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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 by 今野敏

2019-11-11 18:10

  
  宇田川與土歧到命案現場附近査訪相關情報。雖然機軌搜查隊的人已詢問過這棟公寓的住戶,土歧還是再次走訪。他想有些住戶也許命案當天不在家沒訪問到,也或許有人會回想起什麼事忘了吿訴機動搜查隊也説不定。
  但結果並不如意。
  住戶之中,沒有任何一人認識被害的石田伸男,甚至從沒見過,而且案發當天沒有人聽見有任何爭吵聲,也未察覺有不尋常的聲響。新聞媒體已經大肆報導被害者是黑道成員,這些住戶該不會是因此不想被牽連進去吧。
  不,依宇田川的觀察,應該是真的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命案的發生。
  預估的犯案時間是星期日晚上十一點到凌晨這段期間。
  之後,透過詳細的鑑識分析結果與查訪所掌握到的資訊,應該會更加精準確定犯案時間。
  「同住一楝公寓卻什麼也沒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宇田川對土歧這麼説。土歧盯著地面繼續走。
  「也許曾經聽見什麼聲音,只不過當時沒有發現那就曰7E我們現在正在確認的事情。」
  宇田川一時聽不懂這句話。
  「什麼意思呢?」
  「一個人被殺了,不可能無聲無息,至少會發出倒地之類的聲音。那棟公寓從外面看來是由室外階梯進出,而命案現場在二樓,所以有人上下樓梯,應該就會聽見腳步聲,但不會有人特別去注意那樣的聲響。」
  「換句話説,那個聲音太過平凡無奇囉?」
  「對,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宇田川陷入長考。起初,由於案發現場沒有激烈打鬥的痕跡,一度認為是熟人所為,不過即使是熟人犯下的命案,現場在殺人之後也會變得凌亂狼藉,還有,致命傷是一刀斃命。
  「您是説,這是職業殺手所為嗎?」
  「若是如此,那組對四課長説的就沒錯了呀,在黑道成員之中,的確有不少人擅於使用刀械。」
  「那麼説到底,還是黑道之間的鬥爭了吧?」
  「可是,」土歧搔搔頭。「為什麼石田會在那間屋子裡呢?他不是從搜索現場逃走了嗎?而且是不惜對你開槍也非得要逃跑的狀況下。」
  「是這樣沒錯。」
  宇田川感到土歧在貴備他讓犯人溜走。
  「但石田沒有遠走高飛,而是躲到一個女人的房子裡,還躲在一個可能跟他沒有直接關係的女人家裡,這究竟是為什麼?」
  「合理推論下,是有人刻意將他藏起來,應該就是與松金良美的朋友所交往的黑道將他藏匿在那裡的吧?」
  「這麼説來,要不就是那名黑道除掉了石田伸男,不然很有可能就是他出賣了石田。」
  是這樣嗎?宇田川思考著。
  「也可能是被人跟蹤了。」
  土歧眼神鋭利地看著宇田川,看得他有點驚慌。
  「黑道做事不會這麼拐彎抹角,有心想除掉一個人,不會花時間跟蹤。」
  原來如此,宇田川心想。
  「所以石田是被出賣了嗎?」
  「他不是正在逃命嗎?倘若真如組對四課那些人所説,兩邊的組織正在起衝突,不管怎麼想,石田都應該會跟同組織或是同派系的兄弟聯絡吧。」
  宇田川無法判斷。
  「若是如此,是不是該找出那個跟松金的朋友交往的傢伙,問個詳细?」
  土歧看向宇田川,原本以為又要被瞪了,但土歧卻露出笑容。
  「那是鑑取班的工作,我想現在應該已經有人在進行了。」
  
  特搜總部的人持續試著聯絡上松金良美,一直到下午兩點她的手機才接通,與她取得聯繫,他們通知她的住處已成為命案現場,並派警車前往成田機場接她,直接將她帶到月島署,由預備班的資深調查員偵訊她關於此案的相關事宜。
  她應該相當驚慌失措吧,宇田川這麼想。才從國外旅行回來,就聽説有個人在自己的住處被殺害,還被警察帶到警署問東問西。
  宇田川與土歧一同回到特搜總部時,松金良美早已離開月島署。畢竟也不可能回到原本的住處,負責訊問的預備班應該會向她確認暫時的居所,不過實際的情形宇田川並不清楚。
