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黑色視界

　　「轟轟轟！」

　　瓦斯洩露引起的爆炸掀翻了寂靜夜空下的一整條街道，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紅色。

　　如同盛大的典禮上燃放的煙花，壯觀，華麗，令人歎為觀止。

　　無數人尖叫，無數人在睡夢中死去。

　　而製造出這一切的兇手，對此置若罔聞，並且，還將持續下去。

　　劉宇彷彿失了智，發足狂奔中，眼裡追逐的只剩下前方一個白影。

　　他渾身上下，已經找不到一處完好的地方。

　　煙熏火燎後的身軀，叫人無意間看一眼也會心裡無端發寒。

　　彷彿被剝皮的野狗，露出焦炭一般的血肉；徹底斷開短了一半的左臂處，白、灰、黑三色間或交替著一節骨茬。

　　反觀他拚命追逐的對象：王倫。

　　其仍是一身整潔的純白圓領T恤、藍色牛仔褲和白色帆布鞋，與當前的環境格格不入不說，形態舉止也風度翩翩，仿若謫仙（如果拋開他手裡還提著一個累贅的話）。

　　事實上，除開始時有些失態，等劉宇撲過來的時候，王倫已經開始收斂好了表情。

　　其一是這種吸收空間能量時的感覺太過舒服。

　　其二，也是自己的一番籌劃，最終證明了不是白費功夫，心情有點激盪。

　　對於劉宇此時的狀態，王倫看的分明。

　　他甚至不用出手，只需要保持在劉宇附近待著，便有享之不盡的能量供自己吞噬。

　　概因，劉宇此時成為了宇宙中唯一的漏洞、錯誤存在，干擾了宇宙的正常運轉。

　　他就像是一枚沉重的鉛球，沿著多諾米骨牌組成的莫比烏斯帶循環往復。

　　其存在的時間越久，對宇宙的破壞性也就越大，反之，宇宙將在時間的治療下恢復傷口，漸漸恢復正常。

　　隨手一大片能量彈灑出去，將聞訊而來的官方暴力機構的力量消滅乾淨，也順帶著毀滅了一片商業、住宅區。

　　清場！

　　這等時候，王倫不僅不會殺了劉宇，反而會一直保護他，直到這方宇宙毀滅，或是吃飽了擦乾抹淨走人。

　　但是，外來的這些問題容易解決，發生在劉宇自身上的難題，王倫便有些束手無策了。

　　並非是因為先前的瓦斯爆炸導致他受傷所致，而是在成為完全體之後，劉宇的理智只存在了短短的數分鐘不到，便完全淪喪為一隻野獸。

　　他的執念或許是打敗自己，征服自己，所以失智之後，仍舊窮追不捨。

　　但是，他整個人的狀態限於肉體凡胎，呈不斷向下的趨勢，斷然撐不了許久。

　　也即是說，就算這方宇宙的時空特警對他不管不顧，很快，一小時、一夜或是一天過後，他也許就會自己滅亡。

　　這究竟是來自於宇宙自身的抑制力和糾錯力，還是冥冥中機制不夠完善，才導致他出現了自身系統紊亂、自毀的現象，王倫亦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不做點什麼，這一趟的收益便會大幅度降低，入不敷出還是輕的，虧到姥姥家也有可能。

　　此時，被他提著後頸的范斯考悠悠的醒了過來，立刻被眼前的場面嚇了一跳。

　　不斷倒退的場景說明了自己正處於高速移動之中，而前面那個看上去十分淒慘，卻又破壞力十足的人又是誰？

　　他大腦宕機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王倫低頭看了他一眼，「事實證明了，即便他殺了最後一個分身，宇宙也不會因此而毀滅。

　　恭喜你，不僅得到了第一手資料，陞官發財指日可待。

　　日後，你要是想變的強大，只需要效仿劉宇的行為，擊殺123個分身。

　　最後，留一個不去動，就不會變成他這幅鬼樣子。

　　怎麼樣，心動嗎？」

　　「咕嘟。」

　　范斯考吞了吞口水。

　　「他現在的狀態，還有他身邊環繞著的那些東西，他又為什麼追著你，你到底是誰！」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同事死了，事後報告要怎麼寫完全取決於你自己。」

　　兩人彷彿雞同鴨講，「如果你現在什麼都不想，一心只想報仇的話——我覺得以目前的形式，即便你殺了他也不會被你的上級問責。

　　但是，你顯然沒辦法赤手空拳做到這件事情。

　　只要我把你丟下去，下一秒，你就會死。

　　所以，你現在能解決他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利用蟲洞的規則來撕碎他。

　　他旁邊的空間裂縫你也看見了，這是空間極度不穩定的象徵。

　　因此，他根本無法承受蟲洞。

　　這就是你唯一的機會。」

　　這一刻，范斯考的大腦像灘漿糊一樣，幾乎失去了邏輯思考的能力。

　　各種信息的刷入、觀念衝突，導致他在短時間裡，根本不能憑借主觀意識去選擇。

　　而王倫的低語，或者說是蠱惑，竟似如惡魔的呢喃，彷彿將他催眠了一樣，令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行動了起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儀器，不多時，范斯考便確定了蟲洞的地理位置和降臨時間。

