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陸卯的過去
論仙二代的逆襲 by 劉阿懦
2019-11-12 18:22
“被全校孤立的小姑娘得到了校草的青睞,然而卻沒想到只是來源於一個賭約罷了,當從小姑娘身上騙夠了東西之後,所謂的校草便將一切都戳破,於是小姑娘跳了樓,再之後,我便也不知道了。”
秦琉璃搖了搖頭,那時候她還和安星桃說這個狗屁校草還真是渣,卻沒想到在如今就遇見了當事人的一方。
分明是如花的年紀,卻經受了不應當經受的磨難。
“所以,我殺了他。”
陸卯的唇角帶著笑。
她的人生仿佛就是一齣悲劇,從頭到尾,未曾有一絲值得令人歡笑的地方。
中學時代的飽受欺淩,大學時代永無止境的背叛,當她終於遇見一個能夠給予她溫暖的人,卻還註定著那個人遲早有一天要離去。
她一直在黑暗之中掙扎,卻沒有人願意拉她一把,所有人都恨不得在她的身上踩上幾腳,讓她淪落到更深的深淵之中。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夠滿足他們那可憐的自尊心一般。
然而她卻註定讓所有人失望了。
當真正的淪落到最深的深淵之中,帶給她的不是滅亡,而是新生。
那些欺淩她的人,一個兩個的死在了她的手中,沒有一個人能夠逃過。
或許他們到死也未曾知道,當年那個被孤立的徹底的姑娘怎麼會有了這樣的能量。
然而一切卻都不重要了,他們只要知道,自己死在了誰的手裡便好。
“他們都死了,遲早有一天,我也會死的。”
陸卯飲盡了壇中的酒,嘴角的笑容無比的嘲諷。
或許和他們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她知道自己為何而死,亦然知道自己會死在誰的手中。
——她自己的手中。
“酒喝完了?”
沈玉衡飲盡杯中的酒,看著那暗紅麴裾的姑娘。
她曾經應該也是對這個人世抱著一種美好的想像的,然而一切卻都在現實的面前被擊垮。
她未曾做錯任何事,卻要承擔那些做錯了事的人才應該承擔的後果。
所以她便乾脆讓自己墮入深淵。
生而為人,或許就是她的原罪。
“喝完了。”
酒罈子猛然的在地上被摔的七零八落,秦琉璃和安星桃愕然的看著那個一身暗紅麴裾的姑娘漸漸的變的虛無,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沒入沈玉衡的身體之中消失不見。
而那原本一身廣袖交領三重衣的男子卻漸漸的發生了變化,一片白光之中,那身披暗紫色長衫,身下一條紫色蛇尾的女子漸漸走出,仿佛是他們供奉過無數年的神祇一般。
“我該走了。”
沈玉衡將自己耳邊的碎發捋到耳後。
恢復成女子裝扮的她顯然沒了方才的那些鋒芒,那柔美的面頰之上隱隱帶著幾分威嚴。
不可褻瀆。
二人心中只有這四個字在不斷的徘徊著。
“這就要……走了?”
秦琉璃的聲音有些乾澀。
她以為沈玉衡會陪她許久,至少要走完這漫漫的餘生,可是到如今才發現,哪有什麼餘生?
不過是生命長河之中再短暫不過的一番歲月罷了。
“是要走了,我還有我的九州,你也有你的餘生。”
沈玉衡靜靜的看著秦琉璃。
她來到這個末世,為的不過是陸卯罷了,如今她所想要的一切已經完成,也到了該回九州的時候了。
九州還在等著她。
“那……你還會回來嗎?”
秦琉璃怔怔的看著她。
“也許吧。”
沈玉衡笑。
重逢這種事,誰說的准呢?
就如同他們的相遇一樣,不管是相遇還是離開,都是毫無道理的。
“那,再見。”
秦琉璃朝著她揮了揮手。
沈玉衡笑意盈盈。
只見那人身蛇尾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一片亮光之中,就如同她出現在她的眼前那時一般。
光芒漸漸散去,空蕩蕩的書房漸漸恢復了靜謐,二人愣了好長時間,才驚覺,原來沈玉衡真的已經離開了。
“她就這麼離開了?”
