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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 by 今野敏
2019-11-11 18:10
名波係長依序看著宇田川、植松、土歧,露出疑惑的表情,因為他們三人的神情都相當凝重。
「你剛剛説有話想講,是什麼事?」
植松開口道:「可以的話,盡量不想被他人聽到。」
名波稍微想了一下而回應:「找個地方吧。」
宇田川提議到剛剛瀧田課長找他談話的那間會議室,於是眾人一同前往。看見係長的身影,記者紛紛圍了上來。
「無可奉吿。」名波係長直直看著前方,快步走向前。
進到會議室後,係長隨即落座,宇田川等三人也分別找位子坐了下來。
名波係長問植松:「到底是什麼事?」
植松答:「關於蘇我的事。據宇田川那小子説,似乎交雜許多因素而變得很複雜。」
名波係長看來有些無奈:「組對四課真不知在想什麼。我原本就認為不可能是黑道鬥爭,現在卻大逆轉,説蘇我才是連續殺人的嫌犯,亂來也該有個限度。」
植松繼缬説:「瀧田課長會這麼強硬,也許背後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植松看向宇田川,意思是要他來説明,宇田川想著該從何説起,最後決定從最開頭敍述起,或許能夠透過説明的過程,也整理一下腦中的思緒。
「蘇我遭到懲戒免職後便失去行蹤,我為了找出他的去向而四處追査。」
「哦,我不是叫你忘了那件事嗎?」
植松問名波:「班長是從哪裡聽説宇田川四處尋找蘇我的呢?」
「這事我沒必要説吧。」
「有可能是很重要的資訊。」
「為什麼?」
宇田川回答:「我去拜訪蘇我的前上司,也就是現在的築地署警務課長,姓宮下二呂下課長本來説他會去調查蘇我的事,但之後沒多久便改口説他不想再與此有所牽扯,理由是他接到了警察廳警備企畫課打來的電話,教他不要碰跟蘇我有關的事。」
名波係長緊皺起眉頭問:「你説警備企畫課?」
「是的。宮下課長説,應該就是ZERO。」
「太令人訝異了!」
「我猜係長您會知道我的行動,或許就是因為我已在公安的監視之下。」
「我是接到搜查一課課長的指示,並不是從公安那裡聽到了什麼。」
植松接著問:「課長是怎麼傳達這件事的呢?」
「喂,你們是在偵訊我嗎?」
「只是希望能正確掌握事實而已。」
名波再次來回看了三人之後緩緩開口説:「其實我也想知道事實真相。」
「課長説了些什麼呢?」
「課長吿訴我:『你的科員在假日到官舍和轄區警署閒晃,給他人帶來困擾,你想想辦法』。」
「課長是否提到蘇我的名字?」
「嗯,他説『那個科員似乎是在找蘇我』。」
「課長應該也是接到上面的指示吧。」
「但是蘇我為什麼會成為兩件命案的嫌犯,真是搞不懂。」
土歧説道:「宇田川推測,有可能是被污蠛陷害了。」
名波係長看著土歧説:「你是下谷署刑事課的人,對吧?」
「我姓土歧,現在跟宇田川搭檔調查。」
「你説是被陷害的?」
植松接著説:「這個特捜總部,或許只是個幌子。」
「説什麼蠢話!」名波係長睜大眼睛。「你知道設置一個特捜總部要花多少金錢跟人力!沒有一個笨蛋會為了製造幌子而做這種事。」
「倘若案子規模超出常理,就另當別論了。」
「規模超出常理?」
係長看向宇田川,要他繼續説明。
「植松前輩吩咐我到組對四課蒐集情報,因而得知石波田組與桂谷組原訂要和解一事。明明已經打算要和解,组對四課課長卻仍堅稱是黑道鬥爭,這一點讓我感到很不合理。」
「是不是和解最後沒談成?如果居中協調者不夠有力,也不是不可能。」
「居中協調的人是八十島秋水。」
名波再次瞪大雙眼:「你説什麼!?」
植松補充説明:「若是八十島秋水這樣的大人物出馬不可能會談不成。」
「這事我怎麼沒聽説。」
對名波係長的疑問,宇田川回應:「我也是剛聽聞不久,尚未有適當機會跟您報吿。」
「如果真是八十島秋水協調雙方和解,那麼確實不太可能會引發衝突。為什麼沒有在搜查會議上報吿這件事?」
「這是组對四課調查員透過個人管道得到的消息,顧及道義,我無法擅自發表。」
「現在是該説這種話的時候嗎?」
「針對這點,」植松接著説:「當初瀧田課長極力想將此案導向黑道鬥爭來處理。就算説出八十島秋水的名字也一定會説這毫無根據而被忽略吧。」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想將此案以黑道鬥爭來處理的或許不是瀧田課長,而是更高層的人。」
「如今想起來,」宇田川説:「蘇我會出現在捜索現場果真不尋常。推測他是在監視桂谷組或是他與桂谷組之間有什麼關聯,應該比較合理。」
名波係長像是重複確認般喃喃自語:「去追查蘇我的行蹤,結果警察廳的警備企畫課就有了動作……」
「還有,」宇田川繼續説:「組對部的韮澤部長據説曾經待過ZERO。」
名波係長來回看了宇田川與植松:「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植松回答:「我們也想知道。」
「你們希望我怎麼做?」
「班長您比我們更容易獲得高層的情報。」
