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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 by 今野敏
2019-11-11 18:10
隔天晚間的捜查會議上,發送了關於蘇我的資料。工作履歴只寫了公安部總務課,並沒有提及懲戒免職一事,僅記載著於今年離職。
雖然詳盡列出工作經歷也沒意義,但未免也太過簡略了,怎麼想都覺得是在隱瞞蘇我的詳細身分。在目前這個時間點,並不能將蘇我列為嫌犯,僅是關係人,但明明是搜查會議的參考資料,對於一名前警察的相關敍述竟然僅止於此,實在太不自然。附上的照片也並非正規證件照,看來像是用一般照片裁剪後的圖片。宇田川想起之前詢問人事第二課時,對方吿訴他已經沒有蘇我留存的資料,讓人很難不去想是否為刻意隱匿蘇我的資料。
在特搜總部當中,有人認識蘇我也不足為奇。警察經常會有職務上的調動,很可能在某個工作場合有交集。
不過,除了宇田川以外,似乎沒有其他人與蘇我有直接往來。不,或許瀧田課長認識蘇我。先前會議上提到要調查蘇我時,瀧田課長馬上就説由他來負責,那讓宇田川感到有些不尋常。
調查員對於蘇我的資料太少而明顯表現出不滿,畢竟資料愈詳盡愈有利於調査,而且調查員個人一定也對這件事深感興趣。曾經身為警察的同仁可能殺害了黑道分子,自然也會想要深入了解箇中原因。
瀧田課長此時補充説明:「蘇我和彥自從離職後便去向不明。不過由於査出了他與桂谷組成員之間的關聯,也許能夠透過這條線索找出他的行蹤。已將蘇我的照片發給查訪班的同仁,請以此詢問目擊情報。以上。」
宇田川感到更加不對勁了。通常要找出關係人或嫌犯的行蹤,會由鑑取班來進行,這是刑案調查的常識,然而瀧田課長卻沒有下這樣的命令,再加上資料上頭並沒有記載住址或戶籍地,是否代表人事第二課連這些紀錄都已刪除了呢?
搜查會議結束後,宇田川繼續跟著土歧前往現場查訪。土歧依照瀧田課長的指示,拿著蘇我的照片詢問當地居民是否曾見過他。宇田川也老實跟著做,如果腳踏實地的調查是土歧的作風,他也只能跟隨在後。
由於情報量會隨著時間流逝而遞減,這種調査方式得在案件發生後沒多久,趁著附近居民的記億還鮮明之時勤走訪,才容易蒐集到目擊情報。
即使看了蘇我的照片,附近居民或商家的店員要不一臉疑惑,就是搖頭否認。對於沒有獲得任何目擊情報,宇田川不禁鬆了口氣。若是有人説曾看過他,那蘇我就可能從關係人變成嫌犯。
「一點收穫也沒有。」
土歧聽見宇田川這麼説,淡然地回答道:「在一千人當中,若碰巧有一人知道些什麼,才顯得珍貴難得;倘若一百人之中有一人知道,只能算是份輕鬆差事;如果問了十人,就有一人知道,這工作便毫無成就感可言了。」
「大家應該都覺得很奇怪吧?」
「什麼事?」
「關於蘇我的資料呀,內容實在太少了。既然曾經是警察,應該會留下更多詳細資料才是。」
「警察一般都不樂見家醜外揚。蘇我不是被懲戒免職的嗎,而且還可能與凶殺案有關,這樣的消息肯定會被媒體大肆報導,所以才想掩蓋情報。」
「但這可是用於調查的資料,如此不充分顯得很不尋常。」
「這我也明白,不過我們能怎麼辦?那是組對四課課長發的資料,你能跟他抱怨嗎?」
