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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 by 今野敏
2019-11-11 18:10
「你們為什麼又回來了?」原田管理官一臉驚訝地對著宇田川與土岐這麼説。
土岐答道:「有刻不容緩的話想要跟各位報吿。」
「有什麼話之後再説,你們現在就依命令到現場去調查。」
像原田這樣死腦筋堅守崗位的人,在警界並不稀奇。宇田川雖然早已司空見慣,但現在完全不打算照他的話做。
宇田川正想回話之時,意外地瀧田課長先開口制止原田:「你先別説話,他們即使違逆總部命令也要折返回來,想必是相當重要的事情。」
特捜總部內的調查員與管理官都朝他們走近,想聽聽談話的內容,其中也包含名波係長與植松。
土岐對瀧田課長説明:「是宇田川這小子突然想到……」
土岐吿訴瀧田,村井將石田藏在松金良美屋裡的作法實在不尋常。瀧田課長維持著一貫表情,靜靜聽著土岐説明。
不反駁嗎?宇田川想。特搜總部的幹部之前對於這個部分認為並無異狀。
土岐説完後,瀧田課長便問宇田川:「這個想法的根據是?」
宇田川坦率地答:「當土岐與植松兩位前輩談到從美國派來的殺手時,我感覺到有種懸而未決的不踏實感,而那正是松金良美到國外旅行這件事。在思考的過程中,就如同土岐前輩方才所説,對於案件中的幾個地方都感到不合理。」
「有幾個地方不合理?除了剛才提到的,村井將被害的石田藏匿在松金良美屋裡,還有其他不合理的地方嗎?」
「石田屍體被發現的時候,松金良美剛好出國旅行了,這一點也讓人感到有些奇怪。」
「應該是巧合吧。」
原田管理官這麼説完,瀧田課長直盯著他看。原田察覺到他的目光而感到有些難堪,應該是發現自己失言了吧。在辦案過程中,可不容許「巧合」這個字眼出現。儘管實際上偶爾會遇到極為巧妙的偶然狀況,但先入為主地認為是巧合,可是大忌。
瀧田課長眼神掃過土岐與宇田川後開口説:「我想,這正是所謂的改變觀點。你們立即折返回到總部是正確的。事不宜遲,具體説説首先該從什麼地方重新查起?」
瀧田課長竟然與基層的調查員商討調査方向,宇田川相當震驚。瀧田曾説過為了讓調查行動有所進展,需要眾人齊心協力合作,所言非假,宇田川對他有些另眼相看。
「我想,應該再把村井找來詳細偵問才是。」土岐説:「甚至要懷疑他先前所説的證言是否屬實。村井目前身在何處?」
瀧田似乎是要確認似地看向原田管理官。
「並未限制他的行動,畢竟他不是嫌犯,在偵訊過後就釋放了。」
「立刻確認他的所在之處,若有必要,可強行帶走。」
「任意同行(譯註:以協助調查爲由將民眾請到警局,但民眾也有權利拒絕)嗎?」
「是。不過倘若他意圖逃跑的話,就直接逮捕。」
瀧田所下的這個指示,不只是原田,就連四周的調查員都不禁露出驚訝的眼神,宇田川也同樣感到意外。
馬上就有幾位調査員走出門外,前往村井的住處。
原田以眼角餘光看著他們的動作,一邊問瀧田課長:「您剛剛的意思是要緊急逮捕嗎?」
「聽了土岐跟宇田川説的話你還不明白嗎?石田被殺害的時候,知道石田藏身之處的人屈指可數,村井正是其中一人。」
「您的意思是,村井是嫌犯?」
瀧田課長轉面向名波係長問道:「你怎麼想?」
這也是以前的特捜總部不可能發生的景象。
名波明快地回應:「我認為他犯罪嫌疑重大。」
瀧田課長點點頭,對原田管理官説:「就是如此。」
「我認為也有必要得重新調查松金良美。」宇田川説。現在不是該顧慮位階高低的時候,況且先聯想到村井及松金良美這條線的也是他。
瀧田課長頷首表示認同:「看來有這個必要。」
土岐詢問瀧田課長:「請問是否查到松金良美到國外旅行的證據?」
「照理來説應該有。」
「出入境的時間是?她去了哪個國家呢?」
瀧田課長再次看向原田管理官,原田接著回答:「出國是在三月二十日星期五,並在三月二十四日星期二回國,地點是關島。」
「關島?」宇田川不自覺地反問。
「沒錯。」原田管理官回答時還斜眼瞥了他一眼。
「據松金良美工作的酒館常客説,她好像是去了普吉島之類的地方。」
「是嗎?」原田管理官沒好氣地説。「是那位常客記錯了吧,確認過她的護照,的確是去關島。」
