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焰廈
悲探 by 田燁然
2020-1-3 18:57
文·田燁然
00
當頭一棒,沈浪從辦公桌前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他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轉身看到了地獄。
快速的從座位上站立起來,呈軍姿狀,低頭45度:「對不起,主任,我昨天晚上陪客戶喝多了。」
「少貧,陪客戶,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又去地下賽場賽車了,我看見你了!」
「主任,難道你也……」
「噓,小點聲,跟我來辦公室,跟你談一談工作上的事情。」
這是2016年的夏天,窗外的微風正吹動着年輕姑娘的裙襬,勾勒着一幅幅立體感的美麗油畫。再往遠處探探,夏花盛開的山坡,陽光挑起了一個下午的微笑,人們都迷醉在這個溫馴的八月裏。
不過,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時,今天是中元節,無數只靈魂向人間索要零花錢的日子。想想看,最繁華的,當屬是墓地了。沈浪無精打采的跟在主任的身後,後面是同事幸災樂禍的眼神,乾脆放個屁,薰死這些個玩意兒。
主任在前面邊擺着手勢邊說道着:「小沈啊!我跟你講,現在咱們這些建材行業啊,業績是越來越不景氣了,公司打算月後裁員,到時候通知大家一聲,要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
納尼?裁員,主任不是在開玩笑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像沈浪這種無所成績,毫無創意,整天就只會那幾句浮誇的廣告語來應付客戶的員工,日子肯定不長遠了,不是第一批滾蛋,也是第二批後溜。一想到馬上要失去工作和女朋友要的那些奢侈品,沈浪立即打起了精神,他先是哈了哈嘴裏有沒有大蒜味,又擦了擦自己發灰的鞋幫,快速地擠到了主任的旁邊,一副拍馬屁的樣子說:「主任啊!我前些天剛剛策劃了一個關於咱們市場的營銷方案,要不要我這就拿去給你看看?」
主任擺擺手說:「算了,就你那天然呆的腦子,能想出什麼好創意,現在有一個活動想要寫幾條宣傳語,你給想一想。」
「好的好的,這事兒你就放心了,我做這個還不是妥妥的!」
「油腔滑調!好了,你回崗位上吧!」
沈浪點點頭,目送着主任進入了辦公室,他又重新迴歸到了駝背的狀態,像是爛掉的蘋果,萎縮不堪,思緒還是拉回到睡眠的狀態吧。
「叔叔!」
沈浪轉身看着眼前這位前衛時尚的靚女,嘆了一口氣說:「妮兒啊,我才大你三歲啊,能別叫叔嗎?我是你男朋友啊!」
「叔叔,人家習慣了嗎?」
「再叫就甭想在我身上再拿一分錢!」
「好了好了,小沈啊,我昨天在商場看到一個包包,很漂亮的。」
「多少錢。」
「28888。」
「這個買不起,除非我死了。」
「叔叔,買不起就買不起,幹嗎說死字,萬一真死了呢?」
沈浪覺得這句話有點彆扭,但又無法辨別到底彆扭到哪裏。但他仍舊想反駁,正準備開口時,大樓突然劇烈的晃動起來,天花板開始往下面快速掉落,緊接着他聽到了玻璃破碎的聲音,上層坍塌的聲音,不知是從哪裏衝出來的火光,蔓延了整個工作室。
同事們紛紛騷亂了起來,四處逃竄,沈浪本想告誡大家不要驚慌,不料卻被一個胖子男同事凌空一腳,摔在了地上,臉上烙上了一個大大的阿迪達斯鞋印。在大火在灰塵之間,他尋找着女朋友的身影,卻發現周圍變得煙霧滾滾,他猛力呼吸,卻嗆得大聲咳嗽起來。頭頂的燈管不受牆體控制的崩坍下來,沈浪眼前一片迷黑,昏厥了過去。
這是真要死啊!
01
趙煥看着桌前這摞厚厚的文案,剛想對其他警員說些什麼,卻看到了副局長的大肚子,他只好默默的坐在了辦公椅上,拿出了盒紅塔山,抽出一支,點燃,看着煙霧繚繞在風扇急劇轉動的刑偵辦公室裏翻滾着。
自從上次紫棺案後,田焰便失去了聯繫,像是人間蒸發一般,他還擅自把田焰的消失定性成了人口失蹤,讓其他組調查,卻沒有一點消息。
他理了理思緒,開始了整理。年終報表,日行檢查,上級文案,罪犯檔案,一份一份區分開歸檔,趙煥在這些A4紙上忙了很久,纔在一份屍檢報告下面看到了一盒黑色的錄影帶,上面沒有日期,沒有標識,也沒有警局警徽,顯然不是警局內部的資料帶子,那這又是什麼呢?
