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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 by 今野敏

2019-11-11 18:10

  
  一回到特捜總部,植松馬上靠了過來。
  「喂,聽説你們被瀧田課長找去,他説了什麼?」
  宇田川回答:「我們被踢出特捜總部了。」
  植松瞪大了眼睛:「怎麼會這樣?」
  土歧不著痕跡地觀察了四周後説:「這裡不便説話。」
  「找個能談話的地方吧。」
  植松這麼説,但土歧搖了搖頭:「他命令我們立刻離開特捜總部,在外頭見面吧。」
  植松想了一會後回答:「好,我知道了。」
  特捜總部並不會為每個調査員設置固定位子,通常不會有太多東西,頂多就是盥洗用具及換洗的內衣褲,他們很快地就將個人用品打包好,此時名波係長走了過來。
  「我從植松那裡聽説你們被趕出特搜總部了?」
  宇田川點頭:「是的。」
  「你是我手下的人,豈能讓人這樣隨意呼來喚去!不需要離開,就繼續待著。」
  土歧對名波係長説:「我能夠了解您的心情,但現在或許不該在特捜總部內持續加深對立緊張。」
  名波異常地激動,他定睛看著土歧,語氣激昂地説:「我不能讓組對四課繼續為所欲為下去。」
  土歧接著説:「我想此時聽令離開比較好,畢竟我們也有不對之處。」
  「剛剛他到底説了些什麽?」
  「我們現在正要跟植松在外頭見面詳談,您也一起如何?」
  名波係長稍微想了想後便點頭答應。
  
  説到月島,就讓人想起文字燒。
  在這之前宇田川全心思考著特搜總部的事,根本無暇顧及,直到土歧提議要到文字燒店,才突然想到若是到餐館櫛次鱗比的鬧區用餐,難免要提防身旁的耳目,所以他們來到勝鬨站附近尋找較沒那麽多人的文字燒店。
  進到店中,兩人坐在角落的位子,宇田川聯絡植松,土歧馬上就點了啤酒及什錦文字燒,看來是餓了。宇田川點了啤酒及泡菜豬肉文字燒,卻毫無食慾。
  土歧沉默地喝著啤酒、邊煎文字燒。宇田川也默默地坐在旁邊跟著喝起啤酒。等到文字燒煎好時,名波跟植松也剛好到了。
  「看起來挺開心的嘛。」
  植松的口氣有些嘲諷,土歧淡然地回他:「既然都來到月島了,我之前就一直想吃吃看月島燒。」
  植松與名波也點了啤酒。
  「那麼,」名波率先開口:「瀧田到底是哪裡不滿意,要把你們趕出特搜總部?」
  土歧回:「他知道我們與蘇我見過面。」
  名波與植松都將身體向前傾,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名波急切地問:「是透過公安的管道嗎?説詳細點!」
  土歧看向宇田川,意思是要他來解釋這番過程。宇田川從頭到尾説明,名波與植松一語不發地聽著。
  宇田川才説完,植松便開口:「所以你把我們手上的情報都丢出去了?」
  宇田川沮喪地低下頭:「我很抱歉。」
  「別怪他了,阿松。」土歧説:「這也沒辦法,倘若不把八十島秋水跟ZERO的事説出來,就無法弭平瀧田課長的怒火吧。」
  「但你們最後還不是被趕出去?」植松緊接著説,「這不就代表他的怒氣根本沒有平息嗎?」
  「他只是強作鎮定,那傢伙臉上雖然看不出來,但內心肯定很驚慌。」土歧語氣似乎有些竊喜,熟練地將文字燒倏地放進口中。
  「他為什麽會感到驚慌?」名波係長問:「因為我們探查到事件的核心?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事而感到驚訝?」