土岐説:「關島跟普吉島會搞錯嗎?」
原田管理官將視線轉向土岐:「你説什麼?」
「念起來又不像,地點更是毫不相關。」
「一樣都是南方島嶼吧。」
「一般來説是會把名稱相似的地區搞混,但關島跟普吉島不可能會弄錯。松金良美有可能是刻意隱瞞目的地而吿訴別人是普吉島。」
「目的是什麼?」
「這得要問問她本人才能知道了。關島是美國的領土對吧?」
聽見這句話之後反應最大的是瀧田課長,他乍然驚覺地看著土岐。
是這樣呀,原來如此。宇田川终於知道那懸在心頭的是什麼了。
松金良美出國旅行,以及雇用殺手犯下兩起命案的背後主使者是美國的某組織,這兩件事在腦中形成了連結,雖然並非有什麼理論上的基礎,只不過是推測。但就現實上來説,不可能從美國特地派殺手過來,要找到嫺熟日本地理環境及文化的美國殺手並不容易,不過在日本雇用當地殺手就簡單多了。為此,就必須要有一個能夠在日本的中間人,但並不是由中間人下手,而是由中間人去雇用殺手。中間人很有可能也是日本人,而且必定是跟美國有深刻關係的人物。
宇田川説:「松金良美在關島做了哪些事情,實在令人好奇。」
「現在可沒有時間飛去關島調查。」名波係長説:「就如土岐所説,只能請她本人來好好問問了。」
原田管理官不解地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松金良美怎麼了嗎?住處成為命案現場,她不就是受害者嗎?」
只有原田一個人跟不上進度。即使直覺如此駑鈍,只要待得夠久,還是能當上管理官,宇田川心想。
瀧田課長瞥了原田一眼之後説:「雇用殺手殺害兩名黑道成員的幕後主使者,很有可能是與安保秘密組織相關的某個美國组織。」
聚集在四周的調查員與管理官聽到這句話,都不由得驚訝地喃喃著。
在一陣驚訝過後,出現了憤怒的聲音:「明知道這樣的內情,卻一直隱瞞至今嗎?」
説這句話的是搜查一課的調查員。
「最初説是黑道鬥爭,豈不是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又換組對四課的調查員發聲。
若是之前,原田管理官會出聲喝止騷動,但現在他只是沉默地以帶著怨念的眼神看著瀧田課長。
瀧田課長面露無奈地説:「之前我們也不知道。只能説這是隨著調查的進展才漸漸明朗,絕對並不是刻意要欺瞞。」
宇田川認為這句話並不是説謊,瀧田原本並不清楚警備企畫課長、公安部長、組對部長的計畫,只是單純遵從韮澤组對部長的命令罷了,但現在大家都將怨氣出在瀧田課長身上,他實在太可憐了。
正當宇田川這麼想的時候,名波説話了:「隨著調查行動的進行,發現了新的事實,再根據新的事實修正調查的方針也是理所當然。問題在於我們如何重新檢視目前手上握有的情報,現在所有人應該要把焦點放在這裡。」
名波的這段話,讓調查員的怒氣平靜下來。對於驚慌失措的人們,最好的方法就是給予一個明確的目標,名波係長深知這個道理。
他繼續説:「現在大家都回到自己負責的崗位上,等候前往村井所在之處的調查員進一步的消息。他們或許會將村井帶回總部來,大家最好先有準備。」
底下馬上傳來回應聲:「偵訊室隨時都能夠使用!」、「説不定有必要當場逮捕村井,相關的資料也必須先準備好,可能得向法院申請逮捕令。」
「這就由我來處理。」瀧田課長説。的確,課長或管理官階級的人,對於向法院申請逮捕令這種事並不陌生。
「那就麻煩了。」名波回道。
圓滑地促成了團隊合作,在之前是從來沒有過的現象,這才是特捜總部原來應有的模樣。
「小子!」植松對宇田川説。「你把之前跟土岐在現場獲知的情報再詳細地説一次,跟鑑取班的情報互相對照。」
「是。」
突然,宇田川看見一名他非得説上話不可的調查員,以眼神緊追著對方,宇田川説:「非常抱歉,土岐前輩可以請你幫忙説明嗎?」
土岐回應:「可以是可以。」
植松盯著他看:「把被交付的工作推給前輩,還真大牌呀你。」
宇田川向植松與土岐低頭致歉:「真的很抱歉,有一件事情我無論如何都想理個清楚。」
植松凝視著宇田川,説了一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