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別了，古一。（一）

　　自那天見過斯坦之後，不知不覺，時間又慢慢的過去了一周。

　　這一周，由於王倫家中添了一位新成員，因此，一場歡迎派對必不可少。

　　熱鬧過後，便是溫馨與平淡的日常。

　　期間，王倫加強了與家人之間的互動，還有與朋友之間的走動。

　　說到這裡，前者，包括後者中的托尼·斯塔克都還好，反倒是斯坦這邊，吹鬍子瞪眼：每天都來你煩不煩——

　　雖然沒有明言，大概意思卻讓王倫領會到了……

　　王倫只好訕訕的中斷了進程，同時，也在反思——佩珀·波茨是否將心思隱藏的太好了，所以，才沒有讓自己產生電燈泡的自覺？

　　一想到自己也許成了妨礙他們造人了罪人，王倫便逐漸的將身體和心情冷卻下來，準備操作自己的事情。

　　前文說過，由穿越造成的時間流逝差異，王倫有了大致的想法，卻是等著他去驗證。

　　如今，生活正在向平穩過渡，每個人都有跡可循，王倫既不再需要無時無刻出現在他們身旁，自然可以著手進行這件事情。

　　卡瑪泰姬。

　　時隔兩載，王倫再度踏足此地。

　　然而，迎接他的畫面，並不友好。

　　一群人簇擁著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卡爾·莫度——莫度男爵，似乎早有準備，手持各種實體或幻化的法師武器，將寬敞的茶廳圍的密不透風。

　　他身邊左右各站一人，雖一言未發，情勢卻略顯複雜。

　　這三人，乃是眾人之中明眼人一眼便能認出來的首領級人物。

　　除莫度男爵和一位東方人面孔、滿臉橫肉、像是剛剛完成剃度一頭青皮的假和尚外，另一位紮著馬尾辮的白人，似乎更能代表群體的態度。

　　那便是，仇恨！

　　這倒是奇了。

　　王倫自忖，即便自己要對卡瑪泰姬做點什麼，也尚處於思維假想階段，即便古一可以看見未來，也不代表這幫雜魚可以看見吧？

　　既然如此，這幫雜魚一副死爹死媽的模樣又從何而來？

　　難道未來自己真對卡瑪泰姬動手了，會心生慈悲放他們一條生路？會讓他們有機會糾結同黨提前在此埋伏？

　　這明顯於理不通。

　　王倫搖了搖頭：

　　從踏足此地開始已經過了數秒，古一始終沒有出現，這又是一個問題。

　　因此，他也懶的去想這些人為何集結在此，並對自己抱有敵意。

　　竟然是敵人，那便去死好了。

　　在卡爾·莫度瞪大的瞳孔中，兩道光弧繞過了他自己還有身邊的王，沒入人群之中，霎時間掀起了一片血雨腥風。

　　這些卡瑪泰姬流派的法師們何曾見過這種手段？

　　烏泱泱的，對王倫有敵意之人至少有三分之二瞬間倒下，而餘下的「精英法師」則使出各種手段，試圖與『圓氣斬』一較高下。

　　卡爾·莫度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本待大喊一聲「住手！」，卻沒料到自己的腳脖子一下子被人抓緊了，力氣之大，激得他幾乎要下意識踢出去。

　　然而，下一秒，他便後悔自己控制住了下意識，先去看了一眼。

　　只見，卡西利亞斯上半身與下半身份離，腹腔內臟器墜了一地，猶不肯嚥氣，正死命的抓著自己的腳脖子，用一對求助以及怨毒的目光盯著自己。

　　卡爾·莫度幾乎是瞬間就分辨出來他眼神中要傳遞的信息——

　　為什麼你沒事！

　　為什麼你不用死！

　　為什麼要死的人是我！

　　我還不想死，救我！救救我！

　　他渾身一激靈，從對視中掙脫出來，環顧四周，只見那些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法師們，儘管使出了一身本事，最終卻難逃匹煉般的白光一追。

　　觸目驚心的屍骸，已經將這處充滿了禪意的寧靜之所徹底污染。

　　即便伏屍之處間或還站著一些活人，可是他們或兩眼無神、目光呆滯，於莫大的恐懼和刺激中陷於原地，無法自拔；

　　或是兩股戰戰、幾欲先走，卻又害怕一動之下便會引來殺身之禍，甚至懷疑發出聲音也會步入後塵，緊緊的捂著一張口的同時，眼神卻無處安放……

　　說時遲，那時快。

　　卡爾·莫度眼中，彷彿過了千年之久，看遍了生死下的人生百味，即將「大徹大悟」之前，驀地清醒過來，外間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寥寥數秒之間。

　　然而，張嘴，卻是遲了。

　　只聽見眼前的人，無比陌生的道：「古一呢？她的徒子徒孫中忤逆的這一部分人，我已經替她清理了門戶，不出來感激，順便打掃清潔，奉上香茗也就罷了，難道還真要我反客為主不成？」