  搜查會議在晚上八點展開,討論的第一個議題便是松金良美的供詞及後續査證結果。松金良美與被害者石田伸男素不相識,儘管搜查人員一再向她確認,松金始終沒有改變説詞。當問到她是否因為女性友人與黑道成員交往而深感煩惱,松金馬上就承認了。
  她的那位友人名為下澤恭子,是松金良美高中時期的朋友。根據松金的供詞,調査員立刻前往尋找下澤恭子,結果查到下澤恭子在大約三個月前開始交往的黑道成員身分,是名叫村井等的男子,今年三十六歲,與被害者石田伸男同樣都是桂谷組的成員。如此一來,便證實了土歧昨晚所獲知的情報,以及該人物與被害者之間的關係。
  「這樣看來,與桂谷组的關聯就更明朗了。」
  原田管理官看來有些志得意滿地説道:「證據愈來愈完整了。」
  「我可以發言嗎?」土歧舉起手。
  原田管理官望向土歧,一臉不悦地開口:「什麼事?」
  「我有些疑惑,希望能請您解答。被害者石田伸男向同屬桂谷組成員的村井等求助,於是村井等請女友下澤恭子想辦法,下澤恭子得知好友松金良美要出國旅行,家中無人,於是借用了松金的房子,我這麼推論沒錯吧?」
  原田管理官回應得隨便:「沒錯。」
  「不過,石田伸男是在那個屋子裡被殺的嗎?」
  「是。」
  「石田在躲藏之後沒多久就被殺害,您不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
  「説明石波田組的情報網無遠弗屆。」
  「經過周邊査訪的結果,附近鄰居都表示未曾聽過什麼不尋常的聲響,也就是説犯案過程沒有產生超越日常生活中會有的聲音,由此可見兇手的手法多麼高超,而且被害人是一刀斃命,也可藉此判斷是職業殺手所為。」
  「之前不是説過了嗎?這是黑道所犯下的案子。」
  「若推測是村井等在其中穿針引線,不是比較合理嗎?」
  特搜總部內瞬間一片安靜,之後便響起了眾人相互接耳私下討論的聲音。
  為了蓋過這些聲音,原田管理官説話了:「為什麼村井要協助他人殺害同組織的兄弟呢?」
  「這正是我不解之處,想向您請教黑社會是不是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底下的耳語更加擴大。
  原田管理官一臉不悦地説:「要發言的請舉手。」
  一名組對四課調查員在舉手之後説道:「與其在這裡憑空猜測,何不直接將村井帶來問話呢?」
  負責偵訊的預備班資深調查員接著回答:「村井等目前行蹤不明,組對四課正在蒐集情報,找出他的去向。」
  原田管理官像是要重振精神般果決地説:「幾乎可確定的是村井等協助石田伸男逃跑並將他藏匿起來,不過是否涉及殺害石田,將待今後的進一步捜查。其他還有什麼問題?」
  植松舉起了手,説:「關於兩名被害者的穿刺創傷,先前説到會比較兩者的鑑識結果,請問目前的情況。」
  「原定是由預備班來進行,但臨時必須偵訊松金良美,尚未展開調查。」
  名波係長舉手後發言:「我與另一名調查員已經進行分析,並且也徵詢過鑑識專家的意見。」
  原田管理官一臉不悦地説:「我不記得曾下過這樣的指示。」
  「在上次的捜査會議上已決定要比較兩名被害者的鑑識結果,因此預備班人員便分配了工作。」
  所謂的預備班,角色就像是特搜總部當中的參謀,成員是由捜查經驗豐富的係長階級或資深刑瞥所組成,名波係長當然也是預備班的一員。
  「有什麼發現嗎?」
  「正如前次會議所談到的,兩名被害者同樣都是一刀斃命。根據鑑識結果,兩人身上的刀傷特徵極為相似,刀痕長,因而判斷凶器是一把細長的刀械,由此可知,兩案的凶器與殺害手法具有共通點,鑑識專家也表示不排除兩案皆為同一人所犯。」
  倘若嫌犯真的是同一人,那原本認為是黑道鬥爭的假設就不成立了。
  原田管理官湊近瀧田課長耳邊説了些什麼,瀧田課長隨後問名波係長:「你方才所説的鑑識專家,明確來説是何等人也?」
  「是刑事調查官。」
  宇田川大吃一驚,其他的調查員臉上也藏不住驚詫的神情。
  在捜查一課當中,具有十年以上搜查經驗、官拜警視以上的警官才可擔任刑事調查官,而且還必須在大學等單位研修過法醫學,在鑑識領域可説是專家中的專家。實際上在發現命案,也都是由刑事調查官的判斷來確定是否為他殺。
  瀧田課長似乎在思考接下來該説的話。名波係長沒有想要爭奪搜查主導權的意思,以他的性格來説,並不會想在組織內造成對立,只是單純希望搜査能有進展而已。