安星桃呆呆的看著那已經是一片空蕩蕩的書房,她好像到現在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只記得那一天,秦琉璃忽然說有個傢伙要借住在自己家,然後沈玉衡就那樣橫衝直撞的闖入了她的生活。
而如今,這個傢伙卻就這麼不負責任的離開了,雖然嘴上一直說著沈玉衡千般不好萬般不好,然而如今沈玉衡真的離開了,她卻還是覺得一陣一陣的恍惚。
“是離開了。”
秦琉璃將小姑娘放在了地上,忍不住眼圈有些濕潤。
新生出雙腿的小姑娘顯然還不太習慣,一個趔趄險些跌倒在地上,十八歲的大姑娘往那裡一站亭亭玉立,她本來就應該是這個模樣,然而卻被那殘疾的雙腿耽誤了不知道多少年。
沒想到沈玉衡離開之前還給自己送了這樣一份大禮的秦琉璃顯然還未曾回過神來,她看著恢復健康的妹妹,心頭都忍不住有些顫抖。
或許今後真的不會再相見,就如同沈玉衡所說,她有她的九州,她有她的餘生。
此後當真是山水永相隔了。
他們註定不是同一條路上的人,不過是偶然同行一段路,在那之後,還是要徹徹底底的走向不同的未來的。
“此後無論是天高海闊,還是山高水長,都與她無關了。”
秦琉璃俯身抱住安星桃,聲音卻難掩哽咽。
沈玉衡會回到自己的九州,而他們也會在這末世之中繼續掙扎著,繼續苦苦求生。
這本就是他們生命的軌跡,哪怕是重生一次,也無法改變。
遠方的蒼穹終於被一片墨色暈染,那絢爛的晚霞都漸漸散去,這片城池終於被一片黑暗所籠罩。
遊蕩的喪屍們閃爍著紅光的眼睛成為這片黑暗之中唯一的亮光,而那高高的象牙塔之中,卻終於是換了人。
他們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如今卻終於找到了這樣的地方。
遊蕩的喪屍就是他們的堡壘,或許十年,二十年,都未必有一個人能夠攻破這喪屍的堡壘,而他們或許會在這永無止境的生活之中厭倦,或許會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度過餘生。
然而不管怎麼說,那卻已經是另一段故事了。
另一段,只屬於秦琉璃和安星桃的故事,而不是屬於沈玉衡的故事。
番外•陸卯(四)
後來有一天,陸卯終於見到了那個聒噪的少年。
他比她想像之中還要漂亮許多。
尖尖的耳朵,纖細的骨架,那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肌膚讓他愈發的惹人憐愛起來。
陸卯看著展開的書頁上虛幻的身影,覺得這一切都有點不真實。
她遇見了自己筆下的世界。
“我叫嘉陸。”
少年的尖耳動了動,咧著嘴朝著她笑,露出尖尖的兩個虎牙來。
“陸卯。”
她朝著嘉陸伸出了手。
小傢伙伸出細細的小手搭在她的指尖,笑容比三月的桃花還漂亮。
終於,見到你了啊。
從我有意識的那一刻,我就知曉著你的存在,更加期待著與你的相遇。
你是我的創造者,可我卻已經將你放在了心裡,哪怕剜也剜不下去。
波瀾不起的歲月似乎就要這麼繼續下去。
少年漸漸從那個只能夠在書頁間出現的虛幻身影變成了能夠站在陸卯身側的模樣。
陸卯似乎已經默認了嘉陸的存在,對於陸卯來說,嘉陸不算是朋友,不算是親人,更加不算是愛人。
像是陌生人,然而卻比陌生人親密了不知道多少。
陸卯並非看不懂嘉陸的那些情緒,然而她卻從未去正視過,畢竟嘉陸是她創造出來的世界,一個傀儡師去愛上一個傀儡,那怎麼可能?
