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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串清脆的鈴聲──就像冰淇淋車上的那種──在午後的空中響起。孩子們轉頭去看是怎麼回事。

　　從史東家的車道騎上草坪的是和藹可親、出乎意料之外的人物：一個年輕人騎著一輛大得異常的紅色三輪車。他戴著白手套，身穿肩膀寬得滑稽的祖特裝﹡。在一邊的西裝翻領上別著一束溫室蘭花大小的花。他的褲子（同樣過大）目前撩到膝蓋上以便於踩踏板。車把上掛著車鈴，他以一根手指按鈴。三輪車左右搖晃，卻從沒完全翻倒。在這位新來的人的頭上，巨大的棕色圓頂硬禮帽下，是古怪的藍色假髮。大衛‧史東走在他後面，一手拎著一個大手提箱，另一手拿著一張折疊桌。他看起來一臉茫然。

　　﹡一九四〇年代流行的服裝，寬肩的上衣長及大腿，搭配褲管寬鬆但褲口狹窄的長褲。

　　「嘿，小朋友！嘿，小朋友！」三輪車上的男人大聲喊。「圍過來，圍過來，因為表演快要開始囉！」他不需要再次邀請他們；他們早已朝三輪車聚集，開心地又笑又叫。

　　露西走到約翰及伽妲這邊，坐了下來，滑稽地突出下唇呼一聲吹開眼睛上的頭髮。她的下巴上有一抹巧克力糖霜的污漬。「注意看這位魔術師。他是夏天在弗雷澤和北康威表演的街頭藝人。大衛在一份免費報紙上看到廣告，讓他試演一段，就雇用他了。他的本名叫瑞基‧培雷提爾，不過他替自己取名為偉大的魔法師。我們就來瞧瞧等他們全都仔細看清楚那輛奇特的三輪車後，他還能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多久。我想三分鐘吧，最多。」

　　約翰認為她可能猜錯了。那人的入場是經過完美的計算以捕捉小朋友的想像力，他的假髮有趣但不會嚇人。他開朗的臉上沒塗上演員化妝用的油彩，這點也很好。在約翰看來，人們給小丑的評價過高。他們把六歲以下的小孩嚇得尿褲子，而六歲以上的孩子只覺得他們很無聊。

　　哎呀，你今天脾氣很暴躁啊。

　　或許是因為他準備好來觀察某種怪異行為，卻沒發生任何事。在他眼中，艾柏拉看來是個非常普通的小孩。也許比大多數孩子活潑，不過興致勃勃似乎是這家人的特色。更確切地說，是除了當伽妲和大衛互相攻擊的時候之外。

　　「別低估了小精靈的注意力持續時間。」他傾身跨過伽妲，用他的餐巾紙擦去露西下巴上的那抹糖霜污漬。「他要是有一套，他就可以抓住他們的注意力十五分鐘，至少。說不定二十鐘。」

　　「如果他有的話。」露西懷疑地說。

　　結果證明瑞基‧培雷提爾，又稱偉大的魔法師，確實有一套，而且相當精采。在他忠實的助手，不怎麼偉大的大衛，擺設桌子打開手提箱時，魔法師請生日壽星和她的賓客欣賞他的花朵。等他們一靠近，花就噴水到他們的小臉上：先是紅色，再來綠色，然後是藍色。他們高聲尖叫，伴隨著以糖為燃料的開懷笑聲。

　　「現在，各位小朋友……哦！啊！哎喲！好癢喔！」

　　他脫下圓頂硬禮帽拉出一隻小白兔，孩子們倒抽一口氣。魔法師將小兔子傳給艾柏拉，她輕輕撫摸兔子後，不需要人吩咐便繼續傳下去。白兔似乎不在意受到關注。約翰暗想，也許，牠在表演之前吞下了幾顆添加了煩寧鎮靜劑的丸子。最後一個小朋友將兔子交還給魔法師，魔法師砰地將兔子放入帽中，一手掠過帽子上方，再讓他們看看圓頂硬禮帽內部。除了美國國旗的內襯外，帽中空無一物。

　　「小兔子跑到哪裡去了？」小蘇西‧宋巴特列特問。

　　「親愛的，跑進妳的夢裡了，」魔法師說。「今天晚上牠會在妳夢裡跳喔。現在誰想要魔術圍巾啊？」

　　不分男女全都叫嚷著我要，我要。魔法師從他的雙拳中變出魔術圍巾發送出去。接下來更多的戲法一個接一個火速出現。根據道頓的手錶，孩子們瞪大眼睛在魔法師身邊圍成半圓至少站了二十五分鐘。就在第一波不耐煩的徵兆出現在觀眾群中時，魔法師開始準備收尾。他從手提箱（箱子在他展示給觀眾看時和帽子一樣看起來空無一物）拿出五個盤子，來回向上拋擲，同時唱著「祝妳生日快樂。」所有的孩子一齊加入，艾柏拉開心得好像幾乎要飄起來。

　　盤子放回手提箱裡。他再度將箱子展示給小朋友看，好讓他們能看見箱內是空的，隨後再從裡頭變出半打湯匙。接著他讓湯匙懸在他臉上，末了讓最後一根掛在他的鼻尖上。壽星喜歡這套戲法；她坐到草地上，獨自興高采烈地哈哈大笑。

　　「艾巴也可以。」她說（最近她提到自己的時候喜歡用第三人稱──大衛稱之為她的「瑞奇‧韓德森﹡階段」）。「艾巴可以表演湯匙匙。」

　　﹡前美國大聯盟外野手，以喜歡用第三人稱自稱而聞名。

　　「妳好棒喔，寶貝。」魔法師說。他並非真心地關注，約翰無法責怪他；他剛剛才奮力演出了兒童午後場，儘管河畔吹上來清涼的微風，他仍滿臉通紅，大汗淋漓，更何況他仍有華麗的退場有待表演，這回要踩著超大的三輪車上坡。他彎下腰，用戴著白色手套的一隻手輕拍艾柏拉的頭。「祝妳生日快樂，謝謝所有的小朋友，你們都是非常好的觀──」

　　從屋內傳來巨大、悅耳的叮鈴噹啷聲，和哥吉拉──三輪車車把上掛的車鈴聲音並無二致。孩子們只往那方向瞄了一眼，便轉頭目送魔法師踩著踏板離去，不過露西起身去看廚房裡到底有什麼東西掉落。

　　兩分鐘後，她回到屋外。「約翰，」她說。「你最好來看一下。我想這就是你來這裡想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