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言為定

有句話叫：子欲養而親不待，還有句話叫：白發送人送黑髮人，此時此刻老黑父子之間的對話很少有人會理解，也有可能沒有人會對他們爺倆有好的評價，這輩子沒幹別的，竟是些殺人越貨的事…

但是有些話，可能只有在臨終之際才能說得出口，在不知明天怎麼樣的日子裡都給忽略掉…

如果把他倆的所做的事情摒棄不談，老黑臨終前，把門插上僅僅是為了不讓他們抓到自己，像個爺們似的從樓上跳下去麼？

可能還有更深一層的原因，他是個男人，哭泣的時候，不能被任何人看見…

他伸手擦了把眼淚，深吸一口氣，說道“爸，這輩子沒走正路，下輩子即使你是個撿破爛的，我也跟在你屁股後面，做你兒子…”

“黑…”中年聽到這話，慌張的喊了出來。

“咯吱…”司機一腳刹車停在原地，被嚇到了。

他慌張的看了看螢幕，顯示電話已經掛斷，趕緊再撥過去，可已經顯示關機…

就在老黑掛斷電話的那一刻“咣當…”一聲，冒了兩分鐘火星的門鎖被切斷，丁煜把門踹開。

老黑距離他不足二十米，當看到老黑的表情的時候，丁煜突然明白他要幹什麼了，因為那張面孔之上已經看不見丁點生機…

老黑算不算爺們是一種角度，丁煜恨不恨他是另一種角度。

“我沒想到夢涵能騙我！”老黑從地上站起來，順手點了支煙，叼在嘴中。

“她也從未是你的！”丁煜兜裡有把軍刺，但是此時已經沒有必要往出掏。

“呵呵，也對”老黑搖了搖頭，又說道“別走了，站那看戲吧，我怕一會兒我控制不住，連你一起拽下去…”

“刷刷…”丁煜向前兩步，根本沒停“她能幫我不幫你，就證明有很多東西是用錢解決不了的，你把我拽下去，也無計無事！”

“啪嗒…”老黑把煙頭彈到地上，盯了丁煜幾秒，當他口中的煙霧全都從眼前溜走，消失無影無蹤才說“走了…”

丁煜沒回答，直直的看著眼前，他看見老黑轉身，向前兩步，緊接著身體向下傾斜，大約一秒，這個身軀才與房檐平行，又過了兩三秒，就聽“嘭…”的一聲。

然後樓下譁然一片。

丁煜也很好奇自己為什麼能這麼平淡的看待這件事，絕不僅僅是因為對老黑這個人的冷漠，相反，他還有些同情…

“說沒就沒了，幾秒鐘”閆星君站在旁邊歎了口氣。

“下樓吧”丁煜面色沉重的離開。

事實上，他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如果老黑不跳樓，在他們的折磨之下能不能受的住只是很淺顯的一方面。更多的是：沒有什麼手段可以套出中年的位置，他在外面就是後患。

可能他的想法有些狹隘，也確實有些狹隘，此時的他對人性之間的那點事，還沒徹底琢磨明白。

下樓之後，圍觀的群眾很多，老黑的姿勢也充滿著莫大的勇氣，他是面部著地，平拍到地面上，成了個肉餅一樣，也有可能，他不想讓過多人看見他臉上有流淚的痕跡…

丁煜向前兩步，拍了拍吳夢涵後背“你怎麼過來了？”

“看看這個萬人恨，卻喜歡我的人一眼…”吳夢涵捂著嘴，眼淚低落，她在直播的時候，和生活中的聲音有些不同，直播的時候很嗲，叫的人骨頭發酥，生活中有些清脆。

丁煜被他噎的有點不知該怎麼說話了。

正在這時，隨意的往人群外打量一眼，就看一個蒼老的聲音由遠及近，步履蹣跚，臉上已經沒有淚水，但還留有悲痛，他正是中年，老黑的父親。

丁煜皺了皺眉，下意識的想掏刀，可中年也抬起頭，與他對視一眼，也就一兩秒鐘，又開始目光渙散的往過走，丁煜把手放下了，因為他看見中年的神情與老黑極其相似。

“讓一讓…”中年的嗓音非常沙啞，身後推了推圍觀的人群，這裡多數都是徐世凱張宇豪二人的小弟，也都知道中年。

“嘩啦…”動作非常整齊的把刀掏出來，虎視眈眈的看著中年。

他知道這裡帶頭的是丁煜，把目光投過來“人…咳咳”剛說出一個字，就出不來聲音，咳嗽了兩聲才說道“人死了，我這個當父親的于情於理都得來看看，小朋友，我謝謝你…”