他慢慢的將帶子翻轉過來,在帶子的背面有一張便利貼,上面寫着俊朗鋒芒的字體,但是當趙煥看完便利貼上面所寫的內容後,他立馬打開了自己的電腦,準備播放錄像帶,以探個究竟。便利貼的每個字眼都很悚人:「歡迎警官開工,遊戲也正式開始。」
屏幕上的雪花讓趙煥焦躁不安,這他媽到底是什麼,沒有影像,被損壞的錄像帶嗎?這時候程昱走了過來,望着趙煥皺着眉頭的臉,朝着電腦屏幕看去,那一片閃爍密集的黑白點使人厭惡,但他好像又察覺到了什麼。
趙煥移動鼠標,想要關閉影像。
「等等,副隊。」
「怎麼了?程瑜?。」
「把聲音調大一點。」
從30升至了90,那種「嚓嚓」聲在辦公廳裏迴響着,警員們紛紛放下了手中工作看着趙煥和程昱,程昱還故意掏了掏耳朵方便自己能夠聽得清楚,在那些雜音中程昱越聽越不對勁,裏面夾雜着一個啞啞的男聲,聲調隨着時間點向前滾動越變越高。
趙煥聽清了,程昱也聽到了,那是一個威脅。
警員們看着他們倆神情劇變的樣子,只知道會有什麼危險的事情發生,卻不知道是怎樣恐怖至極的事情。
然後,電腦音響傳出了一句震撼力爆棚的男聲。
「我要炸掉整個珏城!」
隨着男聲的結束,警局又慢慢地恢復到了平靜的狀態,趙煥握着的鼠標,表面浮着一層油膩的汗液,他確實想鬆一口氣,可是冥冥之中又覺得外面要發生些什麼。
程昱看了趙煥輕聲說道:「隊長,會不會是惡作劇?」
趙煥搖搖頭又點點頭,他現在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大廳裏每個人臉上的緊張表情開始變得正常起來,大家又都埋頭工作起來。或許真是惡作劇呢?
就在趙煥打算把錄像帶丟進垃圾桶時,窗外忽然驟亮了一下,緊接着,連踵而至的轟隆聲透過警局的防彈玻璃傳了進來,當他把視線拉到窗前時,對面的玄石家居廣場大樓早已變得面目全非,無數個窗口無一倖免的任憑濃濃的黑煙衝向天空,大樓表面還在持續不斷的發生着劇烈的爆炸,電光火石之間,他隱隱約約在對面看到了懸掛在窗外哭泣的嬰兒,頭頂是一雙纖細潔白的雙臂。
他大喊一聲:「全體警員待命,全副武裝,目標,對面大樓,任務營救被困人員!」
程昱這時早已打通了消防系統的內部電話:「牛隊在嗎?讓他趕緊帶着救援隊來世紀大廈,這裏發生了重大爆炸事故!」
「程警官,十分抱歉,救援隊員已經奔赴到了市區的各個爆炸點,現在整個消防大樓只剩下我們這些客服了!」
「各個爆炸點?這到底怎麼回事?」
「市區東南西北各個分區都發生了爆炸事件!」
「什麼!」
通訊中斷了,程昱又拿出了手機,信號已經跌至了一格,他看了看焦急的趙煥說:「副隊,爆炸點不止這一個,我想估計那個錄像帶的內容是真的。」
趙煥幾乎沒有猶豫,斬釘截鐵的說:「先救對面!」
田焰又睡着了,這幾天困在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皮房子內,雙手雙腳被束縛着,長時間沒有飲水的緣故讓他的嘴脣有些乾裂,那個人每天都會給他來輸營養液,維持着他的生命體徵,渾身上下是無力的,連話都講不出來,就這樣僵硬着坐在鐵椅上,膝關節感覺像是廢掉,有時候他會睜開眼睛,但飢餓的疲憊感又會讓他睡着,自己就像在處於一種將死狀態,卻怎麼也停止不了呼吸。
有隻飛蟲落在了他的鼻尖上,神經中樞傳輸的下意識動作讓他揚手驅趕了一下,這時候他才發現了身體的變化,什麼時候能自由伸展手臂了,他猛地用力睜開了眼睛,突然的刺眼光線讓他措手不及,全身蜷縮着閃躲了下,後背實實在在的撞到了類似護欄的鐵製品上,他低啞了一聲,擡起了腦袋,看到了巨大的落地窗戶外的美麗珏城。
在熟睡的過程,他被移動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但他可以確認的是那個人運着他走了很遠的路,他之前雖然一直被關在密閉的空間內,沒有陽光,也沒有燈光,起初他以爲是在地下室,但他卻能清晰的聽到流水聲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所以置身於的這個鐵皮房是在地面上的,流水聲不大,應該是溪流規模,沙沙聲很密集,這塊地方樹木很多,根據這兩個既定條件,可以判斷出,他當時被困的地方是個偏僻的地方,珏城的某座大山深處。
而此時此刻,他出現在了光線充足的寬敞大廳內,透過窗戶還能看到城市的景象,通過空間的內部裝飾可以斷定自己正在某棟大廈中,而且樓層數不低,他彎曲了一下腿,硬硬的膝蓋傳來疼痛感,重新站起來的時候,他把整個身體拉的很開,被關的那段時間太憋屈了,現在終於可以自由的活動四肢,他高興的跳了幾下,長期沒有進食的緣故,無法取得平衡感,給摔在了白色的地板上。