很像是土歧會説的話。昨天以前,宇田川都認為土歧是一個唯有認真這點可取的資深刑警,倘若是從前的宇田川聽到他説出這句話,可能會感到失望,然而現在宇田川明白土歧比他想像的還要更堅毅不屈。
土歧應該也察覺到其中反常之處,只是現下無計可施,只能按部就班做好他分內的工作,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若接下來也沒有發現目擊情報,也許就能洗清蘇我的嫌疑了。」
宇田川這麼説,土歧一臉嚴肅地回答他:「要洗清他的罪嫌,就必須像這樣四處査訪,盡可能問到愈多人愈好。如果沒有人看過蘇我,便能一掃蘇我的嫌疑。不過,這只是一般的想法。」
宇田川很在意土歧的説法:「您是要説,這並非一般案件嗎?」
「你不也是這麼想嗎?植松素來不喜歡將事情想得太複雜,但他不是個笨蛋,也許他的話並沒有錯,只是……」土歧看著宇田川:「不管有誰在盤
算著什麽,都比不上實地走訪得來的事實。倘若真的有人要加罪於蘇我,那我們就必須極力蒐集到足以推翻其罪嫌的證據。」
宇田川聞言一驚:「您是指警界高層嗎?」
「就目前的情形看來,不無可能。你不也認為蘇我可能已被除掉了嗎?」
「那只是最壞的打算。」
「萬一真是如此,要加罪於他就簡單了。」
宇田川稍微想想,土歧説的固然沒錯,但究竟是誰、又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從宇田川的立場來看,想要査明背後真相為何,他的力量實在太渺小了。
韮澤部長似乎在策畫些什麼,此案可能也跟警察廳的ZERO有關,若是如此的話,肯定與警視廳公安部脱不了關係。
韮澤組對部長是高考出身的警視長,公安部長也同樣是高考出身的警視監,他們在宇田川眼中都是高不可攀,還有與此案有關聯的八十島秋水,據説在黑社會中是個舉足輕重的大人物。在他無法接觸的地方,某些事正在進行中,宇田川對此感到害怕,猶如古代人對眾神懷抱著戒慎恐懼的心情。
宇田川想著,蘇我輕易地被免職,就此失去行蹤,甚至可能被滅口了,這種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才剛開始調查蘇我行蹤沒多久,警察廳的警備企畫課就有動作了,自己宛如是如來佛祖掌中的孫悟空。警視長或警視監那些高高在上的長官或許早就掌握了自己的一舉一動,宇田川一思及此,不由得生出徒勞的無力感。
然而,土歧的話卻讓宇田川有了一線希望。
在現場蒐集到的事實,任誰也不能忽略,而這或許能成為他們的武器。有了這一層的考量,宇田川更加努力進行查訪工作,邊在心中祈禱著不要有目擊者出現,同時也賣力詢問,真是一次奇妙的經驗。
宇田川與土歧一直在現場附近查訪,直到搜查結束都沒有出現任何一名目擊者,宇田川鬆了一口氣。
隔天一如往常,在晚上八點召開搜查會議。
幹部席上的瀧田課長與原田管理官一臉認真地正在討論些什麼。調查員都已經入座,會議卻遲遲未開始。調查員觀察著瀧田課長與原田管理官的樣子,在底下交頭接耳。
宇田川與土歧相鄰而坐,植松則坐在土歧的另一側。
終於,原田管理官宣布會議開始。
「首先,課長有事要向各位報吿。」
瀧田課長從座位上起身開口道:「針對村井等供詞進一步追查的結果,得知石田伸男曾説過自己可能會被蘇我和彥殺害。」
全場陷入靜寂。
宇田川感到強烈衝擊。
怎麼回事?瀧田課長到底在説什麼?