  只是氣氛上可以感覺到搜查一課的發言力道逐漸增強。特搜總部一開始就先入為主地將此案定調為黑道之間的衝突,才會在調査過程中忽略許多原本應該看見的事情,宇田川這麼想。
  在座的調查員都等待著瀧田課長接下來的發言,只不過在他開口之前,出入口的門被打開了。
  原田管理官突然拉開嗓子大聲喊道:「全體起立!」
  所有調查員同時站起,門口出現的人是組對部長。
  部長好整以暇地走過調查員的面前,在最前方幹部席的正中央坐了下來。「雖然知道會議要開始,但有事耽擱了。抱歉,各位請坐吧。」
  話音一落,原田管理官響亮地喊出「坐下」。
  即使知道特搜總部長是由組對部長擔任,但沒想到部長本人真的會來,宇田川有點意外。
  組對部長怎麼看都不像是位現役警官,他戴著無框眼鏡、身著樸素的合身西裝,官僚的氣質濃厚。組對部長名為韮澤晉太郎,現年四十八歲、官拜警視長,是個徹頭徹尾的菁英。
  部長的出現使得特搜總部的氣氛頓時緊張。韮澤部長則以與現場氣氛不相襯的輕鬆語氣對瀧田課長説:「會議現在進行得怎麼樣了?」
  瀧田課長回報目前為止的會議過程。口中語氣聽來很官僚,而不像是調查員。宇田川不知道瀧田課長是不是高考入警界的菁英,就算是,也一點都不奇怪。
  組織犯罪對策部是一個新的部門,據説當初成立的宗旨是為了汰除舊有的積弊,希望能以更靈活應變的方式處理手法日趨多樣化的外籍人士及黑道組織犯罪,警察廳對組對部抱以相當大的期待,因此該部門之中菁英比例也相對高。
  瀧田課長的説明既簡潔又切中要點,就如同植松所形容,他確實是一名能力優異的警察。
  聽完説明後,韮澤部長開口:「我想必須要向各位詳細説明此案發生前的來龍去脈。首先,針對石波田組與桂谷組的狀況……」
  韮澤部長的聲音很有説服力。先不論談話主旨,以那樣的聲音來敍述,使得可信度大增。
  桂谷組原本是以東京為據點的黑道組織,因為被關西地區的廣域暴力團給吸收,而成為旗下組織之一。另一方面,石波田组是隸屬於東關東地區(譯註:茨城縣與千葉縣)名為「阪東連合」這個組織當中的領頭羊,歷史悠久。
  起初石波田組與桂谷組同樣都是關東地區的组織,各自據守地盤而相安無事,並不是敵對關係。
  不過由於桂谷組被納入關西地區的黑道勢力之下,狀況就此大大轉變。形勢上,就等於關西系廣域暴力團在石波田組的勢力範圍內布下一顆棋子,意思就是桂谷组成為了關西系廣域暴力團的灘頭堡,自此之後,石波田組與桂谷組便持續對立至今。
  這種程度的現況內情,其實在場的調查員讀過資料都已熟知,只是重點在於部長親口講述,在他有絕佳説服力的説明之下,讓人不由得認為他所説的內容十分重要。
  「組對四課長期以來持續暗中調查他們的動作,這次的衝突可説是必然會有的結果,無論何時發生都不奇怪,希望大家能以此為前提進行捜查。另外,由於此案為凶殺案,捜查一課身為偵辦強行犯的專家,所提供的意見我們當然也很重視,但不允許影響整體的捜查方針。我的發言到此。」
  就算是名波係長,也無法對部長提出反駁。
  宇田川似乎聽見捜查一課有幾位調查員悄悄嘆了氣。一度傾向搜查一課的搜查趨勢,組對部長一口氣反拉了回去,簡單來説,這就是權力優勢。説不定是瀧田課長與原田管理官早就去向組對部長尋求奧援,畢竟沒有一個調査員能夠違逆部長。
  宇田川對此深感無力。比起腳踏實地的捜査,更重視暗中調查與資料的累積,這是公安部的作風。植松之前曾説過,比起刑事部,組對部與公安部性質更相像,宇田川此刻可是真切感受到了。
  組對四課的人再次恢復士氣,搜査一課及轄區警署刑事課的人則是滿懷疑慮,搜查會議就在這樣留了未解之謎的情況下結束了。
  「那我們再到現場去走走吧?」土歧淡然地提議道。
  無論搜查會議的風向怎麼吹,還是要腳踏實地進行調査,這就是土歧的原則,宇田川對此當然沒有異議。
  「是。」他準備跟著要外出。
  「搜查一課的宇田川在嗎?」
  負貴接聽電話的調查員高聲喊出,似乎是有外線電話打進來。
  「不好意思,請等我一下。」
  宇田川向土歧這麼説後,前去接電話。
  「您好,我是宇田川。」
  「我是築地署的宮下,原本是打到警視廳,結果聽説你在這裡。」
  是警務課長,之前在碑文谷署地域課曾擔任蘇我上司的那位。
  「啊!上次很感謝您。」
  「關於蘇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對方的語氣聽來帶有責備之意,讓宇田川感到些許驚慌。