　　「……」

　　卡爾·莫度這一刻目呲欲裂，心火升騰，眼看著整個人就要爆發……

　　一隻粗壯的手臂緊緊的抓著他的胳膊，不讓他輕舉妄動。

　　卻是王。

　　這位宰豬販肉、屠戶一般模樣的法師，將卡爾·莫度拽到自己身後，昂首挺胸，上前道：「閣下，我瞧你出手並不是亂殺一氣，我的這些同門也或是取死有道。

　　但是，殺便殺了，又何必出言無狀？

　　我們這些活著的人本就對你沒有敵意，難道，你真想趕盡殺絕不成？」

　　「這就要看，有沒有一個能夠做主的人站出來給我解釋一下。」

　　王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倒是清醒，不過早幹嘛去了？

　　要麼你人輕言微，要麼你樂見其成，無論哪一個，看在你和我說著同樣語言的份上，今天，我不為難你。

　　莫度法師，還沒有冷靜下來，想好該如何開口嗎？」

　　經過「兩王」之間一番對話，卡爾·莫度此時後背上已經濕了一片，卻是驚、嚇、壓力所致。

　　他並不畏死，奈何眾人的性命，竟不知不覺寄托在他手中，堪稱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他強迫著自己冷靜，強迫著自己不要衝動，強迫著自己不要用刻骨的仇恨去看待眼前的人……

　　「莫度……」

　　王並未轉身，只是頭顱偏斜了一分，角度、視線均低了一分，聲如蚊音般提醒了一聲。

　　「啪。」一隻手搭上王的肩頭。

　　順著肩頭傳遞的力道，王側身讓開，將身後之人暴露出來。

　　卡爾·莫度向前走了兩步。

　　這過程中，他幾乎咬碎了一嘴的牙齒。

　　儘管他是正面迎了上來，看上去格外具有勇氣和擔當，但是，王倫卻發現了一絲端倪：

　　卡爾·莫度的眼神並沒有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的視線或渙散、或聚焦於自身前後左右四面八方，總之，他以這種方式「無視」了自己，或可令他能夠保持在一個相對平靜的情緒狀態中述說內容……

　　「我師，至尊法師古一，在閣下到來之前，已然卸下重擔，告別了這個世界。」

　　「唔？」

　　王倫瞳孔驀地收縮了一下。

　　「我師臨終前遺下箴言，交待我們，日後，卡瑪泰姬的責任將移交給閣下。」

　　卡爾·莫度一字一頓道：「卡西利亞斯為首等人不願相信，亦不願遵守遺言。

　　他們以閣下用某種手段害死了至尊法師為名，在我師預言的時間裡將大家召集在此處……剩下的事情，應該不用我再講述了。」

　　「古一的遺體在哪？」

　　王倫的聲音冰冷，「我要親眼看到。」

　　「我師自離去之時，遺骸就化作光點，消失於空氣之中。」

　　卡爾·莫度彷彿機器人一般，剝離了自身的情感，以一種第三方的口吻，平平淡淡的道：「這也是卡西利亞斯他們不願意相信我師是自然死亡的根本原因。」

　　「哼，古一本來就沒死。」

　　王倫道：「如果她真的死了，我不可能一點端倪都察覺不到。」

　　「這一點，我師早已料到，並留有遺句釋疑。」

　　卡爾·莫度道：「她的原話是：

　　『凡王倫所矚之人，身心性命，均逃不脫所感。

　　唯有鏡像空間或能例外，亦隨之實力提升，於有間入無間，再無滯礙。

　　若得他問起，便說：

　　一切答案，盡在他來意之中，自察便是。』」

　　「故弄玄虛。」

　　王倫不置可否道：「我相信這段話確實是出自古一，不過，她語焉不詳的動機是什麼呢？」

　　說著，他提膝往下輕輕一踏。

　　如水銀瀉地，乳白色的光芒靈性的繞過了在場的活人，鋪滿了整片大地。

　　待到光芒盡失，地面下降了一層，遍地狼藉均消失不見。

　　「這些人，古一借我之手收走，是因為她在未來中看見了什麼？」

　　王倫道：「又或者，她根本不在意，只是把選擇權留給你們自己？」

　　頓了頓，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卡爾·莫度，以及他身後的王，在場的其他人，「也許，你們此時反應過來，心裡還會埋怨古一？

　　會把對我的恐懼，轉化為對她的不滿和憎恨？

　　這些我都無所謂。

　　你們應當知道我的來意。

　　既然古一寧願死去也不願意和我再見一面，想必，該準備的東西，她都已經準備好了。

　　那麼，誰來帶路？」

　　「我帶你去吧。」

　　卡爾·莫度身後，王開口道。

　　他在其身後看的分明，除了背心濕了一大塊，他的軀體也在微微顫抖著。

　　天知道他是花了多大的精力才控制住身心，把古一的遺言講完。

　　而王倫的言語的刺激性不啻於先前的一場屠殺，對其心靈造成的衝擊浪潮也應是一浪高過一浪。

　　因此，王便挺身而出，欲要將王倫趕緊帶離此地，免得卡爾·莫度失去理智，徒遭不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