不能因爲獲得自由就開始幸災樂禍,因爲狀況還沒有搞清楚,自己爲什麼會在深夜的巷子裏襲擊?爲什麼會被困?爲什麼會被那蒙面的男子折磨?這種種的疑問讓他還不能放鬆警惕,還是被襲之前那身衣服,他把手伸進了上衣裏兜,手機出乎預料的還在,指紋解鎖後,屏幕點亮,電池還有百分七十,但沒有信號,日期顯示是八月十二日,自己大概消失了有一週左右,然後趙煥那個混蛋沒有打來一個電話,基友不打也就算了,連陳珏這個準女票也沒打,看來自己對於他們並不是那麼重要。
他失落的點開了微信,編輯以每天一條催稿語音在擔憂着他的生死,田焰嘆了口氣,開始觀察起周圍的環境,色調很白,無邊無際的白,沒有一點其他顏色的點綴也是能夠看出設計師的品味,但他仍舊看出了些許異樣,空間不該只有這麼小,因爲長寬高不在一個合理的裝修範圍內,他又望了望,才發覺這依舊是個封閉的空間,沒有出入口。
這個時候,耳畔響起了齒輪轉動了聲音,像極了朋友加工廠的機電運作聲,田焰不停的轉動腦袋,尋找着聲音的來源,當他再次轉過身的時候,眼前的這面牆壁一分爲二,兩塊被控制鈕切割開的牆壁朝着兩邊收縮,他先是在開啓的空間內看到了一個人,緊接着,兩個人,三個人,牆壁完全消失後,他數了數是六個人。
這六個人手腳都被白色的麻繩捆綁着,嘴裏貼着白色的膠帶,身着白色的病號服,胸前掛着一個電子時鐘,正在減小着倒計時,當他們看到他的時候,眼神裏傳來了生的希望。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突然,身後又傳來重物跌落的聲音,他猛地轉身,看到一個玻璃球體,裏面鎖着一個熟悉的面孔,珏城警察局局長,張遠山。
02
趙煥剛穿上防火服,刑警辦公區便浩浩蕩蕩的走進來一羣西裝男,領頭的人很熟悉,剛剛升任珏城23歲的年輕副市長李曉澤,幹練的短髮,一米八的高挑身材,以及那雙看不透靈魂的鋒利眼神,他走到了趙煥的辦公桌前,臉上神情嚴肅,言語冷靜沉着的說:「趙副隊,你這是要去哪裏?」
趙煥把槍別在了腰間焦急的說:「我要去對面的大廈救人!」
李曉澤衝他擺了擺手說:「救援是消防大隊的事情,你身爲刑警有更重要的職責,不要因爲急於立功就搞亂了自己的位置。」
「警察的職責所在就是保護人民安全,我救遭受火災的民衆們有錯嗎?」
「你今天早上收到了一份錄像帶吧,不止是警局,市政府,消防局,檢察院都收到了,這次的罪犯不動聲色的把威脅信息寄送到這些機關,恐怕來頭不小,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根據現有的線索找到那個罪犯,水源污染要找到污染源頭,治病要根除病菌,救人姑且要緊,但是不抓到那個胡作非爲的混蛋,珏城的安全依然岌岌可危。」
「可是!」
「不要談什麼可是,線索很模糊,那就去搞明白,我知道你的破案神蹟一直以來都有那個推理作家的幫忙,但是據我瞭解,他現在是失蹤狀態,你得靠你自己了。」
「李市長,不是線索模糊,而是根本沒有線索,憑着一盒錄像帶是查不到什麼的。」
「查不到嗎?寄送錄像帶的包裹上面有寄件地址和寄件人聯繫方式,就算這兩個信息是假的,但可以通過快遞公司的監控記錄能夠逮到寄件人吧,即使監控沒有拍下來,但快遞公司的員工也是見過寄件人的模樣的,畫像也能畫出個大概,還有就是,錄像帶需要檢驗吧,萬一能獲取到指紋呢?你是刑警,這種事情還用我來跟你強調嗎?」
「我,這個……」
「看來你還真是依賴那個田焰依賴慣了,事情結束後,我會重新鑑別你的能力,能不能繼續留在警局還真是個未知。」
趙煥已經被李曉澤的氣場壓下去了,起初他還有點質疑這個23歲副市長的能力,但現在他只能暗自欽佩了,他脫下了防火服,連忙把錄像帶交到了檢驗區,帶着程昱和幾個警員便跑到了電梯門前。
李曉澤轉身怒吼道:「你們還有心情等電梯嗎!」
趙煥一衆人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朝着樓梯口跑去。
整個珏城因爲四座大廈的爆炸,人們驚慌失措的迷失在這濃煙滾滾之中,交通三度癱瘓,有的人因爲驚嚇過度,直接把汽車撂在了道路中央,躲在路邊的大樹下驚魂未定。珏城市區分爲四個區,南城,東城,北城,開發區,而四個爆炸點正是玄石集團在四個城區去年共同新建起的商貿大廈,根據網絡瘋傳的視頻可以看出,罪犯使用的是ERI微型炸彈,爆炸的瞬間可以燃起巨大的火焰,但威力並不高,衝擊力小,所以這些大廈並沒有倒塌,以及可以分析出罪犯的炸城宣言只是虛張聲勢,他在用爆炸掩蓋其他事情。
趕到圓順快遞公司大概用了半個小時,因爲錯亂的交通,不得不讓趙煥繞了些遠路,他本以爲快遞公司會關門停止運營,因爲這一路上他已經看到了很多門面都把門閉的嚴絲合縫,但是順圓快遞大開着門,門口前還停着一輛正在上貨的箱車,他熄掉了車子引擎,和程昱下了警車,徑直進入了服務大廳,因爲手裏持着警官證,一路暢通無阻,讓他倆直接推開了經理辦公室的門。
經理挖着鼻孔,兩條腿搭在辦公桌上,拿着手機正玩着賓果消消樂,似乎感覺今天的爆炸事件對他和公司而言並沒有什麼影響,他看了看趙煥和程昱,把腿放了下來,撥弄了一下額前油漬漬的劉海問道:「你們有啥事嗎?」
