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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 by 今野敏
2019-11-11 18:10
公安方面也絲毫沒有傳出關於蘇我的流言。
這就是公安部。雖説警察的工作本來就是要保守秘密,公安更是嚴格遵守此一原則。
宇田川是在星期五上午得知蘇我遭懲戒免職的消息。相隔兩天後的星期日,他走訪蘇我曾住過的中目黑宿舍,但不管怎麼問,都沒有人知道蘇我去了哪裡。
先前蘇我被轉調到公安總務課之時,應該搬進了這間宿舍才對。宇田川只問到蘇我沒多久就又搬出了宿舍。那段時期宇田川住在轄區警署的待命宿舍。才剛當上刑警的他,全神貫注於工作中,因此與蘇我完全沒有聯絡。
之後又過了四天,宇田川埋首於工作之中。這是家常便飯,即使沒發生大事,平時的刑警也不得閒。只要宇田川坐在位子上處理文件,植松就會丟些雜事給他。據植松所言,這並非打雜,而是作為一名刑警必經的修練。
所幸手邊並沒有正在進行的捜查案件,這個星期五是國定假日,他終於能夠休假。那天是春分節,宇田川再度前往了中目黑宿舍。
在警察宿舍一定會遇到認識的人。警察的職務異動頻繁,可能曾在某個警署共事,或是在特搜總部等場合打過照面。
中目黑的宿舍裡應該也有幾位宇田川認識的人。不過,就算有,也不見得都是上日班。很多地方都是輪班制,日復一日輪值日班、夜班、休假、待命。
總之,宇田川決定到宿舍附近走走。雖稱之為中目黑宿舍,比起中目黑站,其實離田園都市線的池尻大橋站更近。此處並非單身宿舍,也有許多同仁攜家帶眷住進來,看來就像是一般的社區。
宇田川下午出發,在宿舍附近來回繞到傍晚,結果被一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叫住,看來應該是附近派出所執勤的警察。
「你在這附近徘徊有什麼事嗎?」
對方大約四十多歲,掛著巡査部長的階級章。宇田川馬上拿出警察證件,雖然平常假日外出並不會隨身攜帶證件,但他預想今天也許會發生這種事,所以就帶在身上。
地區的巡查部長看了警察徽章與證件後説:「警視廳的捜查一課?在偵辦什麼案件嗎?」
「不是的,是私人事由。」
「刑警可不能因為私人的事而一直在這附近閒晃,會被認為是可疑人物。」
「所以是有人報案嗎?」
「這一帶若出現可疑分子,馬上就會有人通報。你説是私人事由,可具體説明一下嗎?」
「跟我同期的警察之前曾住過這裡,之後卻失去了行蹤。」
地域課警察一臉不可思議,「失去行蹤,是辭去警察職務了嗎?」
「據説是被懲戒免職。」
「懲戒免職啊,闖了什麼禍?」
「這我也不清楚。」
「竟然不知道!倘若不是幹了會被登上報紙的大事,應該不至於會遭到懲戒免職吧。」
「我也這麼認為。」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宇田川一陣子,説了句「你等我一下」便邁步走離宇田川身邊,朝著掛在肩章上的無線對講機説了些什麼,看來是跟該轄區警署回報宇田川並非可疑人物。
應該不會説出他是警視廳的人吧?宇田川有些擔心,如果將他的部署及姓名向上呈吿,馬上就會傳到係長或課長那裡去,明天肯定會吃上一頓排頭。
巡查部長走了回來。
「然後呢?被免職的那傢伙叫什麼名字?」
「他姓蘇我。」
「蘇我……」巡查部長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麼。「是曾經待過碑文谷署地域課的蘇我嗎?」
「對,那時的我則是在世田谷署。」
「就是那個老是在發呆的傢伙呀。聽到他被警視廳的公安部看中而調職時,我還真是嚇了一跳。」
「所以你認識蘇我?」
「我也待過碑文谷署的地域課,雖然科別不同,但也略知一二。」
「他在碑文谷署工作的時候,是住在該署所分配的宿舍沒錯吧?」
「嗯,我想是的。」
「被調到警視廳時,應該就搬進了這裡的宿舍,但不知何時又搬走了。」
