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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 by 今野敏

2019-11-11 18:10

  
  星期五的早晨。
  特搜總部的所有調查員都徹夜未闔眼。有人在外頭蒐集情報,有人不停地敲著電腦鍵盤,也有人根本沒離開過電話旁邊。
  負責在外採證、電話聯絡的同仁,不管是深夜還是凌晨,都毫不留情地把想找的人給吵醒。
  宇田川與土岐離開「JOKER」之後,也繼續到「JOKER」的熟客家裡拜訪。熟客家的地址或是大概的所在地則是從老闆娘那裡問來的。
  一大清早前去造訪,對方難免會明顯表示不悦,也是在所難免。若是之前的自己,或許會有所顧忌吧,宇田川心想。然而這次的案子改變了他,宇田川也發現到這點,自己終於了解所謂警察工作的真意。
  只是沒有從其他人口中問到進一步的線索。
  天色已經完全轉亮,已是人們該起床的時間了。被稱為阿安的熟客是一間超商的店長,他已經到店裡上班了,這個時間應該正在進行早班的準備工作吧。阿安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宇田川與土岐,但並不是因為他們是警察,可能是兩人都帶著重重的黑眼圈以及枯黃的臉色。
  「好像曾經在哪見過兩位呀?」
  土歧回答道:「在附近的居酒屋。」
  「想起來了,原來是那個時候……」
  阿安以同情的眼神看著宇田川與土岐,宇田川忍不住心想,我們真的看起來這麼慘不忍睹嗎?
  他們的確因睡眠不足而相當疲倦,一路問下來總是揮棒落空,更加深了疲憊感。
  土岐將拿來問其他熟客的問題再次向阿安提問。
  第一次見到松金良美是什麼時候?
  是否曾經在小酒館以外的地方見過她?
  是否曾聽她説過往事等等私人的事情?
  知不知道她可能會去哪裡?
  宇田川心想著,這次應該又是一樣的結果吧,其他班的同仁説不定已經掌握到什麼線索了,他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
  「會不會是在新山王飯店呢?」
  宇田川驚訝地看向阿安。土岐泰然自若地繼續問:「哦?那飯店是在南麻布對吧,為什麼你認為她會在那裡呢?」
  「不小心聽到的。」
  「聽到?什麼意思?」
  「聽到她用手機在跟別人講話。」
  「是在哪裡聽到的呢?」
  「在『JOKER』呀,我從廁所出來,就看到她在店裡的角落講電話。我偷偷豎起耳朵聽了內容。大家都對她很感興趣,我也不例外,想説她是不是已經有男朋友之類的,結果聽到她當時是用英文講電話。」
  「英文?真了不起,你還聽得懂英文呀。」
  阿安把臉皲成一團。
  「別消遣我了,我雖然現在成了超商店長,但之前不過是個小雜貨店老闆,英文我可是一竅不通。只是聽見在對話中一再出現了新山王飯店這個詞罷了。」
  宇田川問道:「不過,只是這樣並不能斷定她現在就在那裡呀?」
  「是呀,我也沒這麼説,只説她有可能在那裡。當時她像是在跟對方確認似地頻頻點頭應是,我想,應該是跟某人約在那裡見面吧。」
  作為一個追尋行蹤的情報,還不算差。
  土岐向阿安道謝。並非是形式上的道謝,而是真心感謝他提供協助的誠摯謝意。
  「那麼,」走出超商,土岐説:「先回總部去吧。在早上的調査會議開始前應該還有時間休息一下。」
  回到總部後,土岐馬上向原田管理官與瀧田課長報吿關於新山王飯店的情報。
