就是之前就讀於長坪中學的顧家洋,爲什麼兩起綁架案都有她的存在?」
我敲了敲桌面,得出了一個自己也不願意相信的結論。
「程隊長,我覺得顧家洋很可能是綁匪一夥的,她不是綁架案的被害者,而是綁架案的參與者!」
「你是這麼認爲的?也許是巧合呢?」
「不是巧合,因爲這些習題是顧家洋留下的,我們根據這些習題確確實實的找到了一個個被綁者,這是一早就準備好的方案,可是,她既然是計劃的制定者,爲什麼要把習題留給我呢?這不是暴露自己嗎?」
「或許她是被迫的!」
「這個我得需要去長坪中學走一遭,程隊,能給我一個調查許可嗎?」
「可以的。」
「還有,今年暑期的金店搶劫案也是轟動全城,很多街面上商家都安裝了攝像頭,雖然交通監控沒有拍到,但不代表這些攝影頭就拍不到,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
長坪中學是一所普通的民營學校,不像南城區建造在半山腰的實驗中學,從招生起就打着貴族學校的名號,吸引了大批中考落榜的富家子弟,而長坪不同,董事長是農民出身,所以招收的都是一些普通家庭的孩子,學費和公辦學校是一樣的,外表雖然看起來沒有那麼華麗,但走進校園,那股同等階層學生親近的氣息確實濃郁的很,顧家洋她就是在這所學校渡過了高一學年,她在這裏是怎樣的學生呢?又發生過怎樣的事情呢?這些我全都好奇,雖然我明知她是綁架案團伙的成員,但我仍舊相信,她是個好孩子。
程海平給我的調查許可確實管用,政教處主任親自把我帶到了會客廳,拿出了上好的龍井茶招待我,他是個身材魁梧的人,從走路姿勢來看,年輕的時候當過兵,而且入伍的時間超過了八年,拇指和食指之間繭子很明顯,也是長期手握方向盤導致的,我小小的抿了口茶衝他問道:「主任,你當過兵,退伍後開了很久的車,你來這裏做政教處主任沒多久。」
他臉上是愕然的表情,右手拿起杯子喝了口茶說:「是啊,我和程海平是當過幾年戰友,昨晚他在電話裏一個勁說你是一個天才,看來果真如此,我們這才見面不到半小時,你就能判斷出我的職業生涯,觀察力很強啊孩子,建議你考軍校,前途無量。」
「我想問問顧家洋這個學生之前在學校表現如何?」
「我是今秋開學纔來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你不是要見那五個女學生嗎?待會來了你問她們吧?」
會客室的門響起了敲擊聲,主任聲音嚴厲的說了句進來,門就被推開,從外面走進來五個造型殺馬特的女生,其中一個還化着煙燻妝,我詫異的看了看主任問道:「這些是我要找的女同學嗎?跟資料上的免冠照完全不像啊!」
主任撓了撓腦袋說:「這些孩子太難管了,我還有個打架事件要處理,她們已經來了,你想問什麼問她們就好了!」
一看政教處主任離開並關上了會客室的門,這五個女生原本膽怯的目光忽然明亮了起來,毫無生疏之分的就把我圍了起來,那個煙燻妝女生更是膽大的摸了摸我的臉蛋說:「你就是那個貼吧裏已經大火的高中生偵探?真人要比照片帥很多啊,話說你真的在跟家洋姐談戀愛嗎?她以前可是從來不會和男生說話的,只會和男生打架。」
我推開了煙燻妝女生亂摸的手看向她問:「和男生打架?」
「是呀!你不知道嗎?看來家洋姐不想讓你這個男朋友知道她的過去啊,她以前是短髮,而且性格很暴烈,人稱小太妹,要不是有她在,我們這幾個姐妹恐怕早就被學校的男生欺負的不行了,她是我們的老大,可是後來因爲那件事,我們爸媽就堅決不同意和她往來了,其實錯不在家洋姐,只是我們不小心罷了。」
「你說的是綁架案?」
