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塵‧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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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窄的巷，長長樓梯。

每次她回家都要經過這條巷才來到這樓梯。巷裡沒有街燈，只有一盞桃紅色的光管，很多人也憑這條光管而來，而她就是靠這條光管引領她回家。

數十尺的房間，一個浴室、一張床，這就是她的活動空間。有時她嫌在房間裡有點悶，就穿回衣服到樓下逛一會，順道買一包煙。
她本來不喜歡抽煙，這對於她來說是一種奢侈品，而且香煙味濃，一口都是難聞的氣味，等她再吃飯的時侯，食物都會帶著濃烈的煙草味。

來到香港後，同事介紹她吃另一款幼長的簿荷煙，煙味簡單的通過口腔內穿入肺部，翻個筋斗，再次經口腔呼出。往後無論她是坐著又或站著都享受這煙味。

每次她到樓下買煙的時侯，都會經過一個報紙檔，她不喜歡經過，但她必須經過。

報紙檔坐著一個肥婆，有次花子繞著一個熟客的手臀走下來的時侯給她看見，她就毫無忌憚的說﹕「八婆，做雞都算，還要做一隻姣雞。真希望你最後幾年都睡在街上做雞。」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花子跟他身邊的熟客，男人當然也尷尬著，甩開手就低下頭跑走了，所有人的目光當然停在花子身上。
花子無言的看著這個肥婆，也看著身邊人，她第一次得到這麼多女仕的目光，但這目光令她覺得很凍、很孤獨，自己好像站在冰山上，赤裸了好幾個小時，在寂靜之巔四野無人，但又偏偏有千萬對眼看著、有千萬個口在竊竊私語。

花子知道不是因為被肥婆罵兩句就失去尊嚴，而是她提醒自己，她的尊嚴是比男人壓下去的時侯壓碎，她是要跪下來賺錢，除了身體的出賣，還有她的尊嚴跟靈魂，只要誰有錢，就算你多麼不願意也好，在短短的一段時間內也要當一個洩慾工具。就是因為這種原因令自己好像變得很渺小，連頭也抬不起，註定被輕視。

但她用過自己的天真樂觀去安慰自己「誰不是這樣﹖在辦公室裡的、在餐廳當中的，誰給錢誰就是老闆。」起初她還可以，但日子越久，她就覺得沒有用，沒想過連藉口也會有過期的一天。

藉口過了期，工作卻沒有過期的概念，而花子也沒有任何遠景，她只是工作工作，盲目看著日歷一天一天過去，她喜歡以前家裡的日歷，厚厚的像本書，一天就是一頁，過一天就撕一頁，一年過了就換一本，簡單直接，你不需要再看日歷時才去想今天究竟是哪一天﹖也不用看著未來有多少日子。以前她起床時就撕一頁，新的一天又開始過，不快跟痛苦都已是昨天的事，都給自己親手撕走了，就是這麼簡單，她就是喜歡這種簡單。

一直說了這麼久，你應該明白花子是做甚麼的職業吧，別人說她是「雞」，我卻喜歡說是妓，千萬別用你原有的眼光去看花子，是她的人生將她推過去，她沒有選擇，到有選擇的時侯，也不由得她去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