  「那是美軍的相關機構。」
  原田管理官皲起眉頭,瀧田課長的表情也顯得嚴肅。
  「與美軍基地一樣都有治外法權(譯註:不受本地法律司法權規範),但問題是不確定松金良美是否真的在那裡。」
  名波係長聽完兩人的話後,也加入了對話:「倘若她確實在那裡,那麼她的身分就變得更加不尋常了,公安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調查她呢?」
  瀧田課長一臉困惑地説道:「只能將情報向上呈報,等候高層的指示了。」
  宇田川認為也只能這麼做了。若調査行動牽扯到美軍的機構,這個特搜總部是力有未逮的。
  報吿了目前的進度,宇田川決定照土岐説的,先休息一會兒。他鑽進鋪設在道場的被窩當中,陷入了熟睡。僅僅只是小睡了一小時,卻有很大的幫助,恢復不少活力,這應該是拜年輕所賜吧。相較之下,土岐即便休息過後,看起來跟之前也沒什麽差別。
  調查會議的重心圍繞在松金良美與村井等的行蹤,針對兩人之間的關係,也有了進一步了解。
  根據宇田川與土岐從「JOKER」熟客那裡打探來的消息,松金良美曾經因為高中同學下澤恭子與黑道成員村井等交往而煩惱,現在發現這並非事實。首先,在訊問之後得知,下澤恭子與松金良美根本不是高中同學,而是在半年前才認識的朋友。與下澤恭子本人詳細確認,村井等其實是透過松金良美的介紹而認識,由此可推定下澤恭子應該是被松金良美所利用。
  另外,村井等與被殺害的石田伸男雖然同屬桂谷组的成員,但村井大約是在半年前才加入桂谷組。所有事情的開端,都是從半年前開始的。
  「也就是説,」原田管理官一臉深思地説:「松金良美是刻意促成下澤恭子與村井等交往?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呢?」
  瀧田課長説:「應該是為了掩蓋自己與村井等之間的關係吧。松金良美想讓眾人覺得她只是個住處被用來殺人的無辜受害者。」
  原田管理官不敢置信地眨眨眼。
  「倘若屬實,那她還真是個過河拆橋的狠角色。」
  「若非如此,也不會把她送到這裡來了吧。」
  「送到這裡來?」
  「她在國外出生,而且現在很有可能躲在新山王飯店裡,綜合這兩項線索來想,就不難推論出她的身分了。」
  原田管理官看來還是無法融會貫通。
  「她有可能是美軍相關的情報組織派來的特務。雖然查出了松金良美與村井等之間的關係,但對於她的過去卻還是一片空白,這麼看來很可能是美方花錢雇來的人。」
  宇田川認同地點點頭。比起瀧田課長之前所説的話,比如像是説此案為黑道鬥爭,或是蘇我是殺人兇手等等,剛剛瀧田那番説明可説是最合乎脈絡事理,只是多數調查員看來對這件事還是感到難以置信,原田管理官也是其中之一,他以不確定的口吻喃喃道:「所以她是美軍相關的情報組織特務呀......」
  瀧田課長點點頭:「美國立有國防情報局或是中央情報局等,中情局與軍隊的體系雖然不同,但參與軍事任務的情況也不少見。」
  在與八十島秋水或警察廳的門前警備企畫課長他們見面之前,宇田川或許也會跟其他調查員一樣,對情報組織這類的名詞感到陌生。從前宇田川對公安部的工作一點興趣也沒有,但現在他似乎可以理解他們的想法了。
  從剛剛到現在還是有些霧裡看花的原田管理官,重新振起精神,再次發問:「國防情報局?若是如此,以這個特捜總部來説恐怕力有未逮,得要仰賴更高層來處理。」
  瀧田課長點了頭並説:「這是當然。特捜總部的職責,最終還是找出村井等並加以逮捕。」