腦中彷彿有電流通過般一陣酥麻,瀧田課長的聲音此刻顯得很遙遠。「另外,石田伸男曾向村井説過,高田衛也可能是死於蘇我和彥之手。正如之前有同仁提到,這兩件凶殺案的手法相同,倘若同樣都是蘇我所犯,那麼手法相同這一點也相當合理。」
宇田川呆若木雞,土歧也像被按下靜止鍵般直盯著瀧田課長。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宇田川茫然若失,不知道該相信什麼才好。
此時,植松前傾身子,在前排的名波係長耳邊説話。名波係長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
調査員間的討論聲愈見擴大,原田管理官高聲喊著:「發言請舉手。」
宇田川有話想説,但是不知道該説些什麼。
土歧舉手,原田管理官一臉不悦地點他發言,那表情似乎是在警吿要他注意自己的措辭。
土歧以一種與現場氣氛不符的輕鬆語氣説:「嗯,意思是説,那個名為蘇我的前警察是兩件凶殺案的嫌犯囉?」
原田管理官略不悦地回:「你沒聽清楚課長的説明嗎?當然是這樣。」
「在此之前不都是朝黑道鬥爭的方向在調查嗎?」
原田管理官看來更加不耐煩。從他的表情來看,説不定他其實也無法接受瀧田課長的説法。
原田管理官像是在尋求協助般地看向瀧田課長。瀧田課長以如常的沉穩口氣説:「一旦發現了新的事證,當然也會轉換調查方向。」
「我們在現場附近進行查訪,並沒有任何一個人曾經看過蘇我和彥的身影,不曉得其他負責查訪的調查員是否得到任何目擊情報?」
全場無人發言,代表著沒有目擊情報。
瀧田課長直直盯著土歧問道:「你到底想説什麼?」
「也就是説,斷定蘇我是嫌犯的證據太過薄弱。推論的依據就只有村井的供詞對吧?而消息還是他從被害的石田伸男口中聽來的,就連石田説的話絕大部分也是推測得來,這些話究竟能相信多少?」
「負貴偵訊的人跟我都判斷是有相當的可信度。」
「所以就無視我們查訪班的調查結果囉?」
原田管理官怒吼:「注意你的發言!你以為你是在對誰講話!」
瀧田課長伸手制止原田,「不會無視,會納入參考。只不過比起無目擊情報這種消極的證據,我認為透過偵訊所得來的有力情報應更優先採信。」
土歧似乎還想再説點什麼,但原田不讓他繼續發言,直接問其他人:「有沒有其他問題?」
土歧只好坐下。
接著舉手的是名波係長,宇田川很期待他的發言。
原田管理官看著名波係長説:「提問請簡短。」
名波係長從位子上站起,説:「即使手法相同也不見得就是連續凶殺案,這是特搜總部先前的見解,而您現在的意思是要全盤推翻這樣的説法嗎?」
瀧田課長面不改色地答道:「這是參考貴單位意見所做的推論,由於作案手法相同,可認為這並非是黑道鬥爭,而可能是連續殺人,此話不正是你説的嗎?」
被反將一軍!宇田川在心中暗想。
名波係長繼續説:「所以將這兩件命案視為黑道鬥爭的看法就被推翻了,對嗎?」
「我想並不是完全否定,组對四課仍會繼續調査石波田组與桂谷组,而另一方面,此案也可能是連續凶殺案,這部分我期待捜查一課與轄區刑事課各位同仁進一步追查。」
「我明白了。」
名波係長説完後便坐回位子上。宇田川原本以為名波係長會再繼續問下去,但對方也許已經占了上風,而且突然宣布蘇我可能是這兩件命案的兇嫌,瀧田課長這番發言來得太過突兀,名波係長沒有充分時間思考該怎麼反駁。於是,調査行動分為兩個方向,組對四課的部分成員繼續朝黑道鬥爭的方向調査,只不過配置的人員大幅縮水,看起來只是做做樣子,同時明顯可看出主要偵辦方向已轉為將蘇我視為嫌犯的連續凶殺案。
原田針對新的調査方針做出詳细的指示,這些應該是事前就已與瀧田課長商討後的內容。
「事情到底會如何發展呢?」
宇田川對土歧這麽説。衝擊之後,湧上的是一股憤怒。
「此刻我們別無選擇。」土歧説。「我也不知道今後會如何演變,只有一點能夠確定,那就是瀧田課長隱瞞著些什麽。」
周圍的調查員都已走出總部,宇田川、土歧、植松三人仍坐在位子上。植松低聲地説:「瀧田課長也許下錯棋了。」
宇田川不禁反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種強硬的作法是行不通的,有可能聰明反被聰明誤。」
土歧開口:「若是如此就好了。若依你之前的看法,此案應該牽涉到更高層的人,這麼看來,瀧田課長或許只是無法違逆高層旨意也説不定。」
植松一臉深思的表情,直盯著土歧。
這時,有人叫了宇田川的名字,轉頭一看,瀧田課長示意要他過去。
「是!」宇田川站起並走向幹部席。
「有些話對你説,跟我來。」
聞此言,宇田川便跟著瀧田課長走出了特捜總部,穿過等在總部前的記者群,被帶進一間小會議室。
瀧田課長並未落座,維持站姿開口:「蘇我和彥被懲戒免職一事,你知道吧?」
「當然。」
「搜查會議上雖然沒有提及,但有幾位調查員都知道這件事。」
「是。」
即使搜查會議上無人提到這一點,但內部曾正式公吿,有人知道也不足為奇。
「你與蘇我是同期,對嗎?」
「是的。」
「據説,蘇我遭到免職之後,你曾經追查他的行蹤?」
他究竟是從哪裡聽來的?