趙煥並沒有好臉相迎,而是直接亮出了警官證,把包裹袋扔在了桌面上,殘暴的說:「我們是警察,這個包裹是你們公司配送的,我們需要你的協助,根據寄件日期查一下當天的監控紀錄。」
「我們公司沒裝監控。」
「這麼大個快遞公司怎麼監控都沒有,不怕掉件嗎?」
「警官大哥啊,你說的到輕巧,快遞公司的利潤本就不高,裝個監控系統幾十萬件的配送費就搭進去了,都是成本啊成本。」
「八月九日,當天在值的員工都有誰,把她們給我叫來!」
「現在很忙,員工們恐怕沒有時間。」
趙煥冷哼了一聲,直接抓起經理的領口按在了牆上說:「別以爲你老闆是赤鼠,我就不敢抓你,我不知道你們開這家快遞公司是爲了什麼嗎?市場上流通的大量走私手機都是你們這裏配送的吧!」
「警官大哥,咱們有話就好好說,好說,好說,我這就給你把她們叫來。」
趙煥鬆開了手,經理連忙打了個電話,等了幾分鐘,辦公室走進來三名穿着制服短裙女員工,模樣倒有幾分姿色,趙煥沒空搭理美女的微笑,而是把寄件單放在了她們的眼前說:「這個包裹是經的你們三個誰的手?」
這時站在中間的女孩舉起了手,她留着栗色長髮,五官精緻,眉宇間有着一股英氣,身材也是不可多得的婀娜多姿,趙煥有些迷住了,竟一時間忘了問話。
程瑜拿過了趙煥手中的寄件單問向女孩:「你還記得這個寄件人長什麼樣子嗎?」
女孩點點頭說:「這個人經常來我們這裏寄件,每次都是穿着黑色的連帽衛衣,大夏天的也是,把臉用帽子遮起來,寄件的時候東西都是被塑料薄膜包裹着,然後讓我們把薄膜撕開把東西取出來,每次都把薄膜要了回去。」
「問你他長什麼樣子?」
「挺高的,大約一米八幾,因爲戴帽子,所以全貌我也不清楚,但是棱角分明,留着鬍渣,說話的聲音很好聽,想必一定是個長腿歐巴。」
「你可知道他寫的寄件地址是假的嗎?」
「這個我不知道,寄件人怎麼寫是他們的自由,不過貌似他就住在附近,因爲常常能看到他買早點從公司門前經過。」
「是嗎?」
趙煥咬了咬指頭,思索了半天跟程昱說:「讓警局的人調出這片區域的街道監控錄像,重點尋找身高一米八五左右黑色連帽衛衣的男子!」
03
看到沉睡在玻璃球體內的張遠山後,田焰跑了過去,想找到這個球體的開關,可惜他幾乎摸遍了球體的表面,卻找不到任何的縫隙,張遠山像是自然融進球體裏似的,田焰開始猛烈敲打球體,但它依舊沒有動靜,拳頭落在球面,他嘆了口氣,這才發現張遠山的胸前掛着顆遙控炸彈,事情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這時,他又把視線落回到了身後那六個病號服男子上,即使他們手腳都被捆綁,但還是無法消除他們是否對自己具有威脅,他緩緩走向其中一個男子,輕輕的撕下了男子的封嘴膠帶,嘴巴重獲自由的男子忽然大喊:「救救我們!」
「救你們?你們是誰?」
「兄弟,趕快幫我們鬆綁,你想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求你了!不要殺我們!」
「殺你們?你們是被誰綁到這裏的?」
「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和哥們幾個一起在夜總會唱歌,大家都喝的不省人事,醒了之後就發現已經在這裏了,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你。」
「有人要取你們的性命,也要取我和張局長的性命,我們之間有什麼聯繫嗎?」
「大哥,我和你素未相識,談什麼聯繫啊,恐怕我們都同時遇上了一個十足變態的殺人狂魔!」
「我先幫你們鬆綁吧!」
田焰彎下了腰,雙手伸向男子腳上的麻繩,指尖剛剛碰到繩子,一記子彈忽然擦過他的右手背面,打在了地面上,田焰見狀,連忙縮回了手臂,迅速站起打量着四周問道:「是誰?你是誰?」
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經過了電子化處理,讓田焰無法辨別性別:「田大神探,別來無恙,這幾日招待不週,讓你受了點苦,還忘見諒。」
「承蒙照顧,被你打昏,監禁,強制打點滴,目前在下身體很好,沒有出現不適,先生無需擔心。」
「哈哈,想必你有很多問題想要讓我給你解答,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也請你在這個空間不要輕舉妄動,我不想殺任何人,但是周圍的牆壁安設了子彈,它們都是火藥和金屬所造,天生沒有人性可言,萬一把你給傷着,會很麻煩的。」
「你不想殺人,爲何要把我們鎖在這個密閉的空間內。」
「誰跟你說這個空間是密閉的,在你左手邊的牆體上有一扇隱藏門,用你的智商找到它完全不費任何心力,你是自由的,隨時可以離開,但是我想名望之高的田大神探是不會瞥下無辜之人而逃走的。」