  原田管理官相當慎重地説:「是否可斷定村井就是此案的嫌犯了?」
  所有調查員都將目光投注在瀧田課長身上,韮澤组對部長近來都沒有出現在特捜總部,應該是將全權交付給瀧田課長了,抑或是同時有其他事務忙得不可開交。也就是與吉田公安部長、警察廳的門前警備企畫課長等人共同進行的工作。譬如説,調查松金良美是否真的躲進新山王飯店裡、松金良美與美國的什麼組織有關聯,為了調查這些事,必須要動用到部長級的人物,甚至是要勞駕更高層的人出面才行。
  也就是説,那已經觸及到敏感的政治問題,如宇田川這樣的基層調查員是一篛莫展,因此特捜總部的所有事情都必須由瀧田課長來下判斷。
  瀧田課長想了好一會兒後,終於開口:「就斷定村井等是殺害石田伸男的嫌犯吧!」
  倘若,村井是殺害石田的兇手,那麼另一起凶殺案,也就是在晴海運河被發現的高田衛,肯定也是被村井所殺害,但瀧田課長並沒有這麼説,看來是決定逮捕村井等之後,再進一步追問便能水落石出。
  調查會議結束後,所有調查員又回到了各自負責的工作崗位上。
  為了拯救蘇我,必須盡速將村井等逮捕歸案,不過著急也沒用,査案並不是單靠一人,得靠眾多的調查員分工合作,靠每一個人脚踏實地做好自己分內的職貴。經過與土岐的搭檔,宇田川再次認知到這一點。兩人身處查訪班,還是只能回到案件現場附近一一查訪,只是隨著時間經過,能夠得到的情報也愈來愈薄弱。
  此時此刻,距離村井最近的是哪一個班呢?
  宇田川想著這個問題,邊跟著土岐四處查訪。
  如果村井等真的是殺手,現在肯定正在追殺蘇我。而蘇我的所在之處,説不定要靠特殊的情報管道來尋找,有可能是村井的雇主松金良美手中握有的情報網,也可能是派遣松金到日本來的美國情報組織。
  但是,不可能有他們能做到,但日本警方卻做不到的方法,一定有什麼缺漏的地方沒想到,宇田川心想。
  他想從得知蘇我被懲戒免職的那天起開始回溯,但睡眠不足讓他昏昏沉沉,沒辦法集中精神,系統性地去思考,反而想到一些不甚相干的事情。無法依案件發生的時間序來回想,思考變得片段而不完整。不知怎地,宇田川想起了蘇我深夜打來的那通電話。
  那是怎麼回事呢?那傢伙為什麼要打電話給我呢?
  記得在接起電話的那當下,好像可以理解他打電話來的原因,那個時候不像現在這般睡眠不足。腦袋不靈光,實在沒辦法想出蘇我打電話來的原因。
  「請問,」宇田川對著走在斜前方的土岐説。
  「什麼事?」
  「蘇我為什麼要打電話給我呢?」
  土岐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宇田川:「不就是為了要你別再接近八十島秋水嗎?」
  「是嗎?」
  怎麼想也無法理解,心裡感到焦躁難安。「但為什麼蘇我會知道我見到八十島秋水了呢?」
  「因為他是公安嘛。」
  「就算他是公安,但現在可是孤立在外呀。」
  土岐直直凝視著宇田川:「説得也是,凡事都一定會有理由。蘇我為什麽會知道你去見八十島秋水,而且還大費周章打電話來吿訴你?」
  原本沉在心中黒暗沼澤底部的記憶,缓緩地浮上水面。
  「蘇我重複好幾次教我不要再接近八十島秋水,我原本以為只是單純的警吿,但若意思不僅於此的話……」
  「什麼意思?」
  「蘇我會不會是想傳達,如果我再接近八十島秋水,就會遇見他。」
  「意思是,蘇我已經接觸到八十島秋水了嗎?」
  「不,至少在我與八十島見面的時候,蘇我尚未見到他,只是很有可能已經到了相當接近的地方了。」
