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他仍坐在那兒，將她的雙手握在手中，此時門突然開了，露西‧史東大步走進來。她的丈夫和她女兒的小兒科醫生跟隨在後，但不是太靠近；彷彿他們害怕遭到恐懼、狂怒，及困惑的憤慨燒傷，因為她的周遭散發著劈啪作響的氛圍，強烈到幾乎肉眼可見。

　　她一把抓住丹的肩膀，手指甲有如爪子般深入他襯衫下面的肩膀。「離開她，你不認識她。你沒有理由陪著我外婆，就像你也沒有理由管我女——」

　　「小聲點，」丹頭也不回地說。「妳現在面對著死亡。」

　　使她緊繃的怒氣瞬間消逝，放鬆了她的關節。她頹坐到丹旁邊的床上，注視著不久前仍是她外婆的臉龐的蠟黃浮雕。然後她看向旁邊這位形容憔悴、鬍鬚邋遢的男人，他坐著握住死者的手，已無生命的手中仍纏繞著念珠。不知不覺間大粒大粒清透的淚滴開始順著露西的臉頰滾落。

　　「他們一直努力告訴我的事，我有一半無法理解。只知道艾柏拉被綁架了，不過現在平安無事──可能是吧──目前她在汽車旅館和一個叫做比利的男人在一起，現在他們兩人在睡覺。」

　　「這些全都是真的。」丹說。

　　「那麼對不起，請不要對我說那種假裝虔誠的宣告了。我會哀悼我的嬤嬤，但要等我見到艾柏拉後。等我把她抱進懷裡以後。至於現在，我想知道……我想要……」她的聲音漸弱，目光從丹轉到她死去的外婆，再轉回到丹臉上。她的丈夫站在她身後。約翰關上九號病房的門，倚靠在門上。「你的名字叫托倫斯？丹尼爾‧托倫斯？」

　　「對。」

　　再一次緩緩地先看看她外婆靜止的側臉，然後轉向外婆過世時陪在旁邊的男人。「托倫斯先生，你是什麼人？」

　　丹放開伽妲的手，握住露西的。「跟我走吧。不遠，就到房間另一頭而已。」

　　她毫無異議地站起來，仍然凝視著他的臉。他帶她走到廁所門口，廁所的門敞開著。他打開燈，指向洗臉盆上方的鏡子，他們的身影框在鏡中宛如在相片裡。看到這副模樣，就沒什麼可懷疑的了。事實上，是毫無疑問。

　　他說：「我的父親是妳的父親，露西。我是妳同父異母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