「你既然明白,就請你放了他們。」
「我千辛萬苦才把他們和張局長請來,怎麼可能會因爲你的幾句話就輕而易舉的放走他們呢?我現在是罪犯啊。」
這時,那個被撕開膠帶的男子奪語而出說:「混蛋,你把我們給放了,我告訴你,如果我死了,你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天花板降下一顆子彈,正好擊中了男子襠部間空隙的地面,男子直接嚇得尿溼了褲子,不敢再多言語。
「寄生蟲一樣的傢伙,無關人等最好不要插話,這是我和田大神探兩人的遊戲,你們只是來陪襯的祭品。」
田焰皺緊雙眉,從衣兜間拿出了一把瑞士軍刀,將它甩手而出,刀尖朝向某一個牆角,剎那間,牆角的白破裂開來,掉下了一個微型音響。
「神探果然是神探,厲害,給你點一萬個贊。」
「朋友圈玩多了吧,你究竟想幹什麼?」
「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說。」
「這個遊戲肯定會有人死,在多在少,全在你的選擇,看到那六個人胸前掛着的時鐘了吧,那是定時炸彈,在我們宣佈遊戲開始的時候,計時開啓,30分鐘,夠你思考了,然後我們再看看張局長身上的遙控炸彈,我只要按下按鈕,他就化爲血水,灌滿整個球體,想想就爽啊!」
「你到底要幹什麼?」
「很簡單,我要你在六個人和一個人之間做出選擇,我先給你講明,這六個人全都是無用的富二代,從小到大沒幹過什麼好事,以欺負弱者爲樂,以揮金如土花天酒地爲榮,這樣的人活在世上和寄生蟲有什麼區別,當然你會說,他們花的是家裏的錢,資本家啊資本家,這些可憎的資本家何嘗不是榨取窮人的利益來填充自己的資本呢?然後呢,我們講講這位張局長,他是個好人,從警三十年以來,公正廉價,破獲了十幾起爲民造福的大案,抓了不少奸商和貪官,06年珏城政府建議他參加市長競選,但他拒絕了,他只想做一位警察,在這個世上懲惡揚善。」
「說重點。」
這時候,在他腳邊的地板升起了兩個拉桿,一個紅色,一個藍色。
「在你面前的是兩個拉桿,你選擇救張遠山就推動藍色拉桿,但這樣會觸發那些時鐘的原始啓動妞,你選擇六個寄生蟲就推動紅色拉桿,那麼張遠山便會隨即爆炸,忘了提醒你,如果你什麼都不做的話,30分鐘以後,兩個拉桿會同時啓動,不僅他們會死,你會死,而且在這棟大樓的所有人都會死!」
「你這個瘋子,我會把所有人都救下來。」
「你救不了的。」
「我死,請你放了他們!」
「太高看自己了吧,覺得是珏城第一神探,就可以一命抵百命了嗎?我以爲你變了,沒想到你還是從前那副高傲自大的樣子。」
「你認識我?」
「珏城誰不認識你,好了,不要再廢話了,計時開始,時限30分鐘,請你做出選擇。」
怎麼辦?怎麼辦?田焰知道自己正在經歷着什麼?世界十大經典難題,世界十大經典悖論,電車難題。
「電車難題」是倫理學領域最爲知名的思想實驗之一,其內容大致是:一個瘋子把五個無辜的人綁在電車軌道上。一輛失控的電車朝他們駛來,並且片刻後就要碾壓到他們。幸運的是,你可以拉一個拉桿,讓電車開到另一條軌道上。但是還有一個問題,那個瘋子在那另一條軌道上也綁了一個人。考慮以上狀況,你應該拉拉桿嗎?
但是,目前田焰所面對的狀況,要比原內容複雜的多,從兩個難題直接攀升至了三個難題,無論他如何選擇,總會要死人,孰輕孰重的話,最顯而易見的答案便是讓那六個寄生蟲死,但是這樣做真的有用嗎?事到如今,他必須得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個瘋子,瘋子的思維模式與常人不同,甚至超於悖論,30分鐘,讓自己主宰百餘條性命,對於田焰來說,是人生以來最爲巨大的挑戰。
滴答,滴答,滴答。
秒針與生命在倒數着並行。
04
根據交通監控和天眼系統數據的跟蹤下,警方找到了那個神祕寄件人的地址,雖然跟快遞公司距離很近,但卻很隱祕,鑲嵌在這片老城區的最中間,四個巷子入口都能繞着走進來,致使趙煥的同事在錄像裏找了很久才找到這個傢伙的隱匿點。其實對於趙煥來說,闖入嫌疑人居所已是司空見慣,但以往都是在附近監視許久,確定嫌疑人離開後才悄悄潛入的,但是今天不同,來不及做什麼生命風險評估了,如果沒有人那一切安好,如果有人只能和對方拼個你死我活了。
這是個紅色的門,半虛掩着,趙煥緊握着手槍推開了門,程瑜此刻應該在車上幫他放哨,這是個四合院式的建築結構,院子的中央栽着一顆梨樹,上面的果實已經長成了彈珠狀,北邊的屋子門前有個開着的水龍頭,自來水流入魚缸中,缸底接着根塑料管子,直通南邊屋子門前的那幾個盆栽,循環水灑在植物上,一部分滲透進了盆栽的土壤裏,一部分流入了下水道。橫着的晾衣繩上掛着兩個鳥籠,裏面養着的卻不是鳥,而是蜻蜓和蟬,正對着他的那間屋子,房門大開着,清晰的可以看到裏面的電視機開着,播放的正是關於珏城爆炸事故的相關新聞。
沒有人?
