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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倫‧雪帕德套房的門半開著，不過出於禮貌，丹仍敲敲門。即使從走廊上他也能聽見弗瑞德‧卡爾林的呼吸刺耳的呼嗤、咕嘟聲，但艾奇似乎不以為擾，蜷縮在床腳。卡爾林躺在橡膠布上，身上只有染血的四角褲和大量的繃帶，大多數的繃帶已經滲出血來。他的面容嚴重毀損，身體至少朝三個不同的方向扭曲。

　　「弗瑞德？我是丹‧托倫斯。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剩下的那隻眼睜開，呼吸梗住。有一聲短促的粗重刺耳聲，大概是表示肯定的回答。

　　丹走進浴室，用溫水弄濕一條布，擰乾。這些是他以前做過許多次的事。當他回到卡爾林的床邊，艾奇站了起來，同平常的貓一樣舒暢地弓背、伸懶腰，跳到地板上。不一會兒牠就離開了，繼續牠夜間的巡邏。牠現在走路有點一瘸一拐。畢竟是隻上了年紀的老貓。

　　丹坐在床沿，輕輕地用布擦拭弗瑞德‧卡爾林相對來說仍算完整的那部分的臉。

　　「痛得很厲害嗎？」

　　粗嘎的聲音又響起。卡爾林的左手只剩斷折的手指扭曲、纏結成一團，因此丹握住他的右手。「你不必出聲，只要告訴我就好。」

　　現在沒那麼痛了。

　　丹點點頭。「很好，那樣很好。」

　　可是我很害怕。

　　「沒什麼好怕的。」

　　他看見六歲時的弗瑞德，和他哥哥在薩科河游泳，弗瑞德總是抓著他的泳衣後面，以免泳衣掉下來，因為泳衣太大了，那件泳衣是他兄長傳下來的，就像他擁有的幾乎其他每件東西一樣。他看見十五歲的他，在布里奇頓免下車電影院吻一個女孩，嗅聞她的香水味，一面摸她的胸部，暗自希望這一夜永遠不會結束。他看到二十五歲的他，和公路聖徒飛車黨一起騎車到漢普頓海灘，跨坐在哈雷FXB上，史特吉斯車款，感覺棒透了，他吞了一肚子的安非他命和紅酒，那天超屌的，每個人都看著聖徒飛車黨排成長列、閃閃發亮的車隊，發出他媽的嘈雜聲飛馳而過；人生如煙火般地爆炸。然後他看見卡爾林和他的小狗一起居住的──以前住的──公寓，小狗的名字叫布朗尼。布朗尼不是什麼名犬，只是條雜種狗，不過牠很聰明。有時候牠會跳上護理員的大腿，他們一起觀看電視。布朗尼令弗瑞德憂心，因為牠會等待弗瑞德回家，帶牠去散一下步，然後在他的碗中倒滿肥缺牌狗糧。

　　「別擔心布朗尼。」丹說。「我知道有個女孩會很樂意照顧牠。她是我外甥女，今天是她生日。」

　　卡爾林以那隻仍有功能的眼睛仰望他。他呼吸的呼嚕聲現在變得非常響亮；聽起來像是裡頭卡了塵土的引擎。

　　你能幫我嗎……求求你，醫生……你會幫我嗎？

　　會，他會幫忙。這是他神聖的任務，是他生來的使命。此時的利文頓之家很靜，實在非常安靜。在不遠的某處，一扇門旋開。他們來到了邊界。弗瑞德‧卡爾林仰望著他，問那是什麼，詢問方法。但是方法如此簡單。

　　「你只需要睡覺就好了。」

　　別離開我。

　　「不會。」丹說。「我在這裡。我會待在這兒直到你睡著。」

　　此時他將卡爾林的手抓在自己的兩手中。露出笑容。

　　「直到你入睡。」他說。

　　二〇一一年五月一日到二〇一二年七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