從來只有傀儡眷戀著傀儡師的份。
或許嘉陸會把陸卯當成自己的性命,當成自己的心頭好,然而陸卯卻未曾將嘉陸放在同樣的位置之上。
從最開始,他們就不是一個對等的存在。
後來嘉陸死了。
陸卯以為,自己並不會有多麼傷心,可是心卻仿佛被剜了一塊一般,空洞的疼著。
原來早在那歲月之中,她就已經悄然的戀慕與他,而她卻從未正視過自己的心意,一直到他已經徹底的消失在這天地之間,她方才驚覺,原來對他,她早就深入骨髓。
這般深刻的愛意,早就該在歲月之中被銘記,然而她卻是發現的太晚了。
這個世界總是這樣,當你失去某樣東西並且再也不可能得回的時候,你才能夠發現這樣東西的可貴。
可是對於陸卯來說,一切卻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
因為她也即將迎來死亡。
和沉魈一樣,她對於自己的結局早就已經預料到了,她知道自己會死,更知道自己會死在誰的手中。
當她被那無常的命運選中之時,便已經註定了自己的未來。
如同她曾經所說,她同沈玉衡一樣,都是那般命途多舛的人。
命運給了她一個淒慘的背景,卻忘了給她一個逆襲的金手指。
怨嗎?恨嗎?
怎能不怨?
怎能不恨?
可是怨過恨過了,一切卻還是得順著命運的軌跡前行。
她也曾像沈玉衡那樣拼盡了全力的反抗,可是最後得來的結果卻只是更深的沉淪,反抗,下墜,繼續反抗,繼續下墜,就像是一個永遠沒有止境的輪回一般。
她累了,也厭了,便甘願在那命運的漩渦之中沉浮。
她在潮水一般的喪屍之中等啊等啊等啊,就如同枯木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大火一般。
將她整個人都燒的乾乾淨淨徹徹底底才好。
終於,那個她等待著的人來到了她的身邊。
不是破開雲霧的光,亦然不是帶她走向光明的神祇,而是引領她到達最後的地獄的惡魔。
或許當真是孤寂了太久了吧,所以只要見到一個人,就那樣迫不及待的將自己的一切都供奉給她。
她飲著嘉陸釀給她的酒,對著沈玉衡講那些支離破碎的過去,對著沈玉衡說那些年她所走過的,荊棘密佈的人生。
他們都是命途多舛的人,身後留下的都是一串血印子。
或許這本就是屬於他們的命運,而她無法逃離。
後來陸卯死了。
死的幹乾脆脆,死的清清白白。
就如同那個最純粹的姑娘來時的那般乾脆,來時的那般清白。
“我這一生未曾做過什麼好事。”
“卻也未曾做過一件壞事。”
“我甚至不曾知曉,為何我會受到那樣的對待。”
“他是我的生父,卻將我當成了牲口一般的打罵。”
“醉了也打,醒了還打。”
“或許醒了才更可怖一些。”
“那時我小,尚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麼,可是後來我知道了。”
“我知道那叫亂lun。”
“或許他要的不是一個女兒,只是個泄欲的工具罷了。”
“所以後來他死了啊,至於是被房梁砸死的還是怎麼樣,誰會去在意呢?”
“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廢物罷了,或許到現在,都沒人曉得他死了吧。”
“我更加不知道,為什麼人能夠有那麼純粹的惡意。”
“我也曾忍氣吞聲,也曾想著息事寧人,然後和他們和平相處。”
“可是我不能——不,是他們不能。”
“他們瘋了一樣的詆毀我,不管他們說的那些話會給我帶來什麼樣的汙名。”
“仿佛看見我墜入泥潭,他們便滿意了一般。”
“或許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負面情緒發洩的出口罷了,至於這個出口有沒有情緒,誰會去在意呢?”
“所以他們都死了啊,到最後沒有一個人活得下去的。”
“我會讓他們死的幹乾脆脆的。”
“你只是生不逢時罷了。”
那一身仙氣的女子摸著虛魂的頭頂,聲音縹緲無期。
“生不逢時?不,僅僅只是因為我是個人罷了。”
虛影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或許她一生最大的錯誤,便是生而為人。
“我叫陸卯,過去,現在,以及即將死去的未來。”
虛影忽然之間消散,那女子撲了個空,最後還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陸卯雖說早就死了,只是那縷執念卻怎麼也不肯散去,而這縷執念怕是生生世世也散不去了。
生生世世都要在那人間徘徊,像是那些在夜裡啼哭的冤魂一樣。
“替你的份,一起活下去吧。”
女子揉了揉眼睛,覺得眼睛有些發幹,她的聲音在這虛空之中漸漸消散,最後連著女子的身影都徹底消失不見。
死了嗎?
