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七章 過年

慕容世家之主，放眼整個上界也是巨頭般的存在，修為極深，年輕時便得到過天命老人的推衍，言他擁有命運非凡，絕非下品皇境界可限制。

這算不得精確的推論，因為天命老人未曾看到他的未來，但依據天命老人一個紀元以來的觀察，卻足以得出這樣的結論。

因而，在秦銘的心中，慕容家主應當是一位偉岸絕倫的強者，俯瞰下品皇境界，抬手可鎮封諸天萬界，意氣風發。

但眼下，映入秦銘眼簾的，卻是一個垂暮的老者，若非他的面貌與慕容涵有諸多相似之處，能夠看出年輕的時候是個風流倜儻的美男子，秦銘還真不敢確信眼前之人便是慕容家主。

「自從涵兒走後，我便老了許多。我這副模樣，也不想讓他人知道，並非有意不讓你見，就連他們，」慕容家主說著指了下門外，「我也都沒有見過。」

「是晚輩唐突了。」

秦銘內心一顫，有些歉疚，對著慕容家主拱手致歉，但慕容家主只是淡淡一笑，「這事原怪不得你，涵兒還沒有過門，是我這個做父親的無能，保護不了她。」

從慕容家主的話中，秦銘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淒涼之意，他安靜地在慕容家主身邊坐了下來，他知道，這位父親有太多話要說。

「當年慕容世家內訌的事情你應該也知道了，齊家暗中扶持一脈，對抗我主脈，致使我不得不遠走邊荒，甚至進入蠻荒妖域深處，才躲過了追殺。那時候，我將涵兒送入下界，原以為此生都不會再見了。涵兒怪我當時狠心將她遺留在下界，可是，如果不是萬不得已，誰願意將自己的女兒送給他人！」

慕容家主心中震痛，他是上界無數人敬仰的存在，又是帝族領袖，手執帝兵，可橫殺天下，但卻也有這般不得已的時候，要將自己的女兒送走，這對於一位威震九天十地的強者來說，是何等難以忍受之事。

「後來，我重新奪取了家主之位，將涵兒接回了慕容世家，想要為她擇一位絕頂天驕作為夫婿，卻沒想到，她的心裡已經有了人。」

說罷，慕容家主深陷進去的眼眸看向了秦銘，「你是一個變數，我承認，一開始我並不看好你，一個下界皇朝走出的少年，就算天賦強大，又能怎麼樣呢？涵兒可是天生皇體啊，將來注定要成為真正的帝與皇，不是區區的皇朝之主可以相比的。」

秦銘沒有反駁，這樣的想法對於一位父親再正常不過，無可厚非。

「可是我沒想到，涵兒對你用情竟如此之深，這讓我想到了涵兒的母親，當年我們也可算是神仙眷侶，只可惜被權力的鬥爭摧毀了。那時候起，我便不再阻礙你們的事情，可我依舊想不到，即便沒有我的攔阻，你們的感情依舊這般坎坷。」慕容家主沉沉一歎，「在這件事上，我對不起涵兒，也對不起你。」

「前輩言重了。」秦銘站起身來，「前輩身在家主之位上，有太多身不由己了。」

「難得還有你懂我。」慕容家主苦笑了下，慕容世家上下有人敬他，有人畏他，有人妒他，甚至有人想要害他，可是，卻無一人懂他。

「涵兒是天生皇體，我當然高興，她即便在沉睡中依舊可以感悟天道，跨入武皇境，她將修行到我完全無法接觸的高度，可是……可是我多麼希望她只是一個普通人。」

慕容家主的眼角垂落下兩滴淚水，這是他此生除了襁褓時期外第一次流淚，他不恨別人，只恨自己，恨自己無用，不能守護自己的女兒。

他不止一次想過，如果慕容涵不是天生皇體就好了，他們父女倆可以安享天倫之樂，哪怕外面戰火滔天，只要封天神圖還在，只要先祖大帝還在，慕容世家就是世外桃源，可以避開一切紛爭。

可是，慕容涵不是個普通的女子，她擁有舉世難尋的體質，不同於先天之體和後天神體，簡直是一代無敵的體質，是與傳說中的君天帝相同的皇體，這便注定了慕容涵的一生不可能平凡地度過。

「前輩，南華神庭是如何得知涵兒擁有天生皇體的？」秦銘問道，南華神庭遠在太初大陸，怎會知曉碎片世界中出現了一位天生皇體？

「這是說來話長。」

慕容家主歎了口氣，「這本是我慕容世家的機密，可在涵兒心裡，你是他的夫婿，便也是我的女婿，沒有什麼可以瞞你的。」

秦銘的心中湧起絲絲暖意。

「太初大陸是什麼地方，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慕容家主看著秦銘，見後者輕輕點頭，這才往下說道，「古之大帝的下落往往不為人所知，有人稱他們已經坐化，有人稱他們打進了一個仙域，也有人說他們自封在禁區中，這幾種說法都存在，但其實，就連帝族自己也說不清他們到底在何方。」

