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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 by 今野敏
2019-11-11 18:10
宇田川走向柚木。
柚木發現宇田川向他走來,有一瞬間相當驚慌,隨即佯裝平靜,閃避著他。
「我有話對你説。」
宇田川話才説完,柚木眼神不與他對上,回答:「我現在很忙,你也知道,去尋找村井的調查員説不定馬上就會傳來回報。」
「不花你太多時間。」
柚木抬頭看著宇田川,又像是要尋求援助般四處張望,最後看來是放棄了,只好對宇田川説:「知道了。」
柚木對組對四課的前輩説:「我去準備偵訊室。」
宇田川與柚木走出特捜總部。
在走廊上兩人沒有説一句話,進到偵訊室後,宇田川對柚木説:「你演了一場戲給我看,對吧?」
柚木倉皇失措地回問:「你在説什麼?」
「最先吿訴我八十島秋水這條線索的是你跟你的線人。」
「那又如何?」
「那個時候我就該察覺到了。」
「你到底想説什麼?」
柚木看來相當焦躁,不過其實他一定早就猜到宇田川想説什麽。
「當時約在台場的演唱會現場與你的線人見面,仔細想想,你根本沒必要找我一起去見他,那是你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你説那是戲?」
「沒錯,你在特意吿訴我,你與八十島秋水一點關係都沒有。你認識一個叫仁志的黑道吧?」
「那是誰呀?」明顯可看出是在撒謊。
「你該不會與被殺害的高田衛和石田伸男也有交情,才突然害怕了?」
柚木睜大了眼睛看著宇田川。
「不是!我……」只説到這,就像是失去力氣似地垂下眼睛。
「你怎樣?接著説呀。」
「接近大人物,得到重要的情報,這對組對調查員來説是最重要的事。」
「把警方情報洩露給八十島秋水的人就是你吧?」
「可惜的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他本人。如你所説的,我認識仁志,我把消息吿訴仁志,他再傳達給八十島,就是這樣的流程。心想總有一天能見到八十島秋水吧,但至今都沒能見到他,沒想到你竟然搶先了一步。」
「你在發生凶殺案之前,就已經知道八十島秋水介入石波田組與桂谷組之間想促成和解,所以你打從一開始就清楚這個案子並不是黑道鬥爭,但是你也不能在調查會議上隨便説出八十島秋水的名字,因為你擔心會追查到八十島與你之間的關係。」
「像我這樣的基層警察,怎麼可能會知道這麼重大的線索,組對四課的前輩肯定會起疑。」
「所以你才會利用我。」
柚木聳聳肩。
「我只是希望有人能知道這件事。」
「你特地利用線人在演唱會場地吿訴我八十島秋水的名字,沒錯吧?」
「你比我想的還要更有用,以結果來説,你也把調查導回正確的方向。」
宇田川感到憤怒。
「你明明知道真相,竟然隱瞞了這麼久!」
「我在那時只能順其自然了呀,就我一個人拚命去査,又能做什麼?」
蘇我可是一個人孤軍奮戰著呀!宇田川真想這麼回他。
「你知道高田衛與石田伸男被殺的理由吧?」
「是因為他們受八十島秋水之命辦事。」
「那你知道下手的人是誰嗎?」
柚木驚慌地搖頭:「我不知道,真的!要是知道的話,不管再怎麽樣都會説出來!」
「我認真想了想你之所以突然變得退縮,是不是因為蘇我被當成嫌犯,讓你愧疚了?」
「我當時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心想著事到如今也不能夠説出實情,十分煩惱。」
「蘇我因為某種理由而試著去接近八十島秋水,實際上他也已經進展到一定的程度了,在這段過程中,蘇我似乎也與被殺害的石田有所交集。」
「好像是如此。」
「而現在,蘇我也因為與那兩個人相同理由而有殺身之禍。」
柚木苦得把臉皺成一團。
「會變成這樣也是當然的。」
「我想要救蘇我。」
「我也想呀,只是我們無能為力,高層應該也是這麼認為。」
「韮澤組對部長、吉田公安部長、警察廳的門前警備企畫課長也都同意要拯救蘇我。」
柚木十分驚訝地看著宇田川:「你跟這三人談過了?」
「沒多久前剛談完。」
「太驚人了!他們個個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你是不是也這樣看待八十島秋水?不管是部長或八十島都並非高不可攀,與我們一樣都是人,那些部長也一樣都是警察。」
「我從沒這麼想過。」
「從今後開始就這麼想吧。權勢不算什麼,也不需要在意高層的人在想些什麼,我要拯救蘇我,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但是要怎麼救呢?」
「逮捕殺害高田衛與石田伸男的殺手。」
「逮捕殺手並沒有意義,只會讓他們再派出新的殺手而已。」
「先解決這次的危機就行了,之後就是公安部及警察廳警備企畫課的工作,他們會揭開整個案件的黒幕。」
「要鎖定殺手也需要些時間,蘇我此時此刻正身陷危機當中,我擔心為時已晚。」
「有時間説這種話,還不如立刻行動。現在已經有線索了,就是村井,村井與石田的死肯定脱不了關係。」