不,他們都沒有死,只是回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罷了。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我回來了
僵硬的脊背似乎已經被這寒冷凍成了冰,少年背後的旗杆冰涼,然而他卻不敢有一絲的放鬆。
屬於沈家的旗幟仍舊在九州之上飄揚著,然而這杆旗幟又能夠繼續存續多久呢?
沒人知道。
當旌旗倒下的那一刻,或許就是九州也隨之倒下的時刻。
“族長……”
沈霏霏替那個小少年抹去嘴角已經乾涸的血跡,他自幼便在這亂世之中浮沉,未曾有過一天的好日子,如今就連性命都幾乎要走到了盡頭。
沈斯幽的雙目之中已經只剩下一片血色,他的身軀已經僵硬,然而脊背卻立的筆直,一如那在天災之中怎樣也不肯倒下的旗幟一般。
“我,無事。”
曾經清脆的嗓音如今嘶啞難聽,像是那老舊的風箱發出最後不甘的嘶吼一般。
誰又能夠想到,他不過是個少年罷了?
“抱歉,我來晚了。”
身後的旗幟忽然被抽出,溫熱的手掌覆在他的腰際,那無數次在他夢中出現的聲音讓他的身軀陡然僵硬。
他不敢回頭,亦然沒有辦法回頭。
只怕又是一場夢境,夢醒了,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
“族長……”
沈霏霏的聲音顫抖,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忽然出現的身影。
“抱歉,我回來遲了,接下來的一切,就交給我吧。”
沈玉衡朝著她微笑,那旌旗被她背在身後,暗紅色的旌旗仿佛以血色凝涸而成一般,在風中獵獵發響。
少年終於僵硬的回頭,熟悉的容顏映入眼眸,卻讓他忍不住濕潤了眼眶。
“娘親……”
此時此刻,沈斯幽只想要撲進她的懷中,將自己這些年的苦難都說給她聽,然而他僵硬的身體卻阻止了他所有的動作,只能夠讓他用那雙滿是血色的雙眸看著她,這一眼,仿佛是將這些年的波折都控訴出來一般。
“莫怕,我回來了,娘親回來了。”
沈玉衡伸手攬住他的身體,那溫暖的懷抱瞬間撫平他的所有不安。
他也在畏懼著啊,畏懼著那無時無刻會降臨的天災,恐懼著自己會不會在某一天忽然倒下,害怕著這九州是不是會如同幽州一般,徹徹底底的沉沒,最後什麼也不剩,只剩下一片混沌。
可是如今,她回來了。
沈斯幽是整個九州之中凡人的信仰,可是卻沒有人知道,沈玉衡是他心中的信仰。
如今沈玉衡的歸來,仿佛給他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強撐的堅強終於在此刻崩塌,少年任由自己的身體倒在沈玉衡的懷中,最後疲憊的閉上了雙眼,只剩下一片均勻的呼吸聲。
他太累了,如今需要好好歇一歇。
“顧好斯幽,接下來的一切,交給我便好。”
將沈斯幽送進沈霏霏的懷裡,沈玉衡笑著囑託道。
“是,族長!”
沈霏霏忍不住雙眼濕潤,仿佛又回到了當年仙魔戰的時候一般。
沈斯幽到底年幼,哪怕支撐了這麼久,卻還是比不及沈玉衡的威信,或許有一天,沈斯幽真的會成為整個沈家的支撐,然而卻不是現在。
只見那人身蛇尾的女子蛇尾一甩,就已經朝著遠方飛去,而她背後的旗幟也隨著她的動作而飛舞起來。
“阿衡……”
緊握著酒葫蘆的青年猛然抬頭,卻只看見那劃破天際的一抹紫光。
終於回來了。
楚天璿忍不住欣慰的一笑,九州已經掙扎了太久了,到了一個極限的九州要不然是滅亡,要不然就是在這廢土之上重生。
他們只是欠缺一個機會罷了。
而如今,沈玉衡的歸來將這僵局徹底的打破,九州的機會就在此刻!