巡查部長臉色一歛。
「畢竟是公安呀。」
宇田川覺得他的這句話似乎隱含了許多事情。
巡查部長稍微想了一下,説:「那傢伙雖然人緣不差,但不會與人深交,就連知道他有你這樣的朋友,都很讓人驚訝。」
也許真是如此,蘇我就連一起喝酒的時候也不太説自己的事。
「蘇我被調到警視廳之前,所屬單位的係長姓宮下,現在任職於築地署的警務課,或許從他那裡可以問到些什麼。」
「你知道他住在哪裡嗎?」
「這我可不知道。你不是刑警嗎?這種事查就查得到吧。」
「畢竟不是正式的搜查……」
「只要去築地署就行了,他上的是日班,今天有可能不在署裡,但至少有人會知道他住在哪裡吧。」
「我去問問看,非常感謝你。」
「蘇我被免職了呀,都沒聽説呢。」巡査部長語帶感慨地説。
「請問……」
宇田川離開之前,問了巡査部長。
「剛才應該沒有將我的名字回報給警署吧?」
「嗯,別擔心。」巡查部長説完就轉身跨步離開了。
宇田川到達築地署時,已經過了傍晚六點,都特地來到這裡了,偷偷摸摸行事也很奇怪,宇田川決定正面進攻。他向約二十多歲、在櫃檯值班的警察出示警察證件,問道:「我想找警務課的宮下先生,不曉得可否吿知他的地址?」
「您要找宮下課長嗎?必須取得他本人的同意才能夠提供資料。」
原來他是課長呀。蘇我還在碑文谷署時,他還只是地域課的係長,之後經過一段時間了,升職也是理所當然的。
「請幫我向他傳達一聲吧,有些問題想跟他請教。」
值班警察當場便撥起電話,經過一段時間的通話後,他掛上電話並對宇田川説:「課長現在正在回署裡的路上。」
「啊!」宇田川頓時慌張了起來。「不必這麼麻煩,雖然説有些問題想向他請教,不過也只是我個人的私事。」
「但課長已經説要親自到這裡來了。」
警察不喜歡住處曝光,除了理當會有的警戒之外,也有許多人是不希望私生活被打擾。
雖然在哪裡見面都一樣,但一個初出茅廬的菜鳥把課長叫出來,説不定會惹出問題,畢竟警察組織還是很講輩分高低的。
「請在那裡稍等一下。」
值班警察指著長椅,或許該稱為是沙發吧,是像醫院候診室裡擺的那種簡樸的長椅。
「課長住得離這裡遠嗎?」
「不會,就在這附近。」
那真是太好了。年輕警察一般都會住在警署裡或是警署附近的宿舍,成家之後才搬出宿舍,購屋自居。
他的住處離築地署不遠,那應該是住在中央區或是那一帶吧。可能是父母原本就有土地,或是家裡有錢,也或許是配偶的家境富裕,不然很難能在這樣的地段擁有自己的房子。
宇田川等了大約十五分鐘後,一名身著便服的男子走到櫃檯前,值班的警察指著宇田川,於是他走了過來。
「我是宮下,聽説有警視廳的人來找我。」
這名男子看上去年約五十歲左右,給人剛正、率直的感覺,他穿著西裝,未繫領帶,身材雖有些圓潤,但仍看得出年輕時是經過一番锻鍊的,術科肯定是他的拿手項目。
宇田川彎下腰深深鞠了躬,首先得要先為自己的失禮道歉才行。
「在您休假之時打擾,實在非常抱歉。其實只要您指定地點,無論是何處,我都會前往。況且我想問的並非工作上的事,而是私人事由。」
宮下一臉詫異地問:「是你個人的事?我跟你應該是第一次見面。」
「是關於曾任職於碑文谷署地域課的蘇我。」
「蘇我?啊,你説的是蘇我和彥吧,他怎麼了嗎?」
「您沒聽説嗎?」
「什麼事?」
宮下的表情顯得不安,看來已察覺並非好消息。
「蘇我上週被懲戒免職。」
宮下一時語塞,半晌説不出話來,只看著宇田川。
「怎麼會?那傢伙……」
「我跟他是同期,這件事,我也感到難以置信。」
「會到懲戒免職這地步,可不是件小事,應該是遇上足以登上報章媒體的大事件,但我不記得看過這樣的新聞呀?」
他説的話與早前遇到的巡查部長一樣,會這麼想很正常。
「這點我也感到很不尋常,至今沒有人能吿訴我,蘇我究竟是犯了怎樣的失誤,非得要被炒魷魚不可。」
「那傢伙後來進了公安部,在我們這種轄區警察的眼中看來,公安部門簡直就是一團迷霧。」
「在我眼中也是一樣的。」
「所以,你想問我什麼呢?」
「我不知道蘇我的住處,推想您或許會有些頭緒。」
「要問他的住處?為何?」