柚木沉思了好一會兒,而後説:「你會把我將警方情報透露給仁志的事吿訴別人嗎?」
宇田川搖搖頭:「每個人都有工作上的秘密,如果這是你的作法,我不會多説什麼,只要不要做出越軌的事。」
「你這麼做是想讓我欠你人情嗎?」
「我不需要什麼人情,只要你專心致力在調查行動上就行了。要揪出村井,得靠黑道提供的情報。」
「我知道了。」柚木點頭:「雖然不知道能夠做到什麼程度,但我會讓線人去查查看。」
「拜託了。」
宇田川説完後,先一步走出偵訊室。
宇田川回到特搜總部,發現場內氣氛有些慌亂,於是問植松:「發生什麼事了?」
「你跑哪去了?村井消失了!」
「消失?」
「村井原本躲在下澤恭子的住處,但是從上次被警方傳喚後,就沒有再回去過,下澤恭子説她並不知道村井的去向。」
「是真的不知道嗎?」
「同仁已經請下澤恭子到署裡走一趟,現在正在回來的路上,不過……」植松深思地説。「恐怕她是真的不知道村井現在人在何處,下澤恭子應該一無所知。」
「什麽意思?」
「另一组人馬同時也到了松金良美家找人,早已不見人影。」
「她不是在小酒館上班嗎?這個時間應該是在那裡吧。」
「你以為調查員是傻瓜嗎?當然也跟小酒館聯絡,他們回説松金良美回國之後就不曾去上班了。」
「所以村井與松金是共犯,下澤恭子只是被利用而已嗎?」
「看來是這樣。喂,松金良美到國外旅行這條線不也是你拉出來的嗎?推論村井跟松金是共犯也很合理吧。」
宇田川雖然也曾這麼想,但沒有足以佐證的證據,所以無法斷言。
如果説,松金良美就是美國組織雇用的日本中間人,而她找了村井擔任殺手,這麼一來所有事情就都説得通了。只是,找不到確實證據,這些推論就沒有意義。警察的工作就是捜集檢察官在法庭上能夠派上用場的證據。推敲事件走向固然重要,但沒有真憑實據作為基礎的推理,反而會成為誤導辦案的淵藪。
植松説道:「目前正在徹底追查村井及松金的背景,在這之前只是把他們當作案件的關係人,今後就不同了,調查員會將焦點轉到這上面。」
「這小子剛提到這個時間小酒館還在營業。」
聽見土岐這麼説,宇田川將視線轉向他:「我們也不能袖手旁觀。」
「去『JOKER』看看吧!」
宇田川一説完,只見土岐嘆了口氣。
「唉呀真是的,我都一把年紀了,這麼晚還得出去打聽消息,這把老骨頭可受不了。」
「別發牢騷了。」植松説。「你明明就很喜歡到現場去,不是嗎?」
土岐並不是真的在抱怨,這點宇田川也明白。
他們搭上計程車前往下谷署轄區內的「JOKER」,擔心會被計程車司機聽見,甚至轉述給他人,在車內絕口不提關於案件或調查的內容。
下了計程車,宇田川問土岐:「村井就是殺手嗎?」
「還不知道,我們只能一步一腳印地蒐集線索,所以我們現在才會來這裡調查松金良美的事啊。」
宇田川也知道,只是無法釋懷,於是又問:「倘若村井是被雇用的殺手,那為什麼他要在被偵訊的時候説出蘇我的名字呢?」
「或許是想要轉移我們的焦點吧。」
「為什麼是蘇我呢?」
「可能是他把蘇我視為目標,當下脱口而出吧。或是他認為如果警方將蘇我列為嫌犯並進一步追緝的話,便可趁蘇我在倉皇躲避之際讓他有機可趁,這麼一來,他便容易下手。」
「但要是警察逮捕了蘇我,他就達不成目標了呀。」
「也許他有自信在那之前就能達成任務。」
兩人走到了「JOKER」店前,仍然亮著燈光,此刻已經將近凌晨三點,店內只有老闆娘一人。
「唉呀,警察大人。」
老闆娘的態度不像是在歡迎他們。「我正要打烊了呢。」
土岐不好意思地説:「我們不是來喝酒的,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是良美的事吧?」
「是的,聽説她旅行回來之後,就沒有到店裡工作了?」
「可惜了她這麼受歡迎,我原本還很開心找到了好員工呢。」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裡工作?」
「我想想,應該有半年了吧。」
村井與下澤恭子是在三個月前開始交往的,也可以設想成她花了些時間在準備雇用殺手的事。
老闆娘嘆了口氣,接著説:「愈是能幹的員工就愈靠不住呢,虧我還滿心期待,真傻。不過,良美本來就不像是會在我們這種小酒館工作的女孩,她在國外出生長大,英文流利得很,稱得上是才色兼備呀!」
「在國外出生?」
宇田川不由得回問:「是在哪個國家呢?」
「她説是美國,但細節我可不清楚。」
土岐又問:「有她的履歷嗎?」
「我沒跟她拿,條件那麼好的女孩説要在我們這裡工作,難免讓人覺得她背後一定有苦衷。即使有苦衷也沒關係,那樣的女孩可不好找呢。」
宇田川的手機震動了,是植松打來的。
「把下澤恭子帶到總部來問話之後,發現了意外的事實。松金良美之前曾説下澤恭子是她的高中同學,那根本是一派謊言。」
「謊言?一開始訊問下澤恭子時沒有掌握到這一點嗎?」
「根本沒問到,當初負責的調查員光是聽到村井的名字就得意忘形了。」
「那松金良美與下澤恭子到底是什麼關係?」
「據説是在半年前才認識的。」
土岐與「JOKER」的老闆娘疑惑地看著宇田川。
半年前。這代表著,沒有人知道松金良美在這半年之前的過去嗎?宇田川切實地感覺到已步步接近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