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情

一道仙光打破了永恆，帶著長生的氣息，自仙州城邀月宮而起，朝著荒原之上暴掠而去，速度極快，超越了眾皇的認知和理解。

就在花武仙想要發動對南無琴帝的最後一擊時，那道仙光降臨，讓花武仙的眼眸凝固起來，手持赤龍法杖，看著那道仙光。

仙光閃爍，帶著朦朧的氣息，到最後化成了一個女子的模樣，超然而空靈，冷漠而高貴，彷彿是這世上唯一的至尊。

這道身影一出現，便驚動了萬古蒼穹，就連天地法則都感到不安，她帶著亂古的氣息，雖然不置一語，卻能讓人感受到她的強勢絕倫，就算是諸天至尊降臨，她也能橫殺。

仙州城，邀月宮，女皇凌空而立，眺望荒原之上的那尊女帝身影，內心沉沉一歎，女帝，並非全然無情啊。

「嫁衣。」

南無琴帝的神色怔住了，「真的是你嗎？」

「是我。」冷若冰霜的女帝開口了，她看了一眼南無琴帝，眼神無比複雜，很久都沒有說話，而後才吐出一道聲音，「你太傻了。」

「我知道，可我能怎麼辦呢。」南無琴帝苦笑了下，「我早已經認命了。」

「古來的帝與皇又有幾人認命呢？」嫁衣大帝輕歎了一口氣，「以你的天賦，何至於在禁區中度過餘生。」

「可是對於我來說，沒有你，這天下才是禁區。」

南無琴帝看著女帝的絕代風采，恍惚間彷彿回到了二十歲那年，他們的距離比以前更近了，他不需要仰望，可他那顆愛慕之心，卻從未有一刻改變過。

「你明知道我心裡裝不下別人了，哪怕他絕情，可我始終忘不掉。」嫁衣大帝的聲音很低沉，對於南無琴帝，她的內心是愧疚的。

女帝並非無情，也非絕情，只是南無琴帝不是那個人，她無法答應琴帝，可在她的心裡，自然是能感受到琴帝的溫暖與愛戀，她不想違背自己的內心，卻耽誤了琴帝的一生。

「我明白的。」南無琴帝笑了笑，「你能對我說這些，我這麼多年的沉睡就沒有白費，此生再無遺憾。」

「你若真的明白，就不會做不到了。我也不明白，因為我還做不到。真的大徹大悟之後，就不會有這些雜念了。」嫁衣大帝道。

「你們要遁入空門了嗎？」有禁區之人揶揄，他們對此時的嫁衣大帝還捉摸不透，想要掂量一下嫁衣大帝的實力。

花武仙沒有說話，也不想打斷兩人，南無琴帝對於嫁衣大帝的感情，讓花武仙有些感動，不忍心破壞。

「那便是嫁衣大帝嗎，好美！」

「亂古最傳奇的大帝啊，竟然再現了，我沒看錯吧。」

「沒看錯，那就是嫁衣大帝，她從邀月宮而來，邀月宮果然是嫁衣大帝的傳承勢力。」

上界諸人透過各種各樣的武兵法器看到了荒原上的情形，看到了那位風姿蓋代的女帝身影，他們在仰望，這位大帝太過神秘了，在亂古的很多事跡都沒有被記載，讓人遺憾。

「在太初大陸無法闖出一片天地，又想要長生，所以回到碎片世界自化禁區，你們的行徑，讓我羞於和你們對話。」女帝開口，吐出一道淡漠的聲音。

禁區之中，一股戾氣漫天而起，「你並非真正圓滿的嫁衣，竟敢以這種語氣和我們說話，就不怕我們一隻手掌拍死你嗎？」

「放肆！」南無琴帝怒喝，他不允許有人對嫁衣大帝不敬。

「南無你昏頭了嗎？這個女人根本不愛你，你為她耽誤了一生，這最後的關頭，她現身了，只要你將她這具分身的力量吸收，將能彌補你本源的消耗，這世上，沒有什麼比我們自己更重要的人與事了！」禁區中的帝道至尊斥責南無琴帝，希望他回頭。

秦銘的眸光閃爍了下，同為大帝，但他們所走之路顯然不完全相同，南無琴帝因情而修武道，琴武雙修，成就大帝尊位。他這一生，起源於情，卻也毀於情。

但對於其他大帝人物來說，情並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唯我獨尊，一世又一世地活下去，才最重要。

「她能為我而現身，我已經很知足了。」南無琴帝的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癡癡地望著女帝的身影，無數個日夜，清醒或沉睡，女帝的身影彷彿都在眼前，今日終於能夠得見，他想要留住每一個瞬間。