瀧田課長的上司韮澤組對部長出身自ZERO。植松曾經説過,參加過ZERO講習會的公安情報員遍布全國,形成一個獨特的網絡。
宇田川謹慎地回應:「在同期當中,蘇我算是交情比較好的朋友,我想知道他的去向,所以才……」
「在搜索桂谷組事務所時,你在那附近遇到了蘇我,是嗎?」
「被害者石田伸男當時從捜索現場逃離,在追捕之際,他向我開槍,是剛好經過那裡的蘇我救了我一命。」
瀧田課長始終維持著沉穩態度,點了點頭説:「蘇我會在搜索現場附近,很難讓人覺得是巧合。」
宇田川想,他得更加謹慎地回應,瀧田課長或許是想從他這裡套話。「現在想起來,似乎是這樣沒錯。」
「你追査他的去向是否有什麼結果?」
「驚覺到自己雖然與蘇我是同期,但卻對他個人的事情一無所悉。以前一起喝酒的時候並未察覺,但他消失後,才發現就連要確認他身在何處的線索都沒有。」
「僅如此而已嗎?」
「是的,被編進這個特捜總部,我也無暇繼續調査他的事情。」
「你沒有任何能找到他的線索?」
「有的話,會在捜查會議上報吿。」
很標準的説法,不過宇田川認為這是面對瀧田課長最不會出差錯的回答。
瀧田是很典型的主管,他的話乍聽似是能體察人心,但卻難以得知他實際的想法。不,或許真如土歧所説,瀧田也是高層與基層之間的夾心餅乾。當韮澤部長那些高層的想法與土歧及名波係長等基層的意見產生對立時,雙方差異所形成的壓力自然就落到瀧田的身上。
「我在考慮要讓你卸下特搜總部的工作。畢竟蘇我救過你,辦案時你難免會有些個人情緒出現。老實説我還在猶豫,想聽聽看你怎麼想。」
事到如今怎麼能離開特搜總部。離開之後恐怕不但會被打入冷宮,還會受到監視吧,宇田川心想。
「不,我希望能夠為此案盡心盡力調查到最後一刻,不會將個人情緒帶入工作之中。」
瀧田課長像是要看穿宇田川似地注視著他,或許是在考量著宇田川能夠被運用到什麼程度,以眼下狀況來説,所謂的「運用」並不是指能幹與否,而是有多聽話。
「我了解了,那就如常繼續進行工作吧。」
「遵命。
瀧田課長語氣一轉,「交情甚篤的同期成為了殺人兇手,一定不好受吧。在警察生涯之中,會遭遇到各種不同的狀況,希望你能挺過這次難關,成為一名更優秀的警察。」
「感謝您的教誨,我會銘記在心。」
瀧田課長微點了頭後,先行走出會議室,宇田川默默地跟隨在後。
回到特搜總部後,植松隨即叫住宇田川。
「喂,他找你説了什麼?」土歧也向他走近。
宇田川對兩人説:「他知道我跟蘇我是同期,也聽説我在蘇我被懲戒免職之後追查他的行蹤。」
植松問:「是公安的關係嗎?」
「感覺像是在對我刺探些什麼。」
「實際上就是在刺探你啊。」土歧説。「你呀,對瀧田課長來説也許就像個炸彈。」
「我嗎?」
「你是跟蘇我最親近的人,而且他一定知道你在追查蘇我的事情之後,警察廳的瞥備企畫課就有行動了。」
植松詢問宇田川:「你跟瀧田課長提到這件事了嗎?」
「您是指警備企畫課的事嗎?」
「對。」
「我沒説。」
土歧接著:「不過想必瀧田課長早就知道了。」
「是這樣嗎?」植松側頭細想。「瀧田課長有可能只是負貴這個案子的一小部分而已。」
土歧隨即接問:「這話怎麼説?」
「组對部長、警察廳警備企畫課,再加上八十島秋水,牽扯的層面未免也太廣了。瀧田課長也許並不知道內情,被派來主導這個特搜總部,只是單純遵從韮澤部長的指示也説不定。」
「你不認為他也是其中要角嗎?」
「是嘛?韮澤部長是公安出身的對吧,公安的原則就是嚴守秘密。」
「這麼説來,警察廳的警備企畫課明白地表露身分,又是怎麼回事?未免太輕率了吧!」
「應該是想直接施加壓力,擺出髙姿態讓底下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宇田川回應:「實際上,他們現在也的確是束手無策。」