  土歧答:「我想應該是後者,小子也是這麼覺得。」
  植松以他一慣的思考習慣,直盯著土歧的同時説:「換句話説,瀧田課長可能真的只是照上面的指示來行動而已?」
  「他可能全心認定蘇我是嫌犯。」土歧説:「這人看來精明,不過直覺似乎不怎麼敏銳。」
  「嗯。」植松接著説:「我原本還期待他不是個蠢蛋。」
  「我了解了。」名波係長插話説道:「問題是今後該怎麼辦。」
  植松點頭:「宇田川與土歧被逐出特搜總部,説不定反而更為自由了。」
  「喂!」土歧一臉驚異地説:「已經不需要我了吧!」
  「怎麼可能?八十島秋水、ZERO、蘇我,你都已經知道這麼多內幕,事到如今,豈能就這麼收手?」
  土歧面色凝重地喝了一口啤酒後,説:「我一點也不想被捲進這些事情裡,只要能安穩走完警察生涯,我就別無所求了。」
  聽到這句話,植松從鼻子哼了一口氣,笑了出來:「你不是那種怕事平庸之輩,這我清楚得很。被逐出特搜總部,嘴上説落得輕鬆,但夜深人靜躺在被窩裡,你肯定是不甘願到睡不著覺!」
  植松這麼説,宇田川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土歧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個平凡的警察,很容易會被認為是腦子裡只想著領退休金與俸給、想安穩工作到退休的那種類型,但是實際上卻不是如此,説不定他還比植松更加熱血且堅毅,宇田川忍不住這麼覺得。
  土歧什麼也沒説,依舊是繃著一張臉,將小鏟子上的文字燒給吸進嘴裡。宇田川原本在煎的文字燒已經變得乾硬。
  植松見狀便説:「哎呀,真是的,怎麼把文字燒煎成這樣,鏟子給我。」
  「是。」
  名波開口説:「總之,我會在後天星期一的一大早去找課長,問問他接下來該怎麼做。」
  宇田川接著説:「我是否也要一起出席呢?反正我也是要回去本廳上班。」
  「也是。」名波回道。「那就一起來吧。」
  植松以鏟子煎著文字燒,邊問名波:「課長會怎麼指示呢?」
  「這個我也不知道。」名波答:「不過我希望課長能夠讓組對那群傢伙知道我們刑警可不是傭兵,能讓他們這樣呼來喚去。」
  不只是土歧,名波係長其實也是滿腔憤慨熱血呀,宇田川忍不住這麼想。
  
  宇田川好久沒回家了。雖然他住在單身宿舍,屋裡也只是擺著極為簡單的幾件家具,家徒四壁、毫無品味可言,但回到這裡還是感到放鬆。
  眾人在文字燒店分開後,名波與植松返回特搜總部,土歧則是回家。土歧極度疲憊地説自己已經很久沒回家了。
  宇田川也同樣感到疲累。特搜總部的工作本就是勞心勞力的苦差事,再加上還得要煩惱ZERO等等各式各樣的問題,被逐出特搜總部,似乎也不是多壞的事,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感受。想起植松剛才説土歧鑽進被窩後,會不甘心到難以成眠,宇田川的心情其實也一樣。
  他對瀧田課長的處理方式感到憤怒,不,正確來説是對瀧田課長上面的那些高層不滿。今天與瀧田課長一來一往的對話中,發現他可能也只不過是個被操控的傀儡罷了。
  是否真是如此,雖然不得而知,但宇田川認為應該八九不離十。身為刑警。應能夠看穿他人的心思,既然土歧也有著相同的感覺,代表這樣猜測應該沒有錯。
  蘇我難道是跟操縱瀧田課長的那群人站在同一陣線嗎?還是説,蘇我也跟瀧田課長一樣,都只是聽命於人呢?