丁煜心裡還是有些掙扎，他不明白中年為什麼不跑，為什麼再次回到這個地方？難道喪子的仇不報了麼。

中年咽了口唾沫，緩緩說道。

“他小時候，二十年前，棚戶區還天天吵吵改造，家家戶戶都蓋房子，我沒錢，可看別人都蓋起來了，我也想多要一筆，就借錢蓋了，一年沒還上，十年沒還上，債主天天堵門，我受不了就跑了，孩子他媽天天跟那幫人周旋，時間長了一個婦道人家哪能受的了，也跑了，孩子可憐啊…”

丁煜沒吱聲，也沒理會是什麼意思。

中年的聲音沙啞，加上這種鬼天氣，還有面前的老黑，好似下葬一般蕭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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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說“看別人過年有新衣服他沒有，看別人過年能吃餃子，他沒人給包，我能怎麼辦，搶吧，第一次搶了三十六，買點肉回家他笑了，我也開心，第二次搶了三千多，給他買個遊戲機，他又笑了，我還是開心，搶的多，膽也就大起來，這些年沒被抓住也算是幸運…”

“你在給你的自甘墮落找藉口！”丁煜忍不住回了一句。

“可能吧，但是有句話你記住：窮在路邊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在困難時最挖苦你的人，都是在你風光時最奉承你的人”中年搓了搓手，見沒人攔他，叼根煙癱坐在老黑身邊。

“你自己想想，在天天幾十人追屁股後面要賬的情況下，人會怎麼樣？理解的人少，挖苦的多，哪還有心思工作，再加上孩他媽跑了，在外人看來就是兩個光棍，不像個家，誰能救濟我們？”

“如果這世界上多一點點愛，可能很多人的軌跡會不同”他低下頭，伸手摸了摸老黑的後腦勺，很是憐愛。“呵呵，你有可能罵我是一個傻逼，但是我想說我是一名父親，千千萬萬父親中的一員”

“呼…”丁煜長出一口氣，他明白中年說這些話的意思是：因為老黑，他才被迫走到這條路，皺眉問道“你為什麼回來？”

“啊？”他突然間像是傻了一樣，恍惚的抬起頭，呆滯的望著丁煜，沒過兩秒，就趴在老黑身上嚎啕大哭起來。

“在陽間，他的童年不幸，我不想到了地獄，他也看著別人吃肉…”

他說完，現場毫無聲響，就連喜歡品頭論足的婦女大媽都保持高度的沉默，丁煜見不了這種場景，中年的狀態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威脅。

感性的人在感性的環境下只會讓人變得更加感性，丁煜自問不是非常理性的人，所以只能逃離這種環境，緩緩轉過身，走出去，等到週邊才發現，大媽們已經哭成一片…

可能，人人都有一段難熬的日子，挺過去就過去了，過不去也就走錯路了，正所謂，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丁煜心無旁騖的向社區外面走，整個人都像是經歷了洗禮一般，他自己也說不上什麼感覺，渾身像是很重又是很輕，邁步很機械…

“又換一個啊，社會人？”突然在耳旁傳來一個女聲。

丁煜抬頭一看，正是穿著警服英姿煞爽的潘雨欣，此時正略顯譏諷的看著自己，兩人打過多次交道，住院時她也來做過幾次筆錄，愣是沒能把他帶走。

“恩，明天就是你！”丁煜沒心情多說話，就簡單的回了一句。

“我早晚有一天親手給你抓起來！”雨欣又白了一眼，隨即跟著員警隊伍，向社區內部走去。

如果不是剛才她說，丁煜都沒注意到吳夢涵跟在身後，回頭問道“你怎麼也出來了？”

“看不了這種畫面，太傷感”吳夢涵的心情也很低落，走路都是半低著頭。

丁煜也不會在女孩面前假裝自己慈悲，也不會貶低逝者，沒有說話，一路上就這麼沉默的向前走，回到胡同內的車旁，發現她還在身後。

“上車吧，我送你回家”

“家裡有血，還沒擦，而且我打算搬家，一刻都不能呆了”她說著，打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來。

“換了也行，知道你住在那裡的人太多，不安全！”丁煜沒有啟動汽車，他想回家，但是不能把她帶過去。

“嗯…你陪我找個房子行麼？”吳夢涵弱弱的問道。

女孩身上的體香是消散不掉的，很淡卻很悠遠，她剛坐進來不到兩分鐘，車內就已經能聞到了。

丁煜想了想回道“我送你過去吧，就不陪你去了，一會兒還有點事…”

“好的，你去忙…”她臉上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落寞，隨即笑道“你家在哪啊？”

“泗水區那邊”

“哦，不順路，我想去天河區找房子，這樣吧，我自己打車過去，以後咱們常聯繫！”

“好”丁煜點點頭。

“一言為定哦”她俏皮的看了看丁煜，隨即推開車門，在這車上呆了不到五分鐘，就走了下去。

但是香氣已經吸入到丁煜的鼻腔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