不知道多少個方向,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同時望向那被扯破的蒼穹。
“還知道回來啊。”
符九誅隨手扔下自己手中的符咒,將那在焦土之上掙扎的人們籠罩在一片清涼之中。
“不過,回來的也不遲啊。”
搖了搖頭,她定了定心神,卻是毫不遲疑的將自己手中的符咒盡數丟下。
九州在天災之中沉淪這麼多年,所剩下的人本就不多了,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皆是掙扎的辛苦。
而像他們這些大修士,卻也只是能夠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畢竟誰也沒有從那無常的天災之中搶人的本事。
若是沈玉衡一直不出現,或許他們這些修士最後的結局也就是全都死在這九州之上,生於榮光,死于光榮。
那本就是修士的宿命。
他們在凡人的信仰之中享受著光榮,就註定要在這等時刻成為凡人的盾,成為凡人的劍。
“仙長,那是什麼東西?”
面黃肌瘦的少年不解的看著符九誅,九州的天災不知道持續了多少年,這些年幼的孩子們未曾有過一次飽餐的經歷,他們在苦難之中生長,然而卻沒有一個人放棄過心中的希望。
總有一天會過去的。
那漫天的風雨終將消散,留給他們的只會是雲霞滿天,彩虹氤氳。
“是信仰。”
符九誅摸了摸那少年的頭,聲音之中帶著幾分慰藉。
九州既是信仰。
“信仰?”
少年仰望著那幾乎被紫色彌漫的天空,只覺得自己窮極一生也無法遇見如此絢爛的顏色。
自打他有記憶以來,所見到的就是無盡的荒涼,無盡的血色,他未曾見過那盛開的鮮花,未曾見過那茵茵的綠草,未曾見過那湛藍色的天空。
而如今這紫色幾乎侵襲了他的整個心靈,帶給他的只有無盡的震撼。
餘生再也忘不了這樣的場景了吧。
“是的,就是信仰。”
符九誅的目光堅定。
修士信命,對於他們來說,命運一詞總是與他們共生。
然而卻未曾有一個修士肯認命。
哪怕明知如今的九州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他們的掙扎或許是徒勞無功的,然而卻沒有一個人肯在這個時候放棄。
多堅持一天,或許就能夠多讓他們活一天。
與天鬥又怎麼樣?
身為修士,本就是與天地爭輝,如今他們不過是放開了手腳罷了!
若是連這與天地相爭的氣魄都沒有,他們還修什麼道,尋什麼仙?
天空之中的紫色光芒還在彌漫著,無論是黑暗還是光明,在此刻都被這紫光所遮掩,他們的目光所企及的,只剩下那絢爛的紫色光芒。
仿佛是旭日初升,紫氣東來一般。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與天爭
沈玉衡已經能夠看見那漸漸碎裂的蒼穹,就像是當初華夏天空上露出來的大窟窿一般。
她身下的蛇尾在閃爍著光芒,像是在此刻昭示著她身上那股與天地爭輝的氣魄一般。
完整的神魂給她帶來的就是那屬於真正的神祇的神格,此刻她不是那個凡人沈玉衡,而是這世間所剩下的,最後的一位神祇!
天災?浩劫?
對於她來說,不過都是舉手之間的變遷罷了。
時光在她的身側流轉,那屬於這個世界的歷史在她的眼眸之中倒映,她看見這個世界在混沌之中新生,又一次一次的歸於混沌,而到了如今,終於有一個人來終結這混沌了。
因神而生,亦然因神而終結。
“等著一天很久了嗎?”
沈玉衡朝著前方伸出了手。
瑩白如玉的手指忽然搭在她的掌心,然後那同樣人身蛇尾的女子漸漸的在她的對面顯露出身影。
分明是同一張面孔,卻帶出兩種不同的風華。
一個是來自九天之上,慈悲為懷的神女,一個卻是在那泥濘之中重生,腳踏荊棘而來的凡人。
“是很久了啊。”
風裡希朝著沈玉衡微笑。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不應該有神的存在,所謂神明,才是世間秩序的擾亂者。
她看的最通透,卻也無能為力。
而到了如今,終於到了把一切都終結的時刻了。
今天之後,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神的存在。
“沈玉衡,你很厲害。”
風裡希定定的看著她,由衷的發出一聲感慨。
她也沒有想過,她能夠做到這種地步。
她以為這個世界還是難逃這樣的輪回,卻沒有想到這個輪回終於在沈玉衡的手中終結。
當初將神魂碎裂為那麼多片,一切便已經超出了她的掌控。
無論是陸卯,沉魈,還是沈玉衡,都是她的分身,卻不受她的掌控。
他們能夠走到哪一個地步,所憑藉的都是自己罷了。
“你也是。”
沈玉衡看著她。
身為神祇的風裡希不可能預料不到自己的結局,然而明知未來如此,她卻還這樣不肯認輸的執拗前行,不可謂膽色不出眾。
“好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不是嗎?”