  被逐出特捜總部,確實令人不甘心,但比起那裡硬梆梆的地鋪,宿舍的床真是舒服千萬倍,宇田川此刻濃厚的睡意更勝過那股不甘心感受,沒多久便陷入沉睡。
  
  星期一早晨,宇田川才抵達本廳,立刻就跟著名波係長前去田端課長的辦公室。
  田端課長聽完名波係長的報吿之後,帶著沉鬱表情説:「曾與蘇我見面這件事走漏了消息,還真是要命。」
  名波係長回答:「是透過公安的耳目得知的嗎?」
  「倘若蘇我真的是在執行臥底調查,會有這種結果也不意外,但我不能確定。」田端課長陷入深思。「如果蘇我確實是在臥底,那他要是被逮捕,指派他去調查的那些人豈不是很困擾嗎?」
  宇田川不知該不該接話,猶豫了一會兒之後還是説了:「關於這點,土歧前輩也曾經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寫好了劇本,即使蘇我遭到逮捕,也會因為證據不足而不會被起訴。」
  田端課長想了一下才開口:「不打算起訴,逮捕他又有什麼意義?」
  「土歧前輩推測該不會是藉由讓蘇我變成嫌犯,而將這個案子壓下來。」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若是公安,也並非是完全不可能,畢竟那些人認為公安案件永遠比刑事案件更重要。」名波係長説。
  「而且,」宇田川接著説:「蘇我若是被逮捕,或許更能消除目標人物的疑心,增加可信度。」
  「你指的是八十島秋水?」田端課長問。
  宇田川點點頭。
  「倘若目捩人物真的是八十島秋水,他是不可能讓警察靠近身邊,才讓蘇我被懲戒免職,不過也許這樣還不夠,如果再讓蘇我被逮捕,他在社會上的地位變得更岌岌可危,説不定比較容易接近八十島秋水。」
  田端課長與名波係長陷入長考。突然一響電話鈴聲打破了沉默,田端課長拿起話筒接聽,他應和著對方,神色愈來愈凝重。
  掛上電話後,田端課長對宇田川説:「是人事第二課打來的電話,談到你的職務異動。」
  宇田川一語不發地看著田端課長,田端繼續説:「要把你調到昭島署轄區內的派出所,你想去嗎?」
  宇田川説不出話來,當初他是懷抱著要成為刑警的志向而進入警界,經過好一番努力才到達現在這個位置。
  這就是瀧田所説的處分嗎?
  的確,不管有什麽內情,明明已與嫌犯見到面卻無意將他逮捕,這的確是不可否認的事實,被懲戒也無可厚非,土歧應該也接到類似的職務異動通知了吧。
  「你若想去,我沒有任何意見,在與地方緊密連結的派出所執勤也不是什麼壞事,派出所也希望能夠多一點充滿幹勁的年輕人加入。」
  宇田川抬起頭:「作為一名刑警,我還有很多未竟之業要完成。」
  田端課長説:「暫時到區域派出所工作也沒什麼不好,也許會有一番新氣象也説不定。」
  也許是太得意忘形了,宇田川這麼想。如果別去管蘇我的事,像從前一樣扮演一名循規蹈矩又認真的警察,今天也不會受到這樣的處分。
  後悔了嗎?宇田川自問,然而心中卻沒有絲毫懊悔,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不想就這麼結束,不管是什麼樣的形式,至少要有個明確結果。
  宇田川回答:「就算職務異動在所難免,我也希望能夠將蘇我這件事處理完。」
  田端課長直直凝視著宇田川,之後再將視線轉向名波係長,問他:「喂,這小子之前是這麼有骨氣的人嗎?」
  「人總是會成長的。」
  「有這樣的人才你覺得如何?」
  「他還會繼續成長呢,我這個班可不想失去這樣的人才。」
  「説得也是。以搜査一課來説,也希望能留任優秀的調查員。話説回來,組對橫行霸道到干涉我們的人事,這可一點也不好玩。」
  「沒錯。」
  田端課長看著宇田川:「我會盡全力阻擋這項職務異動,但也可能力有未逮,若還是沒辦法,就原諒我吧。」
  宇田川花了一些時間才聽懂他們兩人的對話內容,整個人都聽傻了。也就是説,田端課長會幫他擋下來。
  宇田川這才慌張地深深敬個禮:「非常感謝!」