「對呀,那天晚上我們和家洋姐一起去唱歌,唱歌途中家洋姐說不舒服便去了洗手間,我們玩的很嗨,時間快到的時候才發現家洋姐還沒有回來,洗手間也沒有找到,便給家洋姐打了電話,家洋當時的聲音很哽咽,說是媽媽犯病,痛的很厲害,所以沒有跟我們打招呼便回了醫院,然後我們就去吃了飯,後來又收到顧家洋一條短信,說是在長平公園等我們,因爲約好了要去放煙花,然後我們去公園的途中就被一羣人綁架了,他們蒙着臉,是男性,體格很瘦,聲音聽起來也很年輕,我只記得我們被關在了一間房子內,還能聞得到香薰的味道,接着我們就睡着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醫院了。」
「顧家洋學習成績如何?」
「爛的很,比我還爛。」
「她除了和你們在一起玩的話,還和其他人有什麼接觸嗎?」
「這倒沒有,不過有時候會有一個男生來找她,每次她倆講話的時候都離我我們遠遠的。」
「男生?你不是說他幾乎不和男生說話嗎?」
「那個人是個例外?」
「你記得那個男生長什麼樣子嗎?」
「很帥,比你長的還要好看!」
「好的吧,謝謝你!」
07
回到搜查組後,那間做習題的房間的推拉門依舊緊閉着,聽警員說,毆錦晟一直待在裏面沒有出來,透過模糊玻璃看着那個奮筆疾書的身影,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對顧家洋的愛遠沒有他的強烈,命運這種東西是不值得信任的,它喜歡戲弄你的願望,磨滅你的意志,跑了一天的我,身體多少虛脫,接過飯盒就扒拉而盡,連着喝了三杯咖啡。
程海平異常性的戴了副眼睛,恐怕也是因爲接連幾個小時的監控折磨,把眼睛給累壞了,他提了提眼鏡,把筆記本放在了我的面前,按下了確認鍵,暴風影音黑色的屏幕出現了四塊錄像視頻。
「雖然沒有找到所有被綁者的監控錄像,但我們還是找到了四個,而且還錄下了這四名學生被襲擊的畫面。」
這些視頻一看就是商戶門口攝像頭錄下的,這幾個綁匪也是粗心大意,在跟蹤的時候也不注意下那些隱藏的攝影頭,想着走到偏僻無人的地方下手就可以了嗎?但方案即使再天衣無縫,總是會因爲一些變故而露陷的,我清晰的看到了這四個襲擊者的體型,與之前煙燻妝女描述的大致相似,蒙面,黑色衛衣和黑色修身褲,體型偏瘦,身高大約一米七與一米七五之間,悄悄的躲在目標身後,等待時機,快速的擊中目標的後頸,使之昏迷,背起肉票,趁着深夜的空巷,帶去團伙的集結地。
根據錄像和之前煙燻妝女的話語大概可判斷出這個團伙的年齡層次和主要特徵,男性,十七歲至二十三歲,有着一定的搏鬥技能,從這三個點出發,嫌疑人羣可以概括在學生、外來年輕民工、很早輟學的小地痞,但是這三種身份,那個是可以做到精確的一肘擊昏,這個範圍就又可以縮小了,四名嫌疑人均是一肘擊昏的話,那麼他們都是在同一個團體學習搏擊術,可以找到他們地方便是培訓班,民工和小地痞會去念培訓班嗎?不會,那麼剩下的就只有學生了。
還有煙燻妝女口中的那個與顧家洋經常接觸的男生,他會不會是團伙中的某個成員呢?
這時候手機短信鈴聲響起了起來,是那個煙燻妝女生,哎呦喂!我留電話只是爲了讓她們想到其他事情的時候告訴我,可不是爲你能夠與我拉近關係,我點擊了閱讀,然後彈出了一張照片,角度看起來像是偷拍,畫面中的顧家洋只有背影,而站在她面前的男生卻清清楚楚的拍下了臉,這個男生好像在哪裏見過?
哪裏呢?
我閉上眼使勁回憶,這時火車的鳴笛聲從地面上傳了下來,我想起來了,週六,涵洞,那時顧家洋被一羣男生圍着,那個領頭的正是照片上的男生!