「癡人亦有癡人之樂啊。」花武仙神色微凜，有的帝道至尊化禁區是為長生，他們的武道之心堅不可破、牢不可摧。相比他們，南無琴帝可以算得上是苦海中的一個癡人了，他想要的快樂特別簡單，不是天下，而是嫁衣。

就在此時，嫁衣大帝的目光落在了花武仙的身上，「你今日要對他出手，我攔不住你，但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份上，放過他。」

「你應該知曉禁區對於蒼生的危害。」花武仙眉頭微皺，他不想和女帝為敵，但南無琴帝繼續活在世上，將對上界蒼生造成巨大的危害。

「我會讓他不要這麼做的，如果可以，誰願意狼狽地活著呢。」嫁衣大帝又道。

「我相信你。」花武仙看著眼前的女帝，輕輕點了下頭，「但若是你無法約束他，我會親自來取他性命。」

「可以。」女帝轉過身，對著南無琴帝道，「世上，不該有禁區的。」

「好。」南無琴帝笑著點頭，「我都聽你的。」

南無琴帝本就相貌俊美，披肩的白髮也無法掩飾他的風采，他與嫁衣大帝站在一起，讓世人都看得有些呆了，這是神仙眷侶般的兩人，只可惜，無法在一起。

「你可以來太初找我。」女帝沉吟了下，開口道，「現在的我，只是一具念力身，存在不了太久。」

「我已經在燃燒本源了，恐怕撐不到見你的那一天。」南無琴帝淡淡笑了下，沒有任何的悲傷，「我這一生都在追尋你的足跡，現在你出現了，可以坐下來，聽我再彈奏一曲嗎？」

從來九天十地無敵的女帝此刻心頭微動，「你這又是何苦呢。」

「你願意嗎？」

「好。」女帝來到南無琴帝身邊，只見南無琴帝從儲物戒指中又拿出一架琴來，雖不如之前的古琴帝兵那般珍稀，但也是上等的古琴。

琴聲響起，悠遠而綿長，一片片音符彷彿都化成了實質，在天地間飄蕩，上界的億萬生靈，都被琴聲感染，心頭微顫。

琴聲入耳，眾人的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幅畫面，畫面中有一個少年，坐在青山綠水之畔，眸光澄澈，彈奏凡琴，渾然沉浸其中，忘卻了紅塵煩惱。

直到有一日，他在青山的另一側，遇到了一個碧美清甜的少女，雙方一見傾心，墜入愛河。

少年擅古琴，少女擅清笛，自此青山常樂音，琴音與笛聲交相呼應，像是在訴說著無盡的思念與囈語。

三年後，他們走到了一起，沒有太多的言語，但對方彷彿都能知曉彼此的心思意念，以樂相識，以情相知，他們找到了相伴一生的那個人，也找到了一生的知音。

青蔥年輕的歲月緩緩逝去，他們生了一男和一女，教會了他們彈琴與吹笛，他們就在那青山旁，綠水側，度過了數十年的光陰，直到少男和少女都不再年輕，相互攙扶著在屋前觀賞夕陽，他們的人生，彷彿走到了終點。

畫面戛然而止。

眾人從畫面中清醒過來，回想先前看到的畫面，他們的內心忍不住猛跳了下，從琴聲中，他們彷彿看到了南無琴帝想要的一切，他不想要君臨天下，不想要萬古無敵，他想要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畫面消失，而琴聲仍在，南無琴帝的目光始終在嫁衣大帝身上，不曾有半分轉移。

女帝自然也從琴聲中聽出了一切，她雖是大帝，但終究也是個女子。這世上，有一個男子為她等待了一生，直到此時仍舊心念不改，她怎會不感動。

可是，感動，終究不是愛啊。

「他可是一位大帝啊，他長得這麼好看，又如此癡情，琴聲也這般美妙，為什麼女帝不喜歡他？」

上界，有無數少女望著這一幕，潸然淚下，為什麼，不喜歡他？

女帝也流淚了。

這是南無琴帝沒有想到的一幕，亂古最傳奇的女帝，嫁衣大帝，竟然落淚了，這比她流血還難。

可是，那顆晶瑩如珍寶的淚珠卻不會有假，女帝心亂如麻，是啊，這樣舉世無雙的男子，不知是多少女子夢中所想的良人，如若她沒有愛上那個人，或許也會對南無琴帝一見傾心吧？

彈奏間，南無琴帝的長髮由白轉黑，那是他昔年因為女帝而變白的，而今心願得償，他的黑髮又回來了。

「嫁衣。」南無琴帝緩緩開口，恢復黑髮的他看起來更加偉岸深邃，「我從沒有這麼稱呼過你，現在我終於有了勇氣，我想告訴你，嫁衣，我愛你。」

話音落，琴音止，南無琴帝的身體開始化作白光消散，成為無窮光點沉浮飄蕩，女帝伸手，想要將光點留住，但，又能留下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