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康伽妲書房的牆面貼滿了便條紙、片段的詩句，以及將永遠不會回覆的信件。丹鍵入四個字的密碼，開啟火狐，用谷歌搜尋藍鈴露營地。他們網站提供的資訊並不多，大概是因為主人不大在乎吸引遊客；那地方根本是幌子。不過網站上有營地的照片，丹著迷地詳細查看，就像一般人在看最近找到的家庭舊相簿時那樣的入神。

　　全景飯店早已不在了，但他認得出地形。曾有一次，就在第一場將他們封閉在山上過冬的暴風雪來臨之前，他和他父母親一起站在飯店寬敞的門廊（草坪鞦韆椅及柳編家具收進倉庫後顯得甚至更為廣闊），俯視前面草坪長而平緩的斜坡。在斜坡底部，鹿和羚羊經常跑出來玩耍之處，如今有一棟長形的鄉村建築，取名為全景度假屋。說明文字寫著：週五及週六的夜晚，遊客可到此用餐、玩賓果，並隨著現場演奏音樂跳舞。星期日則舉行教堂禮拜，由塞威的男女牧師幹部輪流監督。

　　大雪來臨前，我父親負責除草並修剪以前在那兒的綠雕。他說以前他修剪過許多女士的綠雕。我聽不懂，不過那個笑話常常逗得媽媽大笑。

　　「真是好笑。」他低聲說。

　　他看見一排排閃亮的休旅車接管，奢侈的現代化設備供應液化瓦斯及電力。還有男女的淋浴建築，寬大得足以服務大型卡車休息站，例如：小美國或佩德羅的州界以南。以及一座供小朋友玩耍的遊樂場。（丹好奇在那兒玩耍的小孩是否曾看見或感覺到令人不安的東西，就像丹尼‧「醫生」‧托倫斯曾經在全景飯店遊樂場所感應到的一樣。）另外還有壘球場、戶外沙壺球區，兩座網球場，甚至義式滾球場。

　　但沒有短柄槌球──沒有那一項。再也沒有了。

　　在斜坡的半途中，曾經是全景飯店的樹籬動物聚集之處，有一排乾淨、白色的碟形衛星天線。在山丘頂端，原先飯店本身所在之地，現在是一座木搭的平台，有一道長長的階梯通往平台上。這個地點目前歸科羅拉多州政府擁有、管理，標明為世界之頂。歡迎藍鈴露營地的遊客免費使用此平台，或者到平台另一邊的林間小徑健行。說明文字上寫著，林間小徑僅推薦給較有經驗的健行客，但世界之頂開放給所有人。這裡的景致令人驚豔！

　　丹確信那裡的風景絕佳。以前從全景飯店的餐廳及舞廳放眼望去的景色無疑就十分壯觀了……至少一直到不斷攀升的雪擋住了窗戶為止。往西邊看去是落磯山脈最高的山峰群，宛如一根根的長矛鋸開天空。往東邊，你能一眼望見波爾德。在少數污染不太嚴重的日子，視野甚至能遠及丹佛和阿瓦達。

　　州政府接管了那塊特殊的土地，丹並不意外。誰會想要在此蓋房子呢？那塊地腐爛了，他懷疑你是否必須具有心靈感應能力才能感覺到。然而真結族盡其所能地接近那塊地，丹認為他們漫遊的客人──那些正常人類──很少回來二度拜訪，或者推薦藍鈴給他們的朋友。約翰說過，邪惡的地方會召喚邪惡的生物。倘若如此，反之亦然：邪惡的地方往往會排斥善良的人。

　　「丹？」大衛喊道。「車要開了。」

　　「再給我一分鐘！」

　　他閉上眼，將掌根貼靠住前額。

　　艾柏拉。

　　他的聲音立即將她喚醒。





第十七章‧賤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