  「接近的地方?」
  「例如説,仁志。」
  「仁志身邊肯定也安插著其他調查員才對。」
  「但仁志跟蘇我肯定都極為警戒提防,蘇我不可能輕易現身。」
  土岐陷入深思。
  「那只剩下埋伏這一招可用了。」
  「只要可以從仁志那裡直接得到情報就行了,抑或是間接促使仁志有所行動……」
  「要怎麼做?」
  「特搜總部裡有一個人能夠跟仁志搭上線!」
  土岐驚詫地看向宇田川。
  宇田川撥了電話給柚木。
  「你能夠聯絡上仁志嗎?」
  話筒那頭傳來驚訝的聲音。
  「你在説什麼!?」
  「蘇我可能已經跟仁志有所往來,説不定仁志知道蘇我現在人在哪裡。」
  「為什麼仁志會知道?」
  「蘇我為了尋求八十島秋水的協助而嘗試接近仁志,先前去接近被殺害的那兩名黑道成員也是抱著相同的目的,但是他應該是無法直接見到八十島吧。首先得從接觸在八十島身邊保護他安全的仁志開始。」
  「仁志不見得會知道蘇我的所在之處。」
  「但是他肯定知道些什麼,我們需要更多的線索。」
  維持了一陣靜默,想必柚木正思考著該怎麼做。
  「我知道了,我去聯絡看看。」
  電話掛斷了,宇田川將這段對話內容轉述给土岐。
  「回總部吧,或許能夠親自參與逮捕犯人的場面。」
  宇田川不太相信真能如此。
  調查員不過是棋子罷了。逮捕嫌犯是偵查案件最重要的一個環節,能夠親身參與的調查員少之又少。
  回到特搜總部已經是傍晚六點了,距離發現石田屍體那天算起,已經過了十一天,但目前搜集到的情報仍是極其少數。遲遲沒有發現新的事證,再加上偵查方向與當初完全不同,調查員心中交雜著煩躁與困惑,宇田川能夠切實感受到這股氣氛。
  柚木不在特捜總部,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用意,並且真的去聯絡仁志。宇田川無法完全相信柚木,忍不住在心裡猜疑著。
  土岐正在與植松談話,植松看了宇田川一眼,應該是在討論關於蘇我的那通電話以及柚木的事情吧。
  「喂,小子!」
  宇田川正想著他們該要找他過去了,不出所料,馬上就傳來植松叫他的聲音,他走向土岐與植松。
  「有什麼吩咐?」
  「你把剛剛跟土岐所説的話,去吿訴幹部,這條線索相當有力。」
  「但是還沒有得到驗證。」
  「所以才要通報上面呀,今後特捜總部的動向,不是由我們決定,而是由上面來判斷。」
  「所以是直接向瀧田課長報吿嗎?」
  宇田川不想吿訴原田管理官,搞不好會被他指責是得意忘形、不知分寸,根本不把這線索當,回事。
  「你以為上司是幹什麼用的?這時候當然就是要好好利用呀。」
  宇田川望向位於幹部席附近的名波係長。
  「跟我來。」
  植松走向名波係長,宇田川也慌張地跟隨在後。
  「班長,宇田川説有話要跟您報吿。」
  名波係長看著宇田川。
  「什麼事?」
  宇田川先從蘇我的電話開始説起,推論蘇我有可能是為了透露自己的所在才打那通電話。
  名波係長皺起眉頭。
  「蘇我為何要用這麼迂迴的方式表達?直接説出來不就好了?」
  宇田川頓時語塞。名波係長説得沒錯,宇田川正在想著該怎麼回答時,植松先開口了:「我想這應該是他特意謹慎行事,提防談話內容被他人所知。對手可是美軍的情報組織,不知道會用什麼方式竊聽,也或者是為了預防這樣的情況發生,所以平時絕口不提自己身在何處。」
  名波係長看著植松,以認真思考的表情説:「關於蘇我的所在之處,有什麼線索嗎?」