程海平察覺到了我神情的變化,擡眼看向我問道:「想起什麼了嗎?」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了他說:「你們可以調查一下這個人嗎?」
程海平叫來了一個女警,接過了我的手機,速度的跑到了電腦前開始搜索工作,我就看着那臺正在人臉識別的電腦,不一會兒,電腦傳來了搜索成功的指令,那個男生的巨大的免冠照蓋滿了整個屏幕。
女警轉身看向程海平說:「查到了,楊正宇,男,十七歲,珏城一中高二學生。」
我趕緊追問:「他有參加培訓班的紀錄嗎?」
「有,珏城虎跆拳道俱樂部,從小學就開始在那裏學習跆拳道。」
「程隊,跟我去一趟,我覺得找到綁匪們了!」
下午五點,珏城虎跆拳道俱樂部,家長們正在接孩子們下課,我和程海平一路擠過歡聲笑語的氣氛中,終於登上了四樓的辦公室,俱樂部的負責人對我倆的闖入顯得很意外,怎麼也關不掉電腦上正在播放的島國片,百般無奈下,只好拔掉了電源,程海平出示了證件後,負責人這才把我倆請到了沙發上。
他一邊擺弄着茶具一邊問道:「不知警官先生來我們俱樂部有何事情呀?」
程海平拿出了楊正宇的照片放在了茶几上說:「你們這裏是不是有個學生叫楊正宇,照片上是他嗎?」
他瞟了一眼照片說:「你說的是楊董事長的兒子啊,他在我們這裏學了有七年了,還拿過好幾次的獎牌,是個連跆拳道的料子。」
程海平看了看照片,皺起了眉頭說:「你說楊正宇是玄石集團董事長楊樹海的兒子?」
「是的。」
看到程海平的心思有些爲難起來,我便追問說:「他在這裏是不是有幾個很要好的朋友。」
「何止是要好,簡直是親如兄弟,可能父親都在同一家集團任職吧,七個人的關係很是鐵呢!」
「七個嗎?」
「對呀!」
「他們今天有來上課嗎?」
「請假了,說是去旅遊了,有一週多了吧。」
我和程海平面對着面,他知道我在想什麼,我也知道他在想什麼,我倆一直沉默着,走進車內,他纔開口打破了僵局。
「田焰,你能確定綁架案就是他們乾的嗎?」
「我確定,我先前看了一下習題答案的七個地點,這七個地點都是被遺棄的不動產,而且這些不動產的擁有者都是在玄石集團任職的高級職位,他們七個擁有者的年齡與楊樹海只是差一兩歲,同一家公司,關係肯定要好,所以他們七個人的兒子纔會經常一起玩構成了親如兄弟的友誼關係,爲什麼那些被綁少女都是困在那裏,因爲這些綁匪選擇了自己可以拿到鑰匙又無人問津的地方,好恐怖,你說他們都是富家子弟爲什麼要綁架勒索。」
「所以我才覺得不合理。」
「不對,十分合理,富家子弟零花錢很多,導致他們出手太闊,甚至還參與一些高額資金的活動,所以他們欠下了債,但又不敢和家裏人,所以才合夥想了這麼一個綁架勒索的辦法,他們都是富二代,法律意識很淡薄,因爲他們家庭背景優越,出了事都有一個權錢均佔的父親頂着。」
「我們的敵人很難對付。」
「不管他們是何背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只要可以找到證據,並且公之於衆,就能把他們給抓起來。」
「可是你現在要去哪裏找他們?」
「目前只能祈禱毆錦晟可以早點解出習題了。」
「你不是說,他們會轉移窩點嗎?」
「這是一羣沒腦子的傢伙,所以第七個現場留下的習題他們並不知道,是家洋故意留下的。」
「你的女朋友,顧家洋,在這次事件中究竟扮演了一個怎樣的角色?」
「抓到他們就能得知答案了!」
08
珏城的夜晚,秋風肆虐,月光慘慘,根據毆錦晟的答案,我和程海平帶了幾十名刑警把這個破敗的地方圍了起來,玄石集團原址大樓隱藏在迷濛的霧霾之中,沒有燈光,沒有車流呼嘯,僻靜的像座鬼域,這裏會是正確的嗎?