  「您的意思是?」
  「你來找我以後,我耿耿於懷,多方調査了蘇我的事情,打電話到他之前所在的單位,也向人事部打聽……」
  「真是有勞您了。」
  「結果之後,就接到了警察廳直接打給我的電話。」
  「警察廳打電話給您?」宇田川一頭霧水。
  「對,對方再三詢問我為何要調查蘇我的事、與蘇我是什麼關係等等問題,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只是聽到跟我同期的蘇我突然遭到懲戒免職,因而有些疑惑才四處調查。」
  「真的只是這樣嗎?」宮下課長的語氣聽來頗為懷疑。
  「當然。」
  電話那頭維持了一陣沉默,應該是在思考些什麼吧。終於,宮下開口了:「蘇我遭到懲戒免職的確是太過唐突,理由也不明,一切都太不尋常。」宮下課長恢復到平穩的語氣:「只是那個打電話給我的人身分特殊,讓我對這其中緣由感到疑惑。」
  「警察廳特地打電話給您,確實有些詭異。」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部門,對方説是警備局警備企畫課的人。」
  「嗯。」
  宇田川一時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是警備企畫課喔,猜想對方應該是ZERO的成員。」
  「啊?」宇田川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你雖然不明白前因後果,只是單純展開調查行動,但説不定早就被內部盯上了。」
  「為什麼ZERO會……」
  「這我可不知道。蘇我不是曾待在公安總務課嗎?或許因此與ZERO有較近的關係。總而言之,我不想繼續跟這件事牽扯下去了,不好意思,今後我就不再插手了。」
  宇田川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才好。
  「那個……」
  「什麼事?」
  「關於蘇我,您是否査出什麼線索嗎?」
  「結果什麼也沒查到,能看到的只剩下他的出勤紀錄。我勸你最好也不要再涉入比較好。就這樣。」
  「啊!」宇田川趕忙説:「造成您的困擾,實在非常抱歉。」
  「我只想安穩工作到退休,蘇我的事,此後我不再干涉了。」
  電話被掛斷了,宇田川陷入一陣茫然。
  接到ZERO打來的電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ZERO指的是警察廳警備局警備企畫課裡的情報分析室,由於曾將據點設置在警察大學的「櫻花寮」以及千代田區的警察綜合廳舍,過去的代稱為「櫻花」或「千代田」,日本全國上下公安情報都會匯集到這裡來。
  潛藏在宇田川心中的疑惑接連地冒出。即使是蘇我遭到懲戒免職之後,也要將關於他的一切隱藏起來嗎?為什麼?蘇我真的被公安部除掉了嗎?公安部與ZERO為了掩蓋這個事實,所以把追査該事的人都做了記號嗎?宇田川感到背脊一陣發涼。
  真的有如此恐怖的事嗎?植松雖説過不可能,但是宮下課長才剛著手調查蘇我的事,很快就接到了來自ZERO的電話。而且他還説了,説不定連宇田川也「早就被內部盯上」。
  這麼説來宇田川才想起,那個星期五前往中目黑官舍及築地署,隔週的星期一才剛上班馬上就被係長叫過去臭罵了一頓。宇田川原本以為是那位盤問他的地域課巡查部長吿的狀,但或許並非如此,而是公安部或ZERO早已盯上他了。只是,為什麼?
  宇田川絞盡腦汁思考,但他不可能知道公安在想些什麼,更何況他目前掌握到的線索是微乎其微。不管怎麼想,最有可能的還是蘇我犯下了重大失誤或是背叛,而被公安部給滅口了。
  「喂,怎麼站在這發呆?」土歧來問宇田川:「有什麼不好的消息嗎?」
  「不,沒什麼事。」宇田川回答,他也只能這麼説。
  「那就出門啦!」
  「是。」
  宇田川在腦中一片混亂的情況下走出特捜總部。公安部、ZERO,都不是他應付得來的。宇田川心裡充斥著不安與恐懼,跟著土歧走向地鐵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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