「蘇我調到警視廳時,從碑文谷署的待命宿舍搬到了中目黑宿舍,但是沒多久又搬離,沒有人知道他後來搬去哪裡。」
「怎麼會?你到警務部人事課問問,一查就知道了。」
宇田川也是這麼想,實際上他也向人事第二課問過。
「但人事課説早已沒有蘇我的紀錄。」
「不可能沒有紀錄呀。」
「但是他們確實這麼對我説。」
「真奇怪。」宮下陷入沉思,完全就是個警察才有的神態。「或許是有什麼緣由而消除了他的紀錄,應該是在被懲戒免職之前……」
「消除?」
「你説蘇我在公安部對吧?」
「不過是總務課。」
「公安總務課不是單純的總務課,他們會對公安案件捜查活動進行統合調度,也負責捜集情報。」
這麽説來,蘇我的確常跑外務。一般都會認為總務課的工作是坐辦公桌處理文件,不過公安總務課似乎並非如此。那天,蘇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他,那時候也是上班時間就待在外頭。
「也就是説,由於某項任務,使得人事課消除了蘇我的個人資料,您的意思是這樣嗎?」
「我也不知道,純粹只是我的猜測,但是這麼一想,便能解釋為何沒有人能説出蘇我遭到懲戒免職的原因了吧。」
宇田川聽聞此言才想到,之前植松對於在捜索現場附近遇到蘇我也覺得事有蹊蹺。
「蘇我可能是負責必須嚴密隱藏身分的重要案件,因此他個人的資料也被視為機密。」
「不過説到底這也只是假設,也有可能他在這個重要案件中犯下了難以彌補的失誤,抑或是背叛……」
「背叛?」
「剛剛也説過,會被懲戒免職可不是件小事。若考慮到他身處公安部,也可能是做出背叛國家的事。」
「意思是......」
「反間之類的行為。日本並沒有規範間諜的法律,但在美國等國家,反叛罪可是會被處以極刑。」
真是讓人開心不起來的話題呀,宇田川心想。
宮下並沒有説得很明白,不過他的意思應該是説蘇我可能已經消失在這世上了。懲戒免職後,再消除他的行跡,暗地裡抹殺他存在的事實。
公安部不會真的做出這種事吧?宇田川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警界,是宇田川的職場,為了讓警察盡忠職守,前提應該是讓服務的警察對警察組織信任。宇田川從來沒有懷疑過警察這個工作。他當然也知道有各種批判聲音對於組織內部的腐敗,但是他認為那不過只是世人被歇斯底里的媒體或評論家的論調牽著走罷了。
無論哪個組織多少都會有些問題,尤其警察也是公家機關,本身就比一般企業更難以整頓。
宇田川認為警察在公家機關當中還算好的。的確是有素行不良的警察,有些甚至涉足犯罪,不過大部分的警察還是為了維持良好治安而努力工作。
倘若這是個會抹殺掉對自己不利之人的組織,那麼今後恐怕無法安心在此工作了。這並不是什麼冠冕堂皇的道理,而是對於自己所屬組織的信任問題。
「對於蘇我的去向,您有什麼線索嗎?」
「沒有。自從他調到警視廳之後,就沒有聯絡了,你跟他的交情不是比我更好嗎?」
「説來奇妙,我這才發現我幾乎對那傢伙一無所知。」
「你們不是同期?不常見面嗎?」
「在轄區警署工作時滿常一起去喝酒,但那傢伙不太談論自己的事,我也是到現在才發現。」
「你調到警視廳之後你們也不太碰面嗎?」
「知道他被懲戒免職的三天前我們還一起去吃飯喝酒。」
宮下眉頭一皺。
「那時他看來有什麼異狀嗎?」
「完全沒有。」
宇田川認為沒有必要説出那天白天所發生的事。
「但是,很難不去想其實在那時就已經出事了。」
「説得也是……」
「真抱歉,我幫不上什麼忙。」
「您知道他的老家在哪裡嗎?」
宮下的表情顯得一臉不可置信。
「你跟他是同期,這你也不知道嗎?」
「是,真的是很奇怪。」
「這麼一想,我也不曾聽他提起,想想還真的很奇妙,蘇我的確是不會主動提起話題的人,總是被問到時才開口。」
「這樣呀……」
蘇我讓人摸不著邊際,宇田川雖然曾將他視為同期之中的競爭對手而特別在意他,但平常卻不會想起他,這個人就是這麼不可思議。
也許他之所以會被公安部相中,就是看到了他這個特點,這不正是個很適合執行機密行動、保守秘密的人才嗎?