所有刑警都把別再腰間的手槍拿了出來,推開鏽跡斑斑的巨型鐵門,悄無聲息的往大樓內部移動,一共九層,大大小小的房間約有五十幾個,他們這羣與我年齡相仿的犯罪者究竟藏在哪裏,太寂靜了,就連踩到方便麪包裝袋都能在樓層內部發出清晰的響動,然後,我便聽到了有人在跑樓梯的聲音,不止一個,聲音源頭來自四面八方的樓梯口,我們已經驚動了他們,作爲玄石集團的繼承人們,這些綁匪要比我們對這棟樓的結構熟悉的多,如果不加快點腳步,很有可能會漏捕。
既然已經聽到了綁匪們的迴響,程海平索性示令手下放開了手腳,大家全都跑了起來,朝着各個樓梯口飛奔,讓我疑慮的是,我只聽到了六個腳步聲,一共七個人,還缺了一個,而這個人十分可能就是團伙的頭目,不想過多的猜測,那個人必定是楊正宇,這是在採用聲東擊西的戰術,把刑警們分散,然後自己便可以伺機偷偷從備用的通道溜走,那條路線究竟在何方?
玄石集團舊址大樓是04年建設的,常見的閉合式結構,沒有地下停車場,電梯只有兩部,但因爲多年的廢棄,電源早已被切斷,這棟樓層除了六個樓梯出口外,就沒有其他地方了,不對,那時候最流行便是在樓層從自上而下鑿出一條丟棄垃圾的管道,一邊那個丟棄口是正方形,四個邊一般會設計成40公分,方便大型垃圾袋塞入,那麼這樣的丟棄口,正好可以鑽進去一個瘦弱身形的成年人,這裏是衛生間東西各有一間,那麼垃圾口就會被修建在衛生間門口,東邊是男廁所,西邊是女廁所,按照一個正常男子的習慣,肯定會跑向東邊,想到這裏我立馬跑到了一層的最東邊,靜靜的等待着楊正宇鑽出。
他沒有讓我的推理失望,剛鑽出口,就被我拉了起來,按到了牆上,我左右看了看兩邊,刑警們都已經跟着樓梯的腳步聲追到了上面幾層,在這個空間內,只剩下了我和他。
楊正宇罵了一句髒話,一口痰吐到了我的腳邊不服氣的說:「你放開我!你知道抓了我有什麼後果嗎?田焰,我可以讓你這輩子都起不了身。」
我怒目對視着他的眼睛說:「用你父親的權力和金錢嗎?像你這種寄生蟲一樣的人渣纔是那個起不了身的傢伙吧?說,顧家洋在哪?」
「顧家洋那個娘們兒還真是厲害,竟然能夠迷惑住一個少年偵探,看來你這判斷力也不是很好啊!」
「混蛋,她在哪!」
他冷哼了一聲,眼裏對我嘲諷,接着我的腹部被結結實實的捱了一記肘擊,他掙脫開了我的束縛,拔腿朝着樓梯口跑去,我一邊捂着腹部一邊追着,因爲受到了重擊,跟他的距離總是拉不近,但我也不知道,我竟然能忍着劇烈的疼痛追到了天台,推開頂層門的剎那,我的背部又捱了他一肘,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他站在天台中央,故意放大着自豪狂妄的表情說:「你贏不過我的!」
「我能贏過你,我站在光明的天邊,你縮在黑暗的深淵,其實是我在俯視着你。」
「不要老拿那種所謂的正義來襯托你們的偉大,出生卑賤的人永遠都無法體會站在頂端的我們的心情,就像顧家洋一樣,卑微的人卑賤的活着,還想要挽救自己的純潔的心,田焰,我就問你啊,已經骯髒的人還能變回清澈的樣子嗎?」
「顧家洋在哪?」
「你是顧家洋的男朋友吧,跟她親過嗎?上過牀嗎?味道如何啊?反正我是第一個,後來就再也沒碰過,經歷了七個男生的千錘百煉,知道了這樣的事實,你不覺的反胃嗎?一直問她所在有什麼意義嗎?」
「混蛋!」
「你不是想知道她在哪嗎?抓住我,我就告訴你,你還能站得起來嗎?」