趙煥跨進了正堂,空空的躺椅還在保持着搖晃的狀態,證明在此之前,有人在上面坐過,茶几上是一杯冒着熱氣的咖啡和拆開一半薄膜的炸醬麪,咖啡配炸醬麪,這個男人的口味還真是獨特,想必是知道警察追上了門來,畏罪潛逃了,他把手槍別回腰間,笑了幾下,端起茶几上的咖啡一飲而盡,這味道是咖啡豆現磨的,小夥子格調挺高。
放下杯子後,趙煥開始打量起了屋子,傢俱陳舊,牆體發黃,衣櫃裏沒幾件衣服,發出巨大嗡嗡響聲的冰箱內也只是幾瓶大毫升的礦泉水,那張鐵架牀上杯子鋪的整齊,感覺像是好幾天沒躺過的樣子,看來這個地方只是嫌疑人的臨時棲息點,他不常住這裏,只會偶爾的來那麼一兩次,從院子那個餵魚澆花的循環水系統便可以看出,這裏並不是嫌疑人的家。
但嫌疑人剛剛來過,本着悠閒自得的心情想要在電視機前欣賞一下自己的傑作,可惜卻察覺到了警察的闖入,連屋子都來不及收拾便匆忙逃竄,看來他並不想與趙煥來個魚死網破,這下趙煥自大了,誤認爲是自己格鬥能力嚇跑了嫌疑人,開始了飄飄然,就在他打算湊近書櫃想要欣賞一下犯罪分子都愛看哪些書時,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悚人又悅耳的音樂。
趙煥快速轉身,順勢拔出了槍,卻發現水泥地上一個旋轉木馬玩具正朝着他移動,趙煥疑惑的看着旋轉木馬,不一會兒,音樂停止,旋轉木馬停了下來,頂端的蓬子被彈開,露出了一個黑色槍口。
砰——
一記微型子彈擊中了趙煥的肩膀,突如其來的疼痛和衝撞感,讓他的整個身體栽在了書櫃上,書櫃跟着也倒在了地上,這時他才發現了天花板中央的吊燈上立着很多鋒利的刀刃,書櫃的倒塌像是觸發了屋子裏的機關,這些刀刃自由落體,眼看就要向着趙煥刺來,八十公分,六十公分,三十公分,趙煥猛力的按着受傷的肩膀迅速的來了一個側身,右手按在了一個書脊上,機器運作的聲音開始在屋子四面的牆壁中散發出來,他驚奇的看到眼前的那副寫有福字的巨畫凸顯出來,露出了一個成年人身高的入口。
他沒有理會肩膀還在流血的彈孔,而是接通了程瑜的電話說:「程瑜,打電話給隊裏,這裏請求搜查支援!」
「怎麼了嗎?」
「沒事,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地方,很可能會通往地下,恐怕會沒有信號,但是不要擔心,我能應付得了。」
「你受傷了嗎?」
「擦傷而已,不要在意這些,我先掛了,馬上打給隊裏!」
彈孔處還在涓涓流着血,趙煥有些氣急敗壞的扯下了窗簾,包紮在了上面,扶着右臂鑽進了入口,由於空間狹小,這一段距離需要匍匐前行,這讓受傷的肩膀可算是遭了罪,進入警局後趙煥從來沒有流過這麼多的汗,記得上一回還是在大學和田焰第一次去珏城最豪華的會所洗桑拿,倆人年輕氣盛,差點讓按摩的女技師給拿下,他無奈的笑了笑,神情又變得焦慮起來。
田焰,你究竟在哪?
向下爬了有四五米左右,趙煥跳到了一個平面上,在他的視線前方是一條向下的石階,他終於想起這是哪裏了?上世紀30年代末期,當時的駐軍在珏城的西南區修築了一條防空洞,想必就是這裏,嫌疑人還真是心思縝密啊,這樣他就能利用地下通道和防空洞在不同地點來回行走了,一邊光明正大的當着什麼普通守法公民,一邊做着傷天害理的犯罪分子。
嫌疑人是藏到樓梯下面了嗎?
趙煥沒敢開啓微型手電,而是左手握着槍,扶着水泥壁摸黑踩着樓梯,幸虧今天沒有穿皮鞋,不然咯噔咯噔的聲音定會打草驚蛇,邁下最後一個臺階,趙煥覺得自己像是來到了又一個平坦的封閉空間內,但是周圍很黑,什麼也看不清,唯一不用驚慌的是,這裏只有一個人呼吸聲,所以,嫌疑人並不在這裏,那麼上面的屋子爲什麼會通向這裏呢?
黑暗中,他摸到了一個開關。
啪——
空間內四周安插的小燈泡依次明亮起來,他看到了一臺桌子,上面堆着五份檔案袋,又看到了一把椅子,上面並沒有坐着嫌疑人,接着他在牆壁上看到了一張張照片,一張張剪報,一組組數字,一個個名字,一條條用圖釘相互連接起來的紅線。
這些都是什麼?趙煥知道這些是什麼?
牛湖煤礦連環自殺事件,三輪車司機自殺事件,連環溺水殺人事件,末石村鬧鬼事件,09年女高中生綁架事件。
這些案件的資料和相關信息全都標記在了這個空間內!
然後趙煥看到這些案件所圍繞的中心點,那張照片是從雜誌上剪下來的,拍的很帥,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珏城第一神探,田焰。
而在田焰照片的對面是一份周密的犯罪計劃,便是今天的爆炸案。
不知不覺,趙煥又流了許多汗,但這次是冷的,因爲這些案件某些細節都是警局內部機密,但是在這個空間內,案件的細節比警局掌握的都要多,這個神祕的寄件人,爆炸案的始作俑者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他不敢往下想了,他跑到了桌子前,把這些封存的檔案全都撕了開來。
第一份,田焰的,標記爲目標。
第二份,自己的,標記爲誘餌。
第三份,陳珏的,標記爲誘餌,已使用。
第四份,毆錦晟,不認識,標記爲目標,已死。
第五份,沒有名字,標記爲贏家,但有照片,因爲全是黑白複印件,認起來會比較困難,趙煥只好拿在了燈光下,但認清的樣子卻沒能讓他敢放下。
「程瑜,我會給發份資料,你要去一個地方,把那個人抓回來。」
「你呢?趙隊。」
「我去玄石世紀大廈,田焰在那裏,還有再給我派一隊人員。」
「爲什麼去哪裏?」
「剛開始的爆炸只是聲東擊西,真正的爆炸點在那裏!」
05
田焰站在拉桿的面前,看看張遠山,再看看六個年輕男子,每次與他們眼神對接的時候,他的心裏就會起一陣寒意,無論現在他是怎樣的想法,但他們始終會認爲他會殺死他們,那個詭異的聲音在宣佈遊戲開始後就再也沒有響起來,他望了望窗外越升越高的烈日,索性坐在了地面上,既然無法抉擇,那就什麼也不要做好了。
這是一個關乎於道德與良心的遊戲,看似那個男人把主控權交到了田焰的手裏,但真正的控制權仍然在那個男人身上手握着,田焰只是枚大點的棋子,至於鎖在玻璃球內的張遠山,綁在一邊的富二代,還有那些身處於大廈內不知情的無辜者,都只是廢棄掉的棋子,一條命,六條命,過百條命,這讓田焰身陷精神的困境之中。
如果按照正常的邏輯來判斷,犧牲一條命換取六條命,這個選擇再合理不過了,因爲不作出任何選擇的話,那就不止是七條命這麼簡單了。但是,一條命身份和六條命的身份卻有截然不同的善惡差距,一是善,六是惡,如果用一個善換取六個惡,那就是在養虎爲患,用六個惡換取一個善,便是在懲惡揚善,可惜六個惡並不是真正的惡,還沒有惡到超出法律的界限,草率的結束掉他們的生命,並不是在刑罰,而是在殺人,話又說回來,這六個惡和田焰的年齡相仿,依然有着大概率的可塑性,如果這次救下他們,會不會從此改心換面變成善呢?而張遠山,年過半百,即將退休,子孫滿堂,是一個幸福的人,如果用他的命拯救下這六個人的命和心靈的話,張局長也是會高興的吧,因爲他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善良的人,善良到這個世界上所有惡都想消滅他,如果他死了,那些惡是不是就再也不會拿着他家人的性命威脅了呢?這樣一想的話,確實是件好事呢?