  宇田川回道:「组對四課裡有名能夠與仁志聯絡上的調查員,我認為從這個管道應該可以得到一些情報。」
  名波維持著深思神情,維持了一陣沉默,最後他開口説:「知道了。我會去向瀧田課長報吿,在有進一步指示之前,先在總部待命。」
  「了解!」植松回答。
  宇田川與植松兩人隨即退下。
  植松説:「再過不久應該就能將犯人逮捕歸案了。」
  「真能如此就好了。」
  「絕對沒錯。警察當久了,就能切身感應到這種感覺。」
  宇田川什麽也沒感應到,一心只期盼著蘇我平安無事,想要盡力去做任何自己能做的事,但現在只能在總部待命,這讓他坐立難安。
  十分鐘後,宇田川被瀧田課長叫過去,又再次報吿了同樣的內容,原田管理官也在一旁聽著。
  等到宇田川説完後,瀧田課長説:「你説組對四課裡有調查員能夠聯絡上名為仁志的黑道成員,但我心中卻沒有這樣的人選。」
  宇田川相當迷惘,站在柚木的立場來想,不該把他的名字説出來,不過就算現在隱藏不説,總有一天也會被知道,況且現在是緊急事態,必須將所有情報公開,宇田川如此判斷。
  「是柚木,他應該能夠跟仁志聯絡上。」
  瀧田課長驚訝地看向原田管理官,而原田看來也十分意外。這也難怪,柚木還只是初出茅廬的年輕調查員,而對方可是大人物,他們兩人心中應該都是這麼想的吧。瀧田課長與原田管理官似乎都小看了柚木的野心。
  「有人跟柚木聯絡過了嗎?」瀧田課長問。
  宇田川回道:「我已聯絡柚木,請他從仁志那裡打聽一些情報。」
  宇田川原本以為會被責罵是僭越本分,至少原田管理官會這麼説,不過瀧田課長卻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我知道了,把調查員集中到仁志的事務所以及八十島秋水的住家周邊,你們也都到仁志的事務所那裡去。」
  宇田川聽到瀧田課長的指示,深感驚訝。
  「呃,那我在查訪班的工作……」
  瀧田課長回答:「目前這個階段已經不需要了,調査已經接近尾聲。」
  瀧田課長是否也有跟植松一樣的感應呢?還是,他是根據理性判斷的?宇田川並不清楚。
  
  最近的天氣,白天雖然陽光普照、氣候溫暖,但一到了夜裡又變得寒冷,就快要迎來櫻花綻放的季節。早知道就穿大衣出門了,宇田川有些後悔。
  仁志的事務所位於西荻北一丁目的一棟大樓裡頭,據説同棟大樓內的居民極力反對,希望將他們趕走,因此仁志等人特別低調,幾乎不在外走動,必要時才會從這裡趕往八十島秋水的所在之處。
  宇田川在附近監視已經是第三天了。這附近是住宅區,道路狹窄,無法路邊停車。坐在車子裡監視當然比較輕鬆,像現在這樣只能站在路邊,可是一件苦差事。
  不只宇田川跟土岐,植松與名波係長也參與了監視行動,但他們是坐在車裡,從一個宇田川無法察覺的地方觀察著。
  宇田川與土岐配戴著無線耳機,活生生就像是電視連續劇裡常見的場景般,站在電線桿旁邊,抬頭望著仁志事務所內透出的燈光。
  出入口在大樓的後側,從宇田川等人站崗的位置是看不見的。
  時間緩慢地流逝,雖然想跟土岐聊聊天,但也不知道該説些什麼。土岐也一樣沉默,想必他對於像這樣的監視工作已是經驗豐富,在旁邊看著他的一言一行,應該能夠學到些什麼吧,正當宇田川這麼想的同時,耳機傳來了聲音。
  「這裡是第一班,仁志有動作了!」
  第一班是負責在大樓出入口附近監視的同仁。
  此時又聽見其他聲音:「所有人出動!準備開車跟在後頭!」
  土岐展現出完全不顯老、絲毫感覺不到疲累的衝勁,俐落行動。
  「小子,走囉!」
  土岐向前奔去,朝向前方停著的車前進,宇田川也隨後跟上。