我雙手用力撐地,頭皮滲出的汗液打溼了我的劉海,鹹鹹的晶狀體滴入了我的眼睛,是種痠痛的感覺,他看到我站了起來,開始變得驚慌起來,一步一步的往後腿着,我就看着驚訝的他,跟着他的腳步節奏慢慢逼近他,夜下的很深,天台看起來無邊無際,然後他就失足滑了出去,黑色衛衣的拉鍊正巧掛在了一根鋼架上。
我走到跟前,蹲下身,沒有伸出救援的手臂,而是仍舊不依不饒的問:「顧家洋在哪裏?」
「喂!現在是問這樣的問題嗎?小子你快把我拉上去啊!」
「顧家洋在哪裏?」
「拉我上去!」
「顧家洋在哪裏!」
「那種背叛的人當然是解決掉了,再說,她只是一顆沙礫,存不存在這個世界都不是那麼重要。」
「哦!」
我絕望的伸出了手臂,但沒能來得及,拉頭突然的折斷,使他掉了下去。
程海平也趕了上來,朝着天台下看了一眼,右手搭在了我的肩上,遞給了我一隻佈滿血跡的龍貓玩偶,我接過玩偶,淚滴啪嗒啪嗒往下掉,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其他六個綁匪被抓獲了,我們經過短暫的盤問,找到了一間房間,發現了顧家洋的書包和這個玩偶,現場有小片血跡,是否爲顧家洋的血液需要進一步檢驗,站起來,孩子,目前來說,她的生死還是個未知數。」
顧家洋生長於一個普通家庭,經濟收入本就不怎麼寬裕,初三那年,母親患了重疾,徹底拖垮了這個家,因爲高昂的醫藥費欠下了大筆的錢。中學結束後,分數雖然比錄取線低了那麼幾分,但花點錢還是可以進入二中的,可是爲了給家裏減輕負擔,顧家洋以錄取第一的成績學費全免的條件進入了長坪中學。
她知道的自己的人生已經不是可以憑着自己的意願繼續下去了,母親臥病在牀,父親與煤礦預支了一年的工資,但還是湊不夠手術費用,她覺得她要做點什麼,剪了長髮,換了穿衣風格,僞裝起自己柔弱的性格,儼然變成了一個小太妹,在學校的時候就以保護全年級的女生的名義收取保護費,放學後的她,經人介紹,做起了援交。
那是09的冬夜,大雪下的很深,自習結束回家的她收到了一條邀約短信,表明酬金有一萬元整,她猶豫良久,還是選擇接下了這個活兒,地點是一家廢棄大廈,根據詳細的門牌號碼,推開了那扇門,七個男生正在房間裏吃着火鍋,事情就這麼發生了,一萬塊,七個人,她沒有想過值不值得,那晚她應該流光了所有的淚,付出多少也願意,只要能救活自己的母親。
自打以後,她經常會收到七個男生的邀約,有時候是陪他們火鍋烤肉,有時候是陪他們唱歌喝酒,而自己就像一個被使喚的小狗,如同一個玩具被他們戲弄,那時候的顧家洋,早已沒有道德倫理觀念,一心只想着掙錢,發瘋的掙錢。
時間拉到今年六月,母親再次病情加重,急需第二次手術,無人可助的他找了楊正宇等人,那個時候楊正宇一幫因爲賭博的事情也是欠了很多錢,幫不到顧家洋任何忙,她心不甘,拿出了之前錄好的性交視頻對楊正宇一幫人施加了威脅,同樣都是高中生,同樣都是急需錢,但是目的卻不一樣,楊正宇七人接受了顧家洋的綁架建議,在六月下旬一樁由女高中生策劃男高中生執行的綁架勒索案發生了。
事情並沒有敗露,大家公平合理的分到了贖金,顧家洋的母親成功的進行了第二次手術,自己也順利的從長坪轉到了二中,打算一切重新開始,並遇見了我,可是事實並不如意,楊正宇七人嚐到了甜頭,便就想有第二次,所以,那天我在涵洞下撞見被圍困的顧家洋那個場景,其實是楊正宇等人在和她商量第二次作案的事情。