心意已決的田焰站了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張遠山,右手漸漸靠近紅色拉桿,這時候那個撕開膠帶的男子說話了。
「哎吆吆!剛開始我還沒有認出你,你就是那個珏城神探吧,與警察都一丘之貉,剛纔聽那個變態講的話,對我們還真是不利呢?剛纔你回頭看了那老頭一眼,想必你心裏想的是藍色吧!」
這句話讓田焰停住了伸出的右臂,他看向男子,眼中流露出失望,死到臨頭了還有着這樣的想法,這小子還真是惡習慣了。
「怎麼不推了?大神探,難道是因爲我猜出了你的想法讓你害怕了嗎?呵!你們這些生活在下面階層的人就是痛恨我們上層的人,說我們壞,說我們沒人性,實質的說,我們可比你們這些易於僞裝的人要善良多了,你們一直想要爬上來踩到我們的頭上不是嗎?嫉妒心還真是可怕,不過誰不愛錢呢?」
「錢是萬惡之源。」
「但錢也是萬美之源,所以,愛錢並沒有錯。」
男子話裏帶着刀刃,神情沒有一刻是要放下他的桀驁和狂妄,這讓田焰突然想起了十七歲的那年秋天,那個廢棄大樓的天台,那個處在生命邊界處仍舊囂張的眼神,還真是跟眼前這個男子如出一轍呢?
這個時候,那個詭異的聲音又出現了,先是發出了一陣陰惻惻的笑聲,緊接着說:「田焰,你想起來嗎?」
「想起什麼?」
「你看到一個你很討厭的眼神對不對,這讓你勾起了回憶,挺慘痛的一段,贏了案子,輸了女人。」
「你他媽是誰?你怎麼知道?」
「難道你還沒發現嗎?爲什麼我會選擇你,爲什麼是六個與你年齡相仿的男子,還有,爲什麼是這棟樓?」
「這棟樓是玄石集團舊址,去年拆掉後,重新修建的玄石世紀大廈!」
「沒錯,請仔細看看那個六個寄生蟲,你想起來嗎?」
「他們是當年那起失蹤案沒有受到法律制裁的富二代們?」
「沒錯,就是他們,這你不用選擇了吧,推動藍色拉桿吧,把他們殺了吧!」
「你是毆錦晟?」
「被你猜到了,是啊,我沒有死,當年我很絕望,決心要做出改變,所以我殺了全家,放火燒掉了房子,隱姓埋名跑到了國外,現在我回來了,我要完成對他們的復仇!」
「冤冤相報何時了,顧家洋九泉之下也不願意看到你這麼做!」
「田焰你真是傻,當年我走之前給你留下了線索,你有沒有認真解答,反正我是解出來了!」
「你的意思是顧家洋並沒有死,她在哪?在哪!」
「想知道就殺了他們啊!」
田焰笑了,笑得更加陰森,笑得更加狂傲,他拍了拍拉桿臺的表面,目光朝着大廳的西南角望去,揮了揮左手說:「毆錦晟,好久不見,其實我們應該坐在一塊好好喝一杯,搞這麼大陣仗是爲了什麼?」
「我說過,你是我永遠的敵人。」
「但我們也是永遠朋友啊!我和你一樣,殺死他們的心甚至比你更加強烈,所以作爲一個守法公民來講,我更不應該這麼做,所以,我做好決定了。」
田焰把右手放在紅色拉桿上輕輕一堆,身後的玻璃球沒有傳來爆炸聲,卻讓他的正面濺了一身的血肉。
六個富二代爆炸的瞬間,田焰並沒有看清楚,只是看到了一朵朵盛開的血腥花,他愣住了,失魂落魄的癱在了地上,他輸了,毆錦晟怪異的笑聲還在持續迴盪,接着他聽到了白牆被撞開的聲音,有一個人抓起了他的胳膊,攙扶着帶他離開了這個血淋淋的空間。
06
三日後。
田焰第三次來到這個地方了,跟陳珏打了聲招呼,走進了看守所內,因爲馬上要見到的是一個窮兇極惡的大罪犯,心裏難免有些緊張,這次他沒有吃梨,而是嚼了一片口香糖,鐵門拉上的剎那,他坐在了焦遠的對面。
「毆錦晟,你變帥了,也變高了,怪不得這麼長時間我都沒有認出你。」
「我這麼處心積慮的,你當然不會認出我,要不是我最後因爲一時衝動露了餡,到現在你和趙煥只能坐在刑警隊的辦公室裏愁容不展的抽掉一盒一盒的香菸吧,聽我一句勸,抽菸對身體不好。」
「你從一開始就想要打敗我吧,煤礦自殺,三輪車司機的法庭審判,聶冷偉的出現,末石村的羣演鬧鬼,也許起初你只是單純想要在能力上打敗我,但沒有做到,你無奈之下,爆發了,策劃一場炸城的把戲,你根本就不想殺掉無辜的人,所以東西南北的四座大廈只是虛晃一槍的鬧點動靜,然後就可以轉移警方的視線,安安靜靜讓我陪你玩復仇遊戲。」
「但是你真的白癡到推動了紅色拉桿,給你一個光明未來,也給張遠山一個光榮烈士,哈哈,你還真是蠢。」
「沒錯,你贏了,我手裏染上了鮮血,這將會是我一輩子都抹不去的噩夢。」
「但是我們復仇成功了,你不應該高興嗎?」