風裡希聳了聳肩,卻是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積蓄更多,而是把目光落向了那破碎的蒼穹。
要不了多久,這天地都會崩塌,而想要將九州從這場天災浩劫之中解救出來,如今顯然是最後的時機了。
沈玉衡循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眸中卻是映出幾分堅定來。
兩隻手忽然交疊,那耀目的紫光在二人的身上驟然爆發,所有人能夠看見的,只是那忽然之間劃破天際的紫色光芒。
整片大地都被紫光所籠罩,刺目的光芒讓所有人都忍不住眯了眼,當那刺目的感覺漸漸散去之時,他們所見到的卻只剩下那一碧萬頃的晴空。
草木生香,腳下的焦土都漸漸泛黃,最後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大片大片的草原來。
這或許才是這個世界最本真的模樣。
流水涓涓,鳥聲鳴鳴,那些在這天災之中長成的少年少女們卻是忍不住張大了嘴巴,就那麼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就是花嗎?
那就是鳥嗎?
那就是老人們嘴裡說的,他們總有一天會見到的,繁華的一切嗎?
“這就是……草的味道嗎?”
少年匍匐在草地之上,渾身的肌肉都忍不住的顫抖起來。
他們只見過那焦土廢墟,何曾見過如此的綠草茵茵?
“這就是娘親說的小溪嗎?真的……好漂亮啊……”
小姑娘踉踉蹌蹌的跑到溪邊,看著那清澈見底的小溪,卻是覺的怎麼看都看不夠。
原來這就是小溪?小溪真的是那麼的安靜啊……不會忽然掀起風浪,不會奪去人的性命,不是漆黑的顏色。
“回來了,可真好啊。”
楚天璿隨意的給自己裝了一壺溪水,唇角忍不住帶出幾分笑容來。
終究還是等到了這一天,所有的犧牲都是有價值的,他們終於看見了往昔那熟悉的景象。
“是啊,回來了,可真好。”
符九誅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指間掐著一把符咒,她的手一松,那些符咒就紛紛揚揚的落下去,然後眨眼之間就在地上開出花來。
如今的九州,終於是熬了過去。
“說起來,咱們是不是也該聚一聚,畢竟這九州咱們可是無敵的存在了啊?”
符九誅摸著下巴,笑意吟吟。
這場天災浩劫給九州帶來的損失難以想像。
大能不知道死了多少,新一代的修士還沒來得及成長起來,如今剩下的元嬰以上的修士一隻手都數的過來,對於修真界來說,或許是一場浩劫,然而卻更是一場新生。
“聚一聚?”楚天璿揚了揚眉毛,“聚一聚也好。”
見一見那些老朋友,見一見那些有幸活著的人。
他們能夠見證這個世界一次又一次的變遷,何其有幸?
不知道多少道光芒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去,也不知道多少人心頭都打著同樣的想法。
他們心中的喜悅早就已經無法掩蓋,如今急切的需要一個發洩的檔口。
畢竟壓抑了那麼久,不是麼?
遠方的天空之中漸漸浮現起一層金光,那九彩的光華把整片天空都給籠罩,而百鳥在此刻開始齊鳴,百獸在此刻開始起舞,百花在此刻開始盛開,偌大一個九州,竟然都被那九彩的光華所籠罩。
沐浴在九彩華光之中的人們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那光芒的發源地,然而映在他們眼眸之中的,卻只剩下一片祥和。
“喲,看起來咱們好像還是落後一籌啊。”
符九誅的動作一頓,卻是忍不住笑了笑。
“阿衡果然還是走在了咱們前頭啊?”
楚天璿飲了一口酒,無奈笑道,那九彩華光的方向不是朝著別處,而是紛紛湧向那沈家的方向。
如今沈家能夠經得起這九彩華光的,除了沈玉衡還有他人嗎?
二人對視一眼,卻是不約而同的加快了腳下的速度,仿佛生怕自己慢了一分似的。
那些朝著沈家湧去的身影頓時速度愈發的快了起來,仿佛慢上一絲便要錯過那永生難忘的景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