就算是拿第一次作案逼迫顧家洋,但楊正宇舉報的同時,也是等於出賣了自己,所以顧家洋受脅迫才策劃第二樁綁架案的動機是可以排除的,後來,我去了一趟醫院,才知道如果想要伯母痊癒還需要第二次手術,而這次的手術費高達十萬元,然後,我就全明白了,顧家洋之所以和楊正宇第二次合作,也是因爲母親。
親自找上楊正宇等人策劃商討方案,與我不聯繫的半月內與六名目標少女拉好關係,在行動實施的第二天給我留下習題線索,因爲她只想要十萬元,在我和警方同時找到第一名被綁少女後,也是伯母進行手術的日子,我和警方的關係因此就會拉到一條線上,共同利用線索把案件查個水落石出,我想她的初衷應該是要自首,順便把這七個寄生蟲也懲罰掉。
可是事情還是出現了變故,警方內部泄露消息,導致營救行動全程在線直播,驚動了楊正宇等人,控制起了顧家洋,把團伙窩點從復山水庫移到了玄石集團大廈舊址,並計劃處理掉顧家洋,但顧家洋在看到營救直播的景象時,就已經聞到了危險的氣息,所以,留下了第八道習題。
從警局出來,望着天空,彷彿能看到顧家洋的臉,笑起來依舊是個天真可愛的孩子。感覺像是做了很長的一個夢,美妙的邂逅開始,意外的女友中路被綁,卻是哀傷的悲慘結局。
好像一本小說啊!
六名寄生蟲並沒有受到法律的懲罰,因爲家庭背景,再加上是未成年人犯案,就這麼草草結案了,權力,金錢,真是個強大的東西。
這時候,毆錦晟從警局大院追了出來,剛剛得知結案消息的他顯得很氣氛,朝着我的臉部就砸了一拳。
「田焰,你不是說你能給她幸福嗎?她人呢?」
「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或許逃了,或許死了。」
「當初我就不應該放心把她交給你,如果是我的話,她還會策劃綁架案嗎?我可能輕輕鬆鬆的就解決了她母親的問題。」
「對不起。」
「如果道歉有用的,世界上就沒有那麼多的遺憾了!」
「對不起。」
「田焰,我和你都是失敗的,我們都不夠強大,等到我們都強大的那一天再重新見面吧,你要記住,你永遠都是我的敵人!」
暴雨驟然而至,我坐在雨中,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看着毆錦晟又寬又抖的背影,笑的是那麼的無可奈何。
尾聲
幾日後,我從珏城二中的圖書館出來,程海平站在警車前等待着我,我沒有理他,而是從他面前拐過。
他用力的抓住了我的右手說:「田焰,毆錦晟出事了!」
我扭過頭裝作不在意的問:「什麼事?」
「昨晚,毆錦晟的別墅發生了大火,一家三口全都遇難,根據現場取證,初步認爲是液化氣泄露導致爆炸,但我覺得事有蹊蹺,你是個很有頭腦的孩子,希望你可以幫忙介入調查。」
「滾,我不想再碰刑事案件了。」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我在現場發現了一個玩偶,是顧家洋案的證物,我也不知道爲何會出現在毆錦晟的房間,給了你吧!因爲已經跟案件沒什麼關係了!如果改變了心意,可以隨時聯繫我!」
我接過了龍貓玩偶,望着他駕車而去,回教室的路上,一直捏着玩偶的我,發現了異樣,我翻過玩偶,看到後背有一道被故意劃開的口子,伸進手指,取出了一個紙團。
當紙團展開時,我目瞪口呆,因爲呈現在我眼前的是第九道習題!
顧家洋,你究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