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應該來了

其實仔細想想，老關這個人一生都帶有悲劇色彩，步入社會遇到了靠刺刀見紅的年代，拼狠他可以，名聲也快速闖出來，卻偏偏遇上了嚴打，壯志未酬，等出來以後，人已經到暮年，社會也早已是靠金錢維繫利益牽連，與原來單純的為了兄弟情義，沒有半毛錢關係，有白髮的他玩不轉了。

想苟活卻又不甘心，知道得知自己生命期限才想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可做完了呢，想瀟瀟灑灑的離去，卻又遇上到炸藥啞火，他追求了一輩子最愛的女人，卻又在自己的人性之下讓這份愛情蒙陰。

好似楊絳說的：天命不可違，亡者不可追…

太陽向下偏移，也不知能不能支撐老關走完這段去西天的路…

另一邊，丁煜和猴子的車已經行駛到，市區與開發區交界，再有兩分鐘左右，就快要到達彭老大別墅區的位置。

“調頭，回去！”尚垠面色一如既往的嚴肅。

“嗯？”丁煜一愣。

“回去，往市里開，到廢棄廠區那邊…”尚垠緊跟著補充一句。

丁煜還是有點摸不到頭腦，看了眼後視鏡，猴子架勢牧馬人還在後邊跟著，不過警車並沒看見，出乎意料的是，這一路都沒看到幾輛警車，如果說都被老關給擋住，又不現實，至少還有開發區警方。

他沒多想，緩緩減速，看路上沒車，往右一打方向盤，車頓時掉頭。

“省道那邊有員警？”丁煜看了眼後視鏡，此時已經是馨曼坐在尚垠腿上。

“沒有！”尚垠回道。

劉飛陽煙癮極大，心裡素質也非常好，像是旅遊一樣，把副駕駛車窗打開，一隻胳膊搭在上面，嘴裡叼著煙，他轉頭問道“跟陳飛聯繫沒？”

“給他秘書發了條資訊，但是沒回！”

“陳飛？書記？”丁煜莫名的震驚起來，又看了眼後視鏡，馨曼側面露出來的尚垠腦袋。

“你以為呢？呵呵…”劉飛陽笑了笑，隨即把煙頭扔到外面說道“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員警沒追上來，就是他給你留的最後一條路，你現在又要掉頭回去送死，真他媽是個瘋子，不過呢，我喜歡你這樣的瘋子，哈哈…”

他說完，極其張狂的笑了起來。

尚垠看了眼鏡子，正好看見丁煜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想了想回道“你先專心開車，等下車之後我在跟你講…”

丁煜聞言深吸一口氣，隨即腳下油門逐漸發力。

廢棄廠區就在開發區這邊，進入市區，行駛沒用上五分鐘，就進入廠區大路，沒拐進來之前，車來車往，人流不息，進來之後，依然荒涼一片。

一所廠房挨著一所廠房，房蓋上都是雪鋪蓋子，地上的雪厚厚一層，沒有腳印和車轍，看上去安靜祥和，卻又無比荒涼，上千米的直路半點人影都看不見，就連天上飛的麻雀到這裡都變得稀少。

天口中是斜陽，在有一個多小時，天又要黑了…

丁煜隨便停在一個工廠門口，小莫跳下車，在大門處踹了幾腳，鎖頭都是鏽跡斑斑，門也都快被風吹雨打壞掉了，幾腳之後，大門被踹開，他又把門拉開到車能進入的寬度，丁煜開車進去。

裡面是一條筆直的路，能有一百多米，停下之後就是廠房，這裡荒無人煙，推開門，上千平的廠房裡都是各種廢棄的機械，堆在正前方，地上厚厚的灰塵。

馨曼在車上換上一身衣服才下來。

猴子他們也跳下車，進入廠房內部。

“在這等麼？”猴子問了一句。

“先生火吧！”尚垠點點頭。

猶豫猴子他們和劉飛陽並不算太熟悉，況且昨晚還鬧出諸多不愉快，所以就分成了兩堆，他們在一起，劉飛陽帶著小金和小莫在一起。

“你跟我上車”尚垠低頭叫了一句，走上剛才猴子駕駛的牧馬人，丁煜緊隨其後，開門上去。車裡能聞到很大的煙味，還沒消散，由此可見剛才他們心裡多少會有一點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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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陳飛有聯繫？”丁煜忍不住問道。

“沒有！”讓丁煜出乎意料的是，尚垠回答的異常堅定，他看到丁煜火辣辣的目光，歎了口氣說道“如果你一定要說我倆有聯繫，那就是神交，見過面，但是從來沒說過話，剛才劉飛陽說的意思是：我知道陳飛是怎麼想的，陳飛也知道我是怎麼想的，讓我找他幫忙…”