「曾在碑文谷署共事的同仁或許有人知道,有機會我會問問。」
「太感謝您了。」
宇田川再次深深低下頭鞠躬,「勞您走一趟,真的十分抱歉。」
「這沒什麼,聽到蘇我被懲戒免職我很震驚,實在太匪夷所思。」
宇田川隨後離開了築地署。
宇田川星期六值班,星期天休假,但他感到筋疲力盡,雖然很掛心蘇我的事情,卻也無力走出家門。
星期一上班,宇田川馬上就被名波係長叫過去,只單獨叫他一人,實屬稀奇。通常都會與植松一同被找去,因此宇田川一直覺得係長認為他還是無法獨當一面。
此時,植松的眼光盯著他看。
宇田川狐疑地走近係長的位子,名波係長直接開口就問:「聽説你在中目黑宿舍附近晃來晃去?」
那名巡查部長,果然把他的資料往上呈報了吧。
「而且好像還去了一趟築地署是吧?看來你很閒,若是這樣,我多派些工作給你好了。」
「非常抱歉。」宇田川只能這麼回答。
名波係長再度開口:「你是為了蘇我的事情去的吧?你們是同期的,對嗎?」
「是。」
「既然已被懲處,就無法挽回了。蘇我已經不是警察,你最好忘了他。」
宇田川對於係長的説法感到震驚。意思是在教他不要跟警察以外的人往來一樣。實際上,刑警常因為工作繁重而分身乏術,交友範圍本就極為有限,但是上司竟然要他忘了曾為同期的朋友,宇田川感到很奇怪。不過,這種場合,也不可能忤逆上司,宇田川自認為還算了解在組織中進退應對之道。
「我知道了。」
名波係長眼光嚴峻地看著他,説:「你真的明白?」
「我想是的。」
名波係長盯著宇田川看了好一會兒。
「那就好,回你的位子去吧。」
剛剛那段停頓的空檔實在詭異,感覺係長想説些什麼。可能是原本還想多訓誡兩句,卻沒想到宇田川很乾脆就認錯了,這情況跟他預期的不同,所以才有那種反應吧。若是如此,便正中宇田川的下懷。宇田川認為忤逆上司這種事百害而無一利,順著上司的話就對了。
回到位子後,一如預想的,植松問他:「喂,班長跟你説了什麼?」
「他對我在休假日所做的事有些意見。」
「休假日做的事?」
「是的,上星期五是國定假日,他對我那天去的地方感到不太滿意。」
「班長怎麼可能為這種事把人叫過去,你到底去了哪裡?」
「中目黑的宿舍與築地署。」
植松頓時目光變得銳利。
「去那些地方的目的是什麼?」
「為了蘇我,我聯絡不上他。」
植松一言不發地直盯著宇田川,看來是在思考些什麼。等到他想好,還需要點時間的,記得初次見面時,也是這樣被他沉默地盯著,令人忐忑不安。終於,植松開口説道:「那麼,你查到什麼了?」
「依然是一團迷霧。」
「人事那邊問過了嗎?」
「他們説無法吿知蘇我的人事紀錄。正確地説,他們表示早已沒有蘇我的紀錄。」
「即使是遭到懲戒免職,也不可能會沒有紀錄呀?」
「我也是這麼想,但他們的確是這麼説的。」
植松突然防範起隔牆之耳。
「你跟我來!」
他從位子上站起,尋找空著的會議室,打算另闢一室。發現一間小會議室,兩人移到那裡,看來是不想被他人聽見對話,宇田川也認為這樣比較好。
坐定之後,此處只有他們兩人,植松問:「你説你去了中目黑的宿舍跟築地署?」
「是。蘇我調到警視廳時,應該是搬進了中目黑的宿舍,不過據説馬上又搬走。」
「你從哪裡聽來的?」
「我遇到一位地域課的巡查部長對我盤查,有人見我在那附近閒晃,認為我是可疑人物而報案。」
「那又為何會去築地署?」
「那位地域課的巡查部長認識蘇我。蘇我到警視廳工作之前,曾任職於碑文谷署,他們曾在那裡共事過,我聽他説蘇我當時的上司現在是築地署警務課長,所以才去了一趟。」
「然後呢?」
植松聽著宇田川的敍述,仍舊是直盯著他,並不時地陷入深思。
「結果什麼也沒問出來。現在仔細想想才發現蘇我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人,不僅鮮少向同事談起個人的事,就連我也找不到聽他説起自己的記憶。」
「他是個戒心很強的人嗎?」
「應該説,他看起來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原來如此,也許是這個特質讓他很適合當公安。」