「我只不過是個係長,能做什麼?」
「跟我們比起來,能做的事一定更多呀。」
名波係長垂下視線,陷入思考:「我也覺得這個特捜總部有點奇怪,但……」
宇田川説:「若繼續這樣下去,蘇我便會被扣上罪名,不但被懲戒免職,還會成為一名罪犯。」
名波係長對宇田川説:「説不定真的是他殺害了那兩人。」
宇田川將話嚥回喉嚨,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眾人之間一陣沉默。
最後,土歧開口了:「萬一真是如此,也必須經過徹底的查證。若一開始就照著總部的方針去走,根本就算不上什麼調査。」
名波係長再度陷入無言的思考之中:「那你們想怎麼做?」
植松回應:「我們想知道真相,但現在蘇我在行蹤不明的狀態下,又被當作是兩件命案的嫌犯。」
「你們想阻止這樣的情況嗎?」
「雖然還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結果,但是我們不願意在不知情的狀況下遭人利用。」
「若對手是警察廳的警備企畫課,可不能輕率行事。」
「這個道理我們也明白。」植松説。「我們了解必須完全提高警戒,要不然所有人都會成為第二個蘇我。」
「真是的,」名波係長説:「讓我捲進這樣不得了的狀況裡。」
植松淡然地説:「早就被捲進來了,從我們前往晴海運河調查那具浮屍的那一刻開始。」
名波係長看向宇田川:「你想採取什麼行動?」
宇田川心有覺悟地答道:「我打算去尋找蘇我。」
「也許有人正在監視你喔。」
「蘇我現在是嫌犯,調查員追查嫌犯的行蹤,應該是合情合理。」
「嗯,可以説得過去。」
「這麼説來,」植松説:「瀧田課長可能下錯了一步棋,不,應該説是瀧田課長的上頭……」
「我知道了。」名波係長語帶諷刺地説:「要我去尋找有可能會不小心洩露情報的長官就是了吧。」
「宇田川那小子説,就像爬梯子一樣,一階一階往上爬。」
「所以我就是那梯子的第一階?」
「我們能夠依靠的只有班長了。」
「是在拍馬屁嗎?」名波係長輕嘆了一口氣。「反正瀧田課長的作法確實也讓我有些不滿,不過我可不知道能做到什麼程度,別太期待。」
植松低頭敬禮:「非常感謝。」
見此,宇田川也將頭低下。
名波係長對宇田川説:「你打算從哪裡著手?」
宇田川一時答不上來,稍微想了一下後才回答:「我想還是應該從桂谷組事務所的周圍找起。」
名波係長點點頭:「那就馬上去進行吧。」
「我也一起去。」土歧説,「我們可是搭檔呀。」
抵達赤坂後,土歧問宇田川:「接下來要去哪裡?」
宇田川想起曾與蘇我去吃過的那家西班牙餐廳。
「要不要先去用餐呢?」
土歧一瞬間露出了驚訝表情,隨即又笑了開來:「現在是在學我嗎?」
「是的。」
到了店裡,已記住宇田川的店經理笑臉迎上前來:「歡迎光臨。不好意思,現在已到了最後的點餐時間,可以嗎?」
宇田川答:「我們不會待太久的,沒關係。」
經理為他們帶位。這天是星期五,店內客人還滿多的。一入座,經理便在宇田川耳邊説:「有一些跟您工作上有關的事要傳達給您。」
宇田川看向土歧並答道:「他也是警察,但説無妨。」
「這樣呀,其實是有人委託我博話給您。」
「傳話?是誰?」
「蘇我先生。」
「咦!?」宇田川不禁叫出聲。
土歧也一臉驚訝地看著店經理。
「他説什麼?」
「他請您用店裡的電話撥打這個號碼。」
經理遞上一張紙條,上頭寫著看來像是手機號碼的數字。蘇我沒有手機,也或者是蘇我之前一直沒吿訴他的手機號碼,也可能是借用他人的手機,或是使用預付卡。
「電話在這裡,請用。」
宇田川跟著店經理前去打電話,獨留土歧在位子上。他以擺在收銀機旁邊的電話撥了紙條上的號碼。話筒傳來等候的鈴聲,最後轉進了語音系統。
宇田川有些警戒,沒有留言即掛上電話。
他走向店經理,問:「請問這個消息是什麼時候接到的?」
「三天前,就是您來用午餐之後的隔天。」
「蘇我親自來到店裡嗎?」
「不,他是以電話傳達的。」
「還有沒有特別説什麼其他的事情?」
「沒有,就跟平時並無兩樣。」
宇田川道謝後,回到座位。
土歧馬上開口問他:「怎麼樣?」
「打通,但沒人接聽。」
「是嘛。」土歧看來並沒有太失望,似乎在他預料之內。
「據説是三天前打電話到這家店裡委託傳話。」
「這不是太好了,代表蘇我還活得好好的,即使沒人接電話,但那個號碼應該能成為線索。」土歧讀著菜單一邊搖頭:「唉,不行,這種料理我真是不在行,你就隨意點一些菜吧。」
宇田川邊回想著與蘇我來用餐時的事,點了幾道菜,但完全食之無味。
蘇我為什麽要將訊息留在這家店?為什麼沒有人接電話?宇田川的腦中不停地想著這些問題,土歧也同樣一言不發,兩人在沉默之中用著餐。
從第一道菜上桌開始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宇田川不經意抬頭,那瞬間他驚訝地差點握不住刀叉,土歧也順著宇田川的視線回頭看,有個人就站在那裡。
「呦!」就像是那天在警視廳的大廳相遇時一樣,蘇我一副稀鬆平常的態度,舉起單手向宇田川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