  「不用謝,説不定你以後會後悔沒去昭島。」
  田端課長對名波係長説:「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們這邊的底牌都掀給瀧田那傢伙看了。」
  「所有消息都沒有確實依據,至少得有一條確定的情報。」
  「具體來説該怎麼辦?」
  名波係長對宇田川問:「你覺得呢?」
  宇田川果決地説:「我認為應該試著去見八十島秋水。」
  「嗯。」田端課長深思。「要是這麼做,就真的不知道組對或公安會怎麼説了。」
  名波係長説道:「如果公安、組對以及警察廳警備企畫課的共同目標就是八十島秋水,他們一定是在未直接接觸他的狀況下,暗中布局。」
  宇田川接著説:「一切都是為了讓蘇我能接近他。」
  田端課長開口:「倘若莽撞地去見了八十島秋水,也等於是打壞了他們原訂的計畫。若事情演變到那個地步,公安跟ZERO絕對不會坐視不管,可能會連我的烏紗帽都不保。」
  「但公安或組對若早點讓情報更加公開透明,事態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
  聽見宇田川這麼説,田端課長嘆了口氣:「公安就是如此,他們以全力保守國家機密為己責。」
  「國家機密?」
  「沒錯。日本不像美國有中情局或國家安全局那樣的諜報機關,唯一有能力的就是警察了,而成績最為顯著也最具有執行力的,並非是警察廳的警備局,而是東京都警察總部——警視廳麾下的公安部。」
  這一點,宇田川也知道。日本政府的情報單位像是內閣情報調査室、公安調查廳、外務省國際情報統括官組織、防衛省情報總部等等,主要是收集與分析情報資訊,就如田端課長所説,實際執行任務的單位是警視廳的公安部,就連醤察廳的警備企畫課也只是進行情資的蒐集工作。
  名波係長接著説:「倘若八十島秋水涉入國安層級的犯罪行為,最好避免貿然接觸。」
  「我們難道就束手無策了嗎?」
  田端課長説:「這跟權責分工有關,別無他法。」
  難道毫無對策?宇田川感到沮喪。即使想緊追不捨,卻因對手太強大而一點辦法也沒有。真的沒有其他方法了嗎?宇田川絞盡腦汁。
  「如果不能接近八十島秋水,那從其他地方追查線索應該可以吧?」宇田川話一落,田端與名波同時將頭轉向他。
  田端課長率先開口:「什麼意思?」
  「我原本打算即使見不到八十島秋水,但只要負責這個案子的公安、组對或ZERO的人聽到我要去見八十島的消息,一定會有動作。」
  「我總覺得你要是被他們逮到一切就結束了。」
  「至少也一定會引他們做些什麼動作。否則這樣坐以待斃,就什麼也不會改變。」
  田端課長詢問名波係長的意見:「你覺得如何?」
  「我都快搞不清楚這番討論的原意何在。倘若是對於我們被利用而感到不滿,那麼只要以宇田川跟土歧被逐出特捜總部為由,刑事部全體退出特捜總部便可達到目的。」
  名波係長的話確實沒錯。並不是説組對部或公安部在進行著什麼壞事,他們潛伏著,打算揭發出某件重大內幕,對他們造成妨礙是萬萬不可。對瀧田下指示的那些高層人士應該是認為宇田川及土歧的行動對此案已造成妨礙而將他們移走。
  見田端及宇田川沉默不語,名波係長繼續説:「但我這班的毛頭小夥子完全無視於自己的立場,拚命想跟八十島秋水見上一面,某種程度來説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與自己同期的朋友也牽扯其中。」
  田端課長盯著名波看了一會兒,最後嘴角露出微不可見的笑容:「那就試試吧。」
  宇田川感到熱血沸騰。
  田端課長接著説:「但是!只限於放出風聲,絕對不能夠主動去跟八十島秋水接觸,明白了嗎?」
  「遵命!」
  名波苦著臉説:「恐怕是我們想見也見不到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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