「您也這麼想嗎?説不定,這就是他被調到公安部的理由呢。」
「班長説了什麼?」
「他要我忘記已經被踢出警界的人。」
「他真的這麼説?」
「是。」
「那你怎麼回答?」
「我只能説我知道了啊。」
「那班長説什麼?」
「他問我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那你聽明白了嗎?」
「係長這麼説,我也只好答應了呀。」
植松臉全皺在一起,嘆了口氣,接著喃喃似地説:「真是什麼都不懂。」
宇田川不明白這句話,「什麼意思?」
「你一點也不懂班長的心情。」
「係長的心情?」
「你以為他是真的要你忘記嗎?」
「他都這麼説了,我也只能這樣理解呀。」
「不是這樣。想必是有人對他施加了壓力。」
「壓力?」
「班長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即便是已經退休的前輩或調職離開的部下,他每年都一定還會寄賀年卡給對方。這麼重視他人感受的人怎麼可能會要你忘記同期的好友?他是被逼得不得不這麼説。」
「所以説,係長本來是期待我反抗嗎?」
「也不必做到那個程度,也許是希望你至少展現一下骨氣讓他瞧瞧。」
「究竟是什麼樣的壓力呢?」
「我怎麼知道?不過,肯定跟公安部脱不了關係。」
看來是束手無策了,宇田川在心裡喃喃道。
除了公安部調查員本身以外,沒有人知道他們正在哪裡調查些什麼,公安案件大部分都是由高層直接下指令行動,每個調查員會以各自的手法蒐集資訊,而匯集搜查結果的人,不是宇田川所能接觸到的。
「在執行搜索的那一天,您曾經吩咐我去探探蘇我的底細。」
「但不是沒有異狀嗎?」
「是很普通。不過現在回想起來,看來普通才不尋常吧。畢竟,三天後蘇我就遭到懲戒免職。這麼想來,應該是在我們碰面之前,他就已經做了些什麼事。」
「哦,你總算有點刑警的樣子了呢。」
「但是,公安的事我們連邊都摸不到吧。」
「是呀,去碰説不定還會遭到無妄之災。」
「我記得植松前輩您曾經教我説警察這個组織是以上意下達為基本原則,若非如此,無法維持秩序。」
「沒錯。」
「那麼擅自探究上面沒交代的事情,不是有違原則嗎?」
「真是的,你們這群『守則世代』就是這樣才令人困擾!你給我聽好,如果設立了特搜總部進行調査,你還輕舉妄動那當然不行,但是一般的資訊蒐集則是個人的自由,無論是地域課、公安部還是刑事部都是一樣的道理。」
「您是説,我可以繼續調查蘇我的事情囉?」
植松再度陷入了思考,在這期間雙眼依舊緊盯著宇田川。
「既然都已經開始了,就看看你能做到什麼地步吧。」
「築地署的警務課長曾説他感到有些不尋常。」
「不尋常?」
「他認為蘇我也許已經被除掉……」
「為什麼這麼説?」
「蘇我被懲戒免職,再怎麼想,犯的肯定不是小事,依那位課長推測,很有可能是觸犯了叛國之類的間諜罪,只是日本並沒有懲處間諜的法規,所以才......」
「那位課長是不是連續劇看太多啦?」
「我也希望這只是過度的推測。」
「即使是公安部也不可能除掉自己手下的警察,否則要是被揭露,整個警界可是會天翻地覆。」
「也不一定是警察直接下手的呀。」
我怎麼會説出這種話!宇田川發現自己是以蘇我已經被除掉為前提而將這句話脱口而出,但植松明明已説這是不可能的啊。他也想這麼相信,只是蘇我的行蹤不明,事態實在是太可疑。
植松陷入沉思,並説道:「的確一直接去碰公安的案子是很危險。你去仔細調查一下之前從運河裡被打撈的那名死者所屬的組織與我們前去捜索的那個組織之間的關係。」
「您是説黑道组織嗎?」宇田川對這道命令感到十分唐突不解,「那不是組對部的工作嗎?」
「組對部那邊説過要我們協助,像這種案子就沒有明確的管轄歸屬。沒關係,你就照我説的去做。」
「那蘇我的事情怎麼辦呢?」
「先去調查這兩個组織,有餘力再去查蘇我的事,不過得要小心行事,看來班長是受到了某種壓力,若不小心點,説不定連你也會被除掉。」
最後那句話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