「毆錦晟,我沒有忘了顧家洋,這些年我一直蒐集證據想要用法律光明正大的懲戒他們,可是你爲什麼非得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呢?你比我聰明,甚至有些瞬間,我會認爲你的前途要比我好很多,可以隱姓埋名,可以改頭換面,你都坐上檢察官的位置了,法律的定義想必比我還要清楚許多,我們爲什麼不可以用正義的手段去除惡呢?」
「田焰,你太天真,爬到一個位置要流多少血你根本一點也不清楚,所以,剷除惡必須先讓自己化身惡。」
「你想過萬一被逮到會是什麼後果嗎?」
「我告訴,09年毆錦晟就已經死了,焦遠只是一個皮囊罷了,在這副皮囊下面嵌着的是一顆亙古不變想要復仇的心,現在仇已報,心就無法跳動了,皮囊也無法跟着燃燒了,你以爲趙煥真就能抓到我,呵呵,你太高看他了!」
「難道被抓也是在你的計劃之內?」
「不被抓到的話如何跟你不用僞裝不用戴着面具以真實面孔相見呢?」
「你究竟還想做什麼?」
「我想要讓這座珏城亮起來。」
「這也是我的願望,但我決不允許你這樣的人來干涉!」
「你快走吧,有人在玄石世紀大廈的天台等着你!晚了,你就見不到了!」
「是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尾聲一
八月,風依然不怎麼平靜,天氣依然不怎麼穩定,陽光照射到的地方在下雨,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也在下雨。我站在天台的邊緣處,突然有一種想要縱身一躍的衝動,焦遠說的沒錯,剷除惡便已惡,讓世人善需已善,什麼是善,什麼是惡,兩個概念並不能夠很明確的區分開來,宇宙是雙面的,太陽系是雙面的,地球是雙面的,國家是雙面的,珏城也是雙面的,古有陰陽之分,今有善惡之別,陰陽需共存,人間才得以長久,善惡需共有,世界才能真正和諧。
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熟悉到我都能猜出他在做什麼動作。
「趙煥,非得拿槍指着我嗎?」
「田焰,我和你好幾年的交情了,你的智商和思維我清楚的很,你明明知道,拉桿是反向選擇,可是你還是拉動了紅色。」
「我真不知道,我很無辜的。」
「那我來告訴你,毆錦晟當時跟你,藍色救一人,紅色救六人,但機關真正的設定是藍色救六人,紅色救一人,可你選擇的是紅色,復仇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趙煥,我不想跟你撒謊,復仇很重要,我當時只是順水推舟罷了,還有啊,十七歲那年,也是在這個地方,我其實是抓住了楊正宇的手,但是我後來卻放了,我還真是惡啊,我恨他們,你會原諒我嗎?」
「那要看法律允許不允許了。」
「你開槍吧。」
「我會的,因爲你終於說出了實話。」
砰——
我並不清楚那顆子彈是否擊中了我,但我是真的掉了下去,一隻白鴿從我眼前飛過,聲音像是在嘲笑我的生命。
尾聲二
我是趙煥,我也是楊正宇,對,就是那個被田焰鬆開手的富二代,當時我差點就死了,還好在送往醫院的途中留了一口氣,父親並沒有復活我,而是重塑我,在韓國找了家整形醫院,讓我失去了小鮮肉的臉龐,但我很開心,因爲我終於可以活成善了,但是我依舊無法忘記田焰那個絕望的眼神和邪異的微笑,他對我做出了相當過分的事情呢?
從大學開始我一直就和他處好關係,默默的做着一個配角,信任他,依賴他,崇拜他,有時我真覺得他是一個優秀的人,被我殺掉怪可惜的,可是像他這麼完美無缺愛追求真相的人怎麼可以一撒謊就撒六年呢?有那麼一瞬間我還真相信當初是自己掉下去了,而不是田焰鬆開手了。
可是當他說出真相的那一刻,我還是無法原諒他,我再惡他也不能拿我的生命成全自己的心安理得,所以,我開槍了,更何況,他還殺死了我曾經的六個好朋友呢?
砰——
子彈不知從何處而來,擊中我的腦袋,倒下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一個女孩兒,栗色的長髮,我想起來了,那個快遞公司的女員工,不過她怎麼會知道我來這裏?她怎麼會有槍?
算了,這些事,還是到地獄裏去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