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向天再借五百年（三）

　　收回目光，孫悟空運起火眼金睛，將身旁的唐僧看的通透。

　　他卻不再是那個肉體凡胎的和尚，而是一截柳枝化身！

　　「！」

　　看著唐僧對於自己的變化一無所覺、看熱鬧看的津津有味的模樣，孫悟空心中頓感淒涼。

　　這傻和尚，也不想想，就憑你那副肉體凡胎，如何能在這肆虐的場中安然無恙？

　　若是沒有西遊任務……

　　果然如那人所言，便是死人也不放過，依然要被拿出來利用……

　　念及此處，孫悟空驀然擰頭。

　　那廂，王倫卻是停了手上動作。

　　在這一輪輸出過後，他正在欣賞自己的成果。

　　自從一身實力推至超賽二以後，他感覺自己對於氣的掌控，更上台階。

　　當然，這有可能是錯覺，並不是因為超賽二的緣故，而是小世界給予主人的回饋，於潤物細無聲中，在悄然改變。

　　不論原因，如今試來，得心應手不說，王倫自我感覺，還遠不到極限。

　　手段一日千里，似乎再次驗明了他心中所想。

　　只是，這時候，王倫卻沒顧這些，他把視線的落點放在觀世音那方，想看一看，對方是何現狀。

　　觀世音菩薩五蘊藏空，迎接了這番熱情的洗禮，不僅未見任何狼狽，便是地理空間位置也不曾轉移過。

　　其高潔姿態，既令人動容，亦堪稱是恐怖。

　　概因其表現，若是一方大陸迎接了這飽和形態的攻擊，也要化作齏粉，而她卻雲淡風輕，連眼皮都不曾多抬一下，雖未明言，輕蔑之意亦昭然若揭！

　　見王倫停手，觀音便道：「天魔，我知你有百般手段，尚未施展出來，否則，山河易色……」

　　「菩薩何必囉嗦？」

　　王倫打斷其話術，「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

　　我出一招，你出一招便是。

　　若是這形式你不喜歡，我再換過，總能滿足你的要求。」

　　「無禮！」

　　觀世音菩薩聲音清冷，較之前嚴峻了幾分。

　　她本來單掌托著玉淨瓶，另一隻手豎執佛禮。

　　此時動了忿火，便將豎起的肉掌往身前推去，一道紫電從中迸射而出，蜿蜒曲折，酷似一條張牙舞爪、無聲咆哮的雷龍。

　　「來的好。」

　　見狀，王倫眉頭禁不住抖了兩下，卻是心喜異常。

　　此雷，與雷神托爾那雷，不可同日而語。

　　若說後者那雷具有高溫、等離子態等一切能被科學解讀的表徵，是強大的破壞力的代名詞。

　　那麼，前者，也就是觀音這道雷，則是給人感覺：由內及外，從肉體到靈魂，都要經受其拷問一般，稍有差池，則形神俱滅！

　　說時遲那時快，望著迎面而來的電光，王倫沒有莽撞，並不因之前經歷的一切就有所輕視。

　　他指尖跳躍的電光，早在叫好時便在醞釀，此時化作一道光迎了上去，逕直打在雷龍的七寸處。

　　而類似這樣的攻擊，要多少有多少。

　　白的、紅的、黑的、綠的……

　　一瞬間，王倫便切換了數十種不同的屬性對衝出去。

　　後發先至，幾乎將觀音這道紫電透成了篩子。

　　然而，其勢不減，其形朦朧，眼看著，就要落於王倫身上。

　　他不慌不忙，右手上纏著的臂甲自動滑落，似黑龍般躥了出去，一下將雷龍銜在口中。

　　取材自蚊道人身上這截殘喙，竟保留了那刺吸功能似的，瞬間將之吸吮一空。

　　「嗯？」

　　這一幕過後，觀世音菩薩對那道紫電再無感應，不由輕咦一聲。

　　卻是天魔渾然無事的模樣，有些出乎她的預料。

　　將殘喙恢復至原狀，王倫面上雖然保持平靜，內心卻在忙碌著調整戰術。

　　從之前的攻擊，以及剛才的交手情況來看，由於境界？或是不同體系結構的原因，似乎對觀音有點束手無策。

　　她那招像是開了「無敵」效果的技能，若是不想辦法解決掉，所有的攻擊，都如夢幻泡影。

　　是了，對於一位菩薩來說，即便自己的攻勢新鮮，卻仍舊逃脫不了藩籬。

　　她自巋然不動，以不變應萬變，自然萬法不侵。

　　想到這一層，王倫便知道，自己的殺手鑭便只剩下『次元斬』，以及小世界！

　　方纔，他正是利用蚊道人那截殘喙做了幌子，將紫電收至小世界，此時，正處於加急處理，吸收消化的過程中。

　　而同樣享受這番待遇的自不必提。

　　電光火石間，王倫意識到，這種解析的過程，於敵我雙方乃是同步進行。

　　自己展示的越多，觀世音菩薩，或者她背後那尊恐怖的大佛——如來，亦會將自己看的更透徹、更明白！