丁煜沉吟了半天，有點不相信的問道“你還在騙我？”

“這次真沒有！我確實沒和陳飛說過一句話，他秘書我倒是說過兩句，但都是開會的時候，歡迎之類的，涉及利益問題，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換句話跟你說吧，你現在看到的是社會上的利益爭鬥，也確實是利益爭鬥，不過這都是表像，還有個最本質問題！”

“什麼？”丁煜立即問道。

“精心策劃的打黑活動！”他看了眼窗外，無奈的搖了搖頭“在咱們這個國家，一切都要遵循體制，上面說你行你就行，說你不行你就不行！劉一水要從監獄裡出來那會兒，道上已經風聲鶴唳了，幾乎人人都知道，他出來和彭老大產生利益爭端是必然的，這個也人人都知道，那麼政治人物能不知道麼？肯定得知道…”

“陳飛都快五十的人了，他肯定想往上走，因為不走一步的話，他最多還能幹一屆，就得去政協人大養老，也就是半內退狀態，去省裡還能幹兩屆，也可能幹三界，相比之下孰重孰輕一目了然，那麼他去省裡，就需要成績，書記的最主要工作是什麼？政治清明！他得把隊伍中腐敗分子揪出去，他下手，就瞄準了打黑！”

“但是這幫人，說話都講究繞三個彎，辦事更是這樣，他不可能直接下打黑的指示，因為目的性太明顯，怎麼辦，只能創造打黑的條件！”

“你是說，當初陳書記不讓省裡的房地產公司和承建集團插手，就是創造條件？”丁煜想到了一點，但是還不怎麼確定的問道。

“對！彭老大和劉一水早晚得掐一起，但是有外人的參與，兩人很有可能一直對外，就像七十多年前一樣，有外人進來，他就不好把控了，所以只能一邊燒水，一邊把蓋子捂嚴，等水沸騰了，把蓋子頂開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開展打黑活動”

“但是他沒想到，惠南市這壺水一直不溫不火，蓋子遲遲沒有頂開”丁煜在一旁補充道。

“對”尚垠點點頭，又道“所以這裡就有了我的戲份，他看出我的處境，也知道我的處境，所以千方百計的給我創在條件，就像前幾天報紙上刊登的，同時表揚兩家公司，因為他們倆好了，我的日子就不好了，說白了，我是在夾縫中生存，他就是在擠這條縫，如果我不爆發，就會被擠死…”

“彭老大和劉一水都有實體產業，如果突然把他們倆打掉的話，會造成大量人員失業，也會有造成動盪，萬一有人去市委門口抗議，造成集體事件，他會很難”丁煜皺眉分析了一下，把這個想通了，他突然又想到“那廚師呢？彭老大的人？就他自己有這麼大作用？”

“很明顯，他一直在防著我，就像當初張斌找老黑父子一樣，他肯定在知道，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提罷了，他怕我跟劉一水一條心，所以基於把我的羽翼剁掉，我原來的規模他可以接受，但是我不能發展，所以才有了廚師一次又一次要殺你！”

丁煜皺了皺眉，沒說話。

尚垠遞過來一支煙，順手把車窗開下來一條縫，能感受到寒氣吹進來“怎麼跟你說呢，廚師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廚師交出去的人，就像咱們這群凡夫俗子，給蘋果就知道吃的，最多是做成蘋果醋，增加些附加價值，但是牛頓就不一樣”

“他能發現萬有引力定律，廚師要殺你是受彭老大直接指使，所以他能咬彭老大，也能給彭老大造成麻煩，我給送市局去可以，劉一水送市局也可以，如果在街上隨便找一個人可能麼？還沒等走到市局，廚師早就出車禍了，連帶著送他的人，也會跟著遭殃，換句話說，誰能走到今天都不是偶然，市裡面都有盤根錯節的關係，一旦找不到能保護廚師的人，他進去咬也沒用，都會認為是個瘋子，亂咬人，你能明白吧？”

丁煜點點頭，簡單點說：廚師可以稱為打彭老大的一把槍，前提是，拎槍的這人，槍法必須要好，因為彭老大不會給別人第二次殺自己的機會，尚垠握著，彭老大害怕，劉一水握著，彭老大也擔心，但是換成別人，很難有這麼好的槍法。

兩人在車裡沉默了半天，丁煜又開口問道“我還是想不明白，把我和田田分開，對你有什麼好處？”

“呵呵…”尚垠尷尬的笑了笑，沒回答，而是說“天黑了，等的人，應該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