「但是啊,」土歧接著説,「我認為不可能加罪於蘇我,檢察官也不是笨蛋,要起訴也必須有明確的證據。」
植松一臉嚴肅地説:「如果是公安,製造證據這點事是難不倒他們的。你應該知道什麼叫『假摔公妨』吧。」
所謂的「假摔公妨」是指公安刻意羅織罪名的逮捕手法。是在上前盤查嫌犯時,故意假裝被撞飛、摔倒在地,便能用妨礙公務罪將對方逮捕。
「若以其他罪名來逮捕他,涉案內容就不同了呀。」
「不管怎麼樣,宇田川沒有對瀧田課長提到關於警備企畫課的事,不知是吉是凶。」
當宇田川正在思考這句話的涵義時,土歧進一步解釋:「也就是説,不知道瀧田會認為你是謹言慎行、守口如瓶,還是對他有所隱瞞。」
「原來如此。」
宇田川感到莫名憤怒,無法接受方才面對瀧田課長時採取迎合態度的自己。只要當個聽話的人,就能免除麻煩事,宇田川感覺自己成為警察之後,就一直是以這樣的心態在工作,活脱脱就是亟欲討老師歡心的優等生心態。
如果沒有發生這樣的事,自己可能會一直以這樣八面玲瓏的態度在警察組織裡生存下去吧。不,過去也曾發生過不尋常的重大公安事件,只是都跟自己沒有關聯。不過現在,他已經無法再當個優等生了。
宇田川曾經認為,只要被上司賞識就能順利晉升,不論工作與生活都會安穩有保障,相信大部分的警察都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只是他今後無法再説出類似的話。原本他對植松總是冷眼看待警察組織的態度感到疑惑,現在似乎能夠理解箇中原因。還有,像是心灰意冷、只專注於自己能力所及之處的土歧,他的態度,與植松的心境應是一體兩面。
「唯一能夠肯定的便是蘇我被捲進了某件事之中。」宇田川這麼説。「但是,在我的立場上,就連要了解究竟他是被捲進什麼麻煩都做不到,只能思考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植松盯著宇田川看,這是他一如往常的思考習慣。
「你打算怎麼辦?」
「跟上面的人討論,再策動他去跟更高一層的人討論。若不像爬梯子一樣一層層往上攀,就無法知道這件案子的全貌。」
「上面的人?你指的是誰?」
「就只有名波係長了。係長很明顯對组對四課的作風感到不滿,也許會認真聽聽我們想説的話。」
「這太危險了。」植松開口説。「愈少人知道這件事比較好,別打草驚蛇。若不謹慎行事的話,我們可能會被逐出特捜總部,結果什麼事也做不了。」
「那跟現在的狀態有何不同,反正一樣都是束手無策。」
「看來這小子在策略上變精明了。」土歧説道。不知何時開始,土歧也跟著稱呼宇田川為小子。
「説得沒錯,現在這個狀態也無法有什麼作為。」
「你這傢伙不是教他要等待時機嗎?」
「可能已經無法再等下去了。不曉得蘇我目前的安危,説不定正如小子説的,已經被除掉,不過如果根據村井的證詞來推想,至少他在石田伸男被殺害之前都還活著。」
植松陷入沉思。名波係長是預備班的人,所以還待在特搜總部,植松看向名波係長的方向。
這時宇田川開口:「就算兩位反對,我也會去找係長。」
植松神情嚴峻。
「等等,就算要去找他談也得有適當説法,我正在想怎麼説才妥當。」
「我打算據實以報,這應該是最好的方法。」
植松低聲自喃,土歧看了便反問:「怎麼,你不相信你們的班長嗎?」
「事情牽扯的層級愈高,就愈無法輕易相信他人。名波係長是一名有風骨的調査員,也是一位可信賴的長官,只是畢竟他還身負係長的職銜。」
「小子不也説了嗎,現在只能一階一階往上爬才能夠傳達到上面,」宇田川已下定決心,雖明白植松為何會如此謹慎小心,但就如同土歧所説,他很擔心蘇我的安危,同時也在意事態已延燒到自己身上。
「我現在便去找名波係長。」
植松一臉認真地説:「好吧,我也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