　　因此，技不在炫，人要夠狠，方能將神秘保持下去，否則，再裝腔拿捏下去，無異是小丑行徑，徒惹人發笑矣。

　　這還不算，按當前形式，菩薩未曾動用法寶，應是存了步步為營、逐漸試探的念頭。

　　一旦自己被徹底看穿，或囚或殺或被洗腦的下場……

　　這其中任意一個結局，都是王倫所不能接受的。

　　因此，他果斷決定，不再拖延。

　　腳步邁動，王倫向前走去。

　　其背後肩胛附近一陣聳動，四條赤裸的手臂戳破衣裳探了出來。

　　步履間，是他刻意營造的一種遠程交手結束，再來試試近戰的錯覺，試圖以此讓心中的真實計劃不被提前暴露。

　　至於這番打算是否能如願，他卻是管不了那許多。

　　因而，沒走幾步，王倫便在觀音的視野中一躍而起，瞬間消失在原地！

　　「勇氣可嘉。」

　　孫悟空見這一幕，不由呢喃一句。

　　他對於接下來的畫面有幾分預想，卻是將自己置換進去，於意識中推衍。

　　相對於王倫的陌生來說，他對於觀音的手段更加熟悉，畢竟直面過。

　　但是，此番重來，或是因為『安忍不動如大地，靜慮深密如秘藏』——觀音的手段，便是孫悟空也感覺棘手。

　　那種非色、非受、非想、非行、非識，萬法不沾的畫面，像當頭澆下的一盆冰水，令他徹底清醒過來。

　　原來，觀音並非是只能仰仗法寶之流，自己被迫轉世的整個過程，其實是被耍了一通！

　　「咯！」

　　這個發現，不禁叫大聖咬牙切齒，恨不能將身代之，再戰一場！

　　王倫自躍起後，便將一身速度發揮到了極致。

　　他也不管觀世音菩薩會如何應對——自己的行為在她眼中是否可笑——他只是按著自己的節奏，一板一眼的進行下去。

　　先是按常規的攻擊來一套，能夠成功誘導她出手更好，若是不能，演戲也要演全套。

　　同時，為了能夠達到最佳的理想效果，王倫這次攻擊，也根本不設下限。

　　什麼掏鼻孔、扣眼珠，其勢不絕；什麼膻中穴、會**，招招不離。

　　明月白露，光陰往來。

　　一彈指六十剎那，一剎那九百生滅。

　　落在觀世音菩薩眼中，這彈指間，若是置之不理，便要被羞辱約十三萬五千次！

　　佛也有火！！

　　這一點，先前便有證明。

　　但是，與此次相比，觀世音菩薩卻是動了真怒。

　　億萬毫光，由她指尖一點靈光誕生後便擴散出去。

　　卻是普灑甘霖。

　　大面積、無差別的將身前一百八十度空間籠罩在內。

　　而她又料定王倫會閃避，故此，於腦後顯現出第二尊充滿了怒色的面孔，無數枝蔓一般，或戴金環，或持形式各異佛器之長臂，於脊背有間無間處探出，結陣以待。

　　雙方攻守易位！

　　於廣義上的時間、空間而言，當王倫的視線全都被毫光佔據之際，一切都彷彿凝滯了。

　　對觀世音菩薩的反應，他不覺有異，反倒是有所領悟：

　　先前，在或可稱之為『一元復始萬象更新』的技能攻勢中，被總結為開了「無敵」效果的菩薩，顯然是與當前狀態截然相反。

　　就像硬幣的正反兩面。

　　王倫沒時間去驗證，她是否可以在開了「無敵」效果的前提下，依然保持當前狀態。

　　他只知道，自己想要創造的機會，已經提前到來。

　　他順勢變幻方位，落入敵人的「圈套」之中，並就應接不暇的攻勢遊走不定，且戰且退，於不顯山不露水之間，完成了自己的佈局。

　　觀世音菩薩的動作忽地一滯。

　　千萬條手臂停在半空不動，猶如一顆婆娑古樹。

　　她的前後兩張面孔同時顯現疑惑，要向左右看去，但為時已晚。

　　僅僅是別頭的動作，自髮髻往下，她整個人立體的分為了無數截。

　　就像是積木搭起來的假人被抽走了一根，剩餘盡數崩塌。

　　觀世音菩薩頃刻間碎了一地。

　　但是！

　　她並未死。

　　事實上，當空間坐標點位置被王倫扭曲、挪移之後，她的法體形態雖發生了變化——對於一般人而言，見到這一幕等於是認同自己已經死亡一事，對觀世音菩薩而言，並不存在。

　　因此，王倫想要鎖定勝局，光憑此，還不夠。

　　好在他亦有充分的認知和心理準備，同時，也知道時機稍縱即逝。

　　小世界如曇花一現，不，是語言無法描繪和形容的一幕——觀世音菩薩的半副身軀不見了，而此時，她亦恢復了原態。

　　場面非常尷尬……

　　通常，有這麼一個形容詞，或許可以形容她當前的狀態——不人不鬼。

　　少了半邊身子，尤其是，這半邊身子並不是以勻稱而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