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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做完功課後，艾柏拉和母親講了將近四十五分鐘的電話。她們的對話有兩個層次。表面上，她們閒聊艾柏拉的一日，未來一週的學校活動，以及她在即將到來的萬聖節舞會中的裝扮；她們討論正在安排將嬤嬤搬到北邊的弗雷澤安養院的計畫（艾柏拉仍然以為是「辣香料」）；露西帶給艾柏拉嬤嬤最新的狀況，她說「從整體考慮來看，目前狀況相當不錯。」

　　在另一個層次，艾柏拉傾聽露西內心的擔憂，嘮叨不休地說著她讓外婆失望了，以及嬤嬤病情的真相：害怕、頭腦混亂，受盡疼痛的折磨。艾柏拉試著傳送給她母親安撫的想法：沒關係的，媽，我們愛妳，媽，妳已經儘可能傾盡全力了。她想要相信有些想法能夠傳遞過去，卻不十分相信。她有許多才能──既奇妙又可怕的天賦──但是改變別人的情緒溫度絕不在其中。

　　丹能做到嗎？她覺得他也許辦得到。她認為他運用那種閃靈去幫助在辣香料裡的人。如果他真能做到，或許當嬤嬤搬到那裡的時候他會幫助嬤嬤。那很好。

　　她穿著去年聖誕節嬤嬤送她的粉紅色法蘭絨睡衣到樓下去。她父親正一邊看紅襪隊的比賽一邊喝啤酒。她在他鼻子上響亮地吻了一記，（他總是說他討厭那樣，但她知道他其實挺喜歡的）告訴他她要上床睡覺了。

　　「La homework est complte，mademoiselle？（小姐，功課寫完了嗎？）」

　　「寫完了，爸爸，不過功課的法文是devoirs。」

　　「謝謝妳告訴我，幸好知道了。妳媽媽怎麼樣啊？我問這個問題是因為我只和她講了九十秒左右，妳就把電話搶走了。」

　　「她還好。」艾柏拉知道這是實話，但她也清楚還好是相對的說法。她邁步走向走廊，隨即轉回身來。「她說嬤嬤像玻璃飾品。」她沒說，沒大聲說出口，不過她一直想著這件事。「她說我們所有的人都是。」

　　大衛降低了電視音量。「嗯，我想這是真的，不過我們有些人是用強韌得令人驚訝的玻璃做的。記住，妳嬤嬤放在架子上，安然無恙地度過很多、很多年了。喏，過來這裡吧，小艾巴，給爸爸抱一下。我不知道妳需不需要，不過我很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