「我慕容世家也是這樣，族內大多數說法都是先祖已經隕落了，太初大陸是個強者如雲、危機四伏的地方，那麼多萬年過去了，就算帝祖擁有滔天法力，也應該坐化了。」

「可直到南華神庭的使者降臨，我們才知曉，帝祖還活在世上。而且，和南華神庭之主結拜，正在衝擊更高的境界，而先祖大帝，感應到後人中出現了一位天生皇體，特地委託南華神庭之主派人接走涵兒，這事驚動了我族沉眠最深處的先輩，那是帝祖的子嗣，再加上其他幾位古代元老的支持，就連我也無法更改他們的意志。」

「雖然我一直告訴自己，拜入一位神帝的門下，對於涵兒的前途來說是絕佳之事，但同樣，也讓涵兒捲入了一場更加險惡的鬥爭之地。最重要的是，她不願意。」

慕容家主低下了頭，「我，又一次，不得已與自己的女兒分離，人生之痛，蓋莫大焉。」

秦銘心酸，他從未想過自己和慕容涵父親的第一次見面會是這樣的一幕，沒有什麼考驗，沒有什麼爭執，有的，只是一位父親的無奈與歎息。

這是慕容家主對自己無力守護子女的悲痛，太初大陸是很繁華，神帝強者是很強大，可那些，都不是慕容涵想要的，就算慕容家主支持慕容涵，也改變不了結果。

「涵兒臨走時讓我轉交給你一句話。」慕容家主的眼中彷彿瞬間多了幾分光彩。

秦銘眼前一亮，「涵兒說了什麼？」

「她說，她等你。」

秦銘的拳頭猛然間攥緊起來，彷彿有辟里啪啦的聲音傳出，慕容涵，在等他。

「我會去接她的。」秦銘的聲音陡然間變得堅定起來，「你放心。」

「我相信你。」慕容家主拍了拍秦銘的肩膀。

「這次在下冒昧闖入慕容世家，驚擾了伯父，還打傷了一些人……」秦銘有些自責。

「這樣也好，想來家族內沒有人再敢質疑你了。」慕容家主笑了下，聽到秦銘的承諾，他彷彿也都年輕了一些，恢復了些許往日的神采。

「我如今變成這副模樣，想要去接涵兒就更不可能了，一切，都交在你身上了。你在這裡待上一個月，然後再回九幽地府吧。」慕容家主道。

「在這兒住上一個月？」秦銘愣了下，就算留他多住幾日，也沒必要一個月吧？

「馬上要過年了。」慕容家主笑著道，「就留在這裡，陪我這個老人家過年吧。」

「好。」

秦銘看著慕容家主和藹的笑容，第一次見面的他竟生出了一股親近之意，何況從名義上說，對方可以算是他的岳父呢。

「那外面那些人？」秦銘餘光一掃。

「不必管他們，有我在，慕容世家便是你的家。」慕容家主朗聲道，「老海。」

「在。」

門外有一道聲音響起，只聽得慕容家主又道，「你帶秦銘去涵兒原先的院子住下吧，讓他住在偏宅即可。」

「是。」慕容海回應道，他是慕容世家的大管家，對慕容家主最為忠心，但即便如此，他也很久沒有見到慕容家主了，不知慕容家主已經憔悴至此。

「另外，告訴他們，秦銘是我的女婿，誰要是對他不恭，便是對我不敬。」

「是。」

慕容海始終只回答一個字，沒有多問。

可是當慕容海把家主旨意傳遍世家上下時，卻引發了軒然大波，眾人原以為慕容家主會喝斥秦銘離開，將他狠狠羞辱一番，卻沒想到慕容家主會留他在慕容世家內過年。

「古皇，家主這樣做，豈不是有違帝祖的意思？」有人來到慕容古皇處表達不滿，慕容大帝既然讓慕容涵前往了南華神庭，自然是希望慕容涵能和太初大陸的天驕人物結為連理的。

「這件事，你們不必管了。」

在這件事上，慕容古皇雖然覺得有些不妥，可也沒有插手，畢竟他已經退位，而且，慕容家主在這件事上，已經付出太多了。

新年到來之際，雪飄千里，整座臨州城都被大雪覆蓋，秦銘站在慕容涵的院子中，看著梅花樹梢上的雪花，眼神中滿是思念之意。

「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