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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冠汽車旅館實際上是過了州界線，位在紐約州的克朗維爾，是個破舊的地方，正面外頭有塊閃爍的招牌顯示：內有──房──多有──頻道！在大約三十個停車格裡僅停了四輛車。櫃台後的男人肥碩得有如一座向下傾斜的山，一根馬尾長到背部中間。他刷了比利的威士卡，給他兩間房間的鑰匙，眼睛絲毫沒離開過電視，電視裡兩個女人在紅色天鵝絨沙發上，正忙著熱烈地接吻。

　　「兩個相連嗎？」比利問。接著，盯著電視上的女人說：「我是指，房間。」

　　「哦，對，房間全都連在一塊兒，只要打開門就好。」

　　「謝謝。」

　　他沿著那排房間開到二十三及二十四號，把車停妥。艾柏拉蜷縮在座位上，頭枕著單邊的手臂，睡得很熟。比利開啟房間門鎖，開燈，打開相連的房門。他判斷房間雖然破舊，不過尚可忍受。他現在只想把兩人弄進去，他自己睡上一覺。最好睡上十個鐘頭左右。他很少覺得自己年紀大了，但是今晚他覺得自己好老。

　　他將艾柏拉放到床上時，艾柏拉稍微醒來。「我們在哪裡？」

　　「紐約州的克朗維爾，我們很安全，我會在隔壁房間。」

　　「我想找我爸爸，我想找丹。」

　　「快了。」希望他說得沒錯。

　　她的雙眼闔起，接著又慢慢張開。「我跟那個女人說話了。那個賤女人。」

　　「哦，是嗎？」比利不知她指的是什麼。

　　「她知道了我們做的事，她感應到了，她覺得很痛苦。」艾柏拉的眼中瞬間亮起刺目的光芒。比利覺得像是在二月某個寒冷、陰霾的日子結束時瞥見一絲陽光。「我很高興。」

　　「睡覺吧，寶貝。」

　　那冬日的凜冽光芒仍閃耀在她蒼白、疲倦的小臉上。「她曉得我要去找她。」

　　比利想拂去她眼前的頭髮，但是萬一她咬人呢？或許這想法很可笑，但是……她眼中的光芒。他母親有時候，在她大發脾氣痛打小孩之前，會出現那樣的眼神。「妳明天早上就會舒服多了。我很想讓我們今晚就回去──我想妳爸爸應該也這麼想──不過我的狀態完全不適合開車。我能開這麼遠沒衝到路外頭，已經很幸運了。」

　　「我希望能跟我爸媽說說話。」

　　比利自己的父母──即使在他們最好的時候，也從來不是年度模範父母的候選人──早就過世了，他只希望能睡個覺。他透過敞開的門渴望地看著另一間房裡的床。快了，但是還差一點。他拿出手機迅速打開，電話響了兩聲後，他就和丹通上話。過一會兒，他把電話遞給艾柏拉。「妳父親，盡情地講吧。」

　　艾柏拉抓住電話。「爸？爸？」她的眼淚開始盈眶。「對，我……停，爸，我沒事。只是很想睡覺，我幾乎沒辦法──」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睜大。「你還好吧？」

　　她聆聽電話，比利的兩眼逐漸闔上，他連忙努力地把眼睛撐開。女孩現在嚎啕大哭，他有點高興，淚水熄滅了她眼中的那種光芒。

　　她把電話交還給比利。「是丹，他想再跟你說話。」

　　他接過電話仔細聽。半晌後他說：「艾柏拉，丹想知道妳認為還有沒有其他的壞蛋，距離近到今晚能到達這裡的。」

　　「沒有，我想烏鴉是打算和其他人碰面，不過反正他們還在很遠的地方。而且他們沒辦法查出我們在哪裡。」──她暫停下來，打了個大呵欠──「因為沒有烏鴉告訴他們位置，告訴丹我們很安全，另外請他務必讓我爸爸明白這點。」

　　比利轉述了這個訊息。當他結束通話時，艾柏拉已蜷縮在床上，膝蓋抱在胸前，輕輕地打鼾，比利從櫃子裡取出毛毯替她蓋上，接著走到門口掛上鎖鍊。他考慮了片刻，最後為了保險起見，將寫字椅頂在門把下。他父親總是喜歡說，安全第一，避免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