　　見到這幕，王倫會心一笑。

　　當下，便引著劉宇，向蟲洞降臨的地點移動過去。

　　這一晚，洛杉磯可算是倒了大霉。

　　因為時間節點的關係，王倫選擇的是一條筆直的路線。

　　沿途的一切，均在浩浩蕩蕩的白光中湮滅。

　　如此行為，除了令范斯考遍體生寒，也讓他恢復了冷靜，開始細想王倫的目的。

　　這個人，顯然比劉宇更加可怕。

　　雖然以時空特警的身份而言，自己是個新手，經歷有限。

　　但是，在學校中以及在檔案、案例中，從未出現過如他這般，可以操控能量的強大人士。

　　就像是他根本人類，只是披著一層人皮的……

　　范斯考也不知該如何形容才好。

　　總之，他覺得王倫的目的肯定不是他說的那樣，僅僅是為了殺死劉宇。

　　而最明顯的證據——他明明有能力這麼做，卻非要借用蟲洞這種手段！

　　蟲洞！

　　范斯考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他該不會是想要利用蟲洞，去往中樞宇宙吧！

　　一想到王倫的可怕之處，以及這種可能性會帶來的災難性後果，范斯考頓時冷汗涔涔，後背濕了一片。

　　然而，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捏著後頸處的手，像是捏著一隻沙皮狗一般——自己要如何才能反抗？

　　才能從這麼可怕的人面前，逃脫魔掌？

　　范斯考思前想後，忽然覺得，也許利用蟲洞，才是自己唯一的機會。

　　就在他考慮著如何自救的時候，蟲洞的降臨點，王倫的目的地也到了。

　　時間倒計時5秒。

　　王倫估算好距離，不緊不慢的引著劉宇朝預定地點移動過去。

　　自己的籌謀，成與不成，馬上就要揭曉。

　　他抱著期待默數：「3，2，1。」

　　一道突破了緯度的光柱赫然降臨，正好將劉宇籠罩其中。

　　兩者甫一接觸，後者便發出了野獸般的厲嚎。

　　旋即，整個人有化為粒子狀的趨勢，並且，環繞著他出現的空間裂縫驀然增加了數倍，範圍一下子將方圓百米都籠罩在內。

　　警兆忽生的時候，王倫便已經後退了出去。

　　對他來說，這種空間裂縫同樣危險，如非必要，還是不要有用它來測試自己肉身強度的這種腦殘念頭。

　　而范斯考則忐忑的看著眼前這一幕，他不知道，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事情。

　　但他能做的，不能做的，想做的，不想做的，因為身不由己，只能聽天由命。

　　王倫在吸收空間能量之餘，也在觀察。

　　劉宇整個人已經呈現出兩極化的狀態，其身體保留了半邊實體，另外半邊則化為了虛粒。

　　同時，發生在他周圍的空間不穩定現象，也因為蟲洞的介入，引發了連鎖反應，如漣漪般擴散了出去。

　　天空中，驀然出現了被聯通的宇宙剪影。

　　一個，兩個，三個……一百二十四個宇宙深淺不一的陰影在短時間內陸續出現。

　　此時，天空中這一幕奇異的天文現象，完全超出了人們的認知。

　　就連王倫也是第一次見到。

　　這一百二十四個宇宙，並非是如串串般，被蟲洞光柱依次相連，處於一層又一層的疊加狀態。

　　如果單從一個角度去看，蟲洞光柱彷彿是一柄雨傘的傘柄，它的末端一分為一百二十四，形成了一個被傘骨支撐著的傘面。

　　但是，只需輕輕轉移幾度視角，天空中出現的卻是一百二十四個呈稜形的短柱。

　　再移動的話，卻只能看見忽閃忽現如同幻覺般的場景。

　　王倫切換了數個場景，眼前的景象驀然一變，呈螺旋狀上升的絞柱將一個個宇宙吸扯進去，拉伸、壓扁、變形……就好像是自己在施展『魔封波』一般魔幻。

　　他定了定神，再看劉宇那邊，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他整個人在模稜兩可之間突然撕做兩半，半邊身體化光消失，半邊身體卻蜷縮成球狀，並不斷的坍塌縮小。

　　伴隨著這個過程，他身體附近的空間裂縫不分內外的延長擴大，徹底的連成了一片，包裹著或是依附於這顆「球」上。

　　不，這麼描述並不準確。

　　因為「劉宇」徹底的消失了。

　　空間缺失了一塊，並不意味著視野距離就短一節。

　　相反，它在視野和目標物體之間製造了一塊連光也逃脫不了的黑色視界！

　　大塊大塊的空間如同實體的牆皮一般剝離脫落，構成了黑色視界的組成部分，其範圍不斷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