  坐在駕駛座的植松大喊著:「上車!跟緊他!」
  土岐毫無猶疑地迅速坐進後座,宇田川也打開另一側的車門,坐在土岐旁邊,還等不及把車門關上,車就開動了。
  坐在副駕駛座的名波係長正以無線電報吿現況:「我是名波,已發現對方的車輛,現正緊追在後。」
  宇田川對旁邊的土岐説:「目的地是八十島秋水的所在之處嗎?」
  「不知道,得繼續跟在後頭才知道。」
  原來人會在緊張時刻説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宇田川心想。
  共有三輛車跟在仁志的車輛後頭,為了不跟丢,彼此以無線電聯絡。
  仁志搭乘的高級國產車從青梅通朝都心方向前進。如果接下來從高圓寺陸橋轉進環七的話,那應該就是要前往八十島秋水居住的赤堤,不過仁志的車卻直駛上高圓寺陸橋。
  緊握方向盤的植松説道:「看來不是要去赤堤。」
  仁志的車穿過新宿地區,奔馳在東京都內,最後抵達了赤坂。
  「竟然到了赤坂。」名波係長説:「仁志的幫派是桂谷組旗下的組織……」
  宇田川接著説:「而這也是蘇我很熟悉的地區。蘇我與桂谷組有接觸,而且附近有一家他常去的西班牙餐廳。」
  土岐也點點頭,名波係長與植松聽了宇田川的話都像是頓悟了什麼,宇田川瞬間感到熱血沸騰。
  就是這種感覺,植松説的那種感應,原來就是現在這種感覺。
  仁志的車就停在那家西班牙餐廳的門前。
  土岐説:「這就是我們與蘇我見面的餐廳。」
  植松説:「仁志很可能是要與蘇我見面。」
  名波點頭:「是柚木跟仁志搭上線的關係吧,於是仁志跟蘇我聯絡,而蘇我指定見面地點,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名波係長説得沒錯,宇田川也是這麼想的。
  「提高警覺。」植松説。「村井有可能就在附近。」
  即使他不説,所有人也早已進入警戒狀態,只是,他們不可能現在下車,跟在後頭的三輛警用車,各自在餐廳周圍找地方停下來。其中一輛是負責發號施令的指令車,名波係長以無線電向指令車聯絡,確認下一步動作。
  「維持現狀,不要下車。」回答就是如此。
  蘇我也許已經在餐廳裡了,真想知道裡頭的狀況,宇田川急切地想,然而他不能違逆指令車的指示。
  就這樣,三十分鐘過去了。
  「出來了!」植松説。「是仁志。」
  確實,仁志走出了餐廳,隨即坐進停在附近的車子裡。
  「現在怎麼辦?」
  植松詢問名波係長,名波再以無線電確認。
  「指令車通吿各車輛,請繼續跟在目標車輛後面。」
  宇田川脱口而出:「蘇我可能還在店內。」
  名波想了一想,説:「遵從指令車的命令吧。」
  名波按下無線電的通話鍵,準備回報。
  就在這時,宇田川發現餐廳大門再度開啟,接著看見了蘇我的身影。
  「係長,是蘇我!蘇我在那裡!」
  名波對著無線電説:「發現蘇我!他正從餐廳走出來。重複一次,發現蘇我!」
  指令車沒有回覆任何指示,想必也在猶豫該怎麼做。
  蘇我就要從視線範圍內消失了,宇田川直覺地將手放在車門的把手上。此時,有一個人從人行道的對面衝了過來。宇田川頓時驚愕。
  那人穿著黑色衣服,應該在店旁潛伏許久。黑色人影正朝向蘇我跑去,宇田川的大腦瞬間停止了運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一回神,他發現自己已經下車往前狂奔,耳邊傳來車內的名波係長對著無線電大吼:「有人接近蘇我!再重複一次,有人接近蘇我,蘇我被刺殺了!」
  
  黑衣男子與蘇我的身影交疊,兩人之間可以看見有個反射路燈光芒的物品,那應該是一把九寸五分(譯註:約二十九公分)的匕首。
  宇田川耳中傳來了不知是誰的喊叫聲,一直等到他攫住黑衣男子的那瞬間,才發現那其實是自己的聲音。
  刀刃閃耀著光芒。
  蘇我的腹部被血染成一片,路面也迅速積了一灘血。
  宇田川攫住黑衣男子持刀的右手,男子劇烈抵抗,匕首劃過宇田川的臉頰,一陣刺痛後,感到有股溫暖在臉頰上流動。
  宇田川兩手牢牢固定住對方的手臂,再出腳將他撂倒。黑衣男子跌到地面,宇田川也連帶著倒下,就此讓對方動彈不得。動作之間,匕首劃破了宇田川的襯衫。
  不知道過了多久,無數腳步聲跑來,團團包圍住他們,許多人扯開嗓門吼叫的聲音此起彼落,宇田川好一會兒才回神,理解那原來是其他調査員。宇田川被拉開,拉力讓他一屁股往後坐。
  「逮捕犯人!」
  「確認身分!是村井嗎?」
  「確認,是村井等。」
  聽著對話,宇田川茫然失神。
  「蘇我的狀況如何?」
  這句話讓宇田川猛然驚醒,他慌張地想站起來,雙腳卻不聽使喚。
  怎麼會這樣?
  膝蓋不停打顫,簡單説,就是被嚇得腳軟,恐懼與緊張此刻才湧上來。
  宇田川好不容易站起身,發現倒臥的蘇我身旁是土岐與名波係長正在確認他的狀況。
  宇田川走近,聲音顫抖地説:「蘇我……」
  該不會就這麼死了吧?
  蘇我睜開眼睛,説:「喲,你的表情怎麼這麼難看。」
  
  救護車來了、蘇我躺上擔架,宇田川在稍有距離的地方看著他。植松對宇田川説:「太好了,看來沒有生命危險。」
  「是。」
  聽見植松這麼説,宇田川仍然沒有什麼真實感。
  「你怎麼了,怎麼不陪蘇我去就醫?」
  「不用了,感覺有點彆扭。」
  「別説這些,至少在他要上救護車時陪著他吧。」
  被植松推了一把,宇田川走近救護車,蘇我正要被抬上車。
  蘇我原本閉著雙眼,感受到周圍的變化,睜開了眼睛,對宇田川説:「這樣我們就互不虧欠了。」
  「什麽意思?」
  「之前我在你要被射殺的時候出手,而這次換你救了我一命。」
  「但你還是受傷了。」
  「不是你衝出來的話,我早就沒命了,多虧了你,才只有這一點傷。」
  蘇我的聲音漸漸虛弱。
  「好了,你別説話了。」
  「喔。」
  「本來就無所謂虧欠,同期不就是該這樣嗎?」
  蘇我微弱地牽起微笑:「你還是一樣這麼天真。」
  這時,救護員開口了:「你也一起去醫院嗎?臉頰上的傷還是給醫生看下比較好。」
  宇田川摸摸臉頰上被匕首劃出的傷口,只是小傷,血也早已止住。
  「我不用了,請出發吧。」
  「現在將傷者送醫,往中野方向前進。」
  宇田川點點頭。往中野去的話,應該是送到新成立的警察醫院,原先是位於飯田橋。
  救護車關上後門,揚起鳴笛,啟動出發了。
  「嘿,還真行呀你。」
  宇田川聽見後面傳來的聲音,回頭發現是植松。
  「竟然會在那個當下飛奔過去,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當時一心只想著要救蘇我。」
  「這次的經驗會成為你畢生的財富,好好記在腦子裡。」
  「是!」
  土岐在植松背後咧開了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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