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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 by 今野敏

2019-11-11 18:10

  
  宇田川撥內線電話到蘇我的部門,但他外出不在座位上,只好留言請對方代為轉吿「請和宇田川聯絡」。
  在宇田川調到警視廳之前。兩人三不五時會約見面,所以他知道蘇我的手機號碼,不過那支號碼卻已經停用了,所以他並不知道蘇我現在的手機號碼。
  話説回來,公安部的調查員幾乎不會用自己的手機打電話,通常是用警視廳的電話,外出時據説是打公共電話。現今這種時代,要找到公共電話還真不是簡單的事。
  傍晚時分,過了下班時間,蘇我打電話到宇田川的手機,果不其然是從公共電話打來的。
  「找我有事?」
  蘇我的聲音聽來悠哉悠哉,一如往常。
  「為了道謝,想請你喝一杯,再怎麼説,你今天都救了我一命。」
  「如果每一次救人就要接受請客,警察哪還有空工作。」
  「也好久沒一起喝酒了,不是你説想去酒店的嗎?」
  「嗯,這提議倒是不錯。」
  蘇我比想像中還更容易地就答應了邀約。
  「在那之前,先填飽肚子吧,想吃什麼我請客。」
  蘇我笑了。
  「有什麼好笑的?」
  「你應該知道我們的公費預算比你們多吧,且不用發票就能請款。」
  「這跟那沒有關係,是心意問題。」
  「我明白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讓你請一頓吧。」
  「你什麼時候有空?」
  「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我手邊還剩下一點事,七點應該能離開。」
  「可以去我喜歡的店嗎?」
  「當然!」
  「那就約在六本木『東京中城』(Tokyo Midtown)的星巴克碰面吧,七點半如何?」
  「知道了。」
  「那就這樣。」
  蘇我掛了電話。
  該如何套出話來呢?對方可是個公安,不可能隨便三兩句就套出情報,公安部的人就連算是同部門的上司或同事,也不會輕易説出手中握有的資訊,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就是交換訊息,但宇田川不認為自己手上有什麼蘇我會想知道的事,只能佯裝不經意地提起話題問他了。
  雖説是植松交代他這麼做,但宇田川對於要去刺探朋友感到有些罪惡,再説蘇我不僅是他的朋友,今天也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但是為了這種事情躊不定,可當不了警察。比起個人的心情,應該以公務優先,宇田川這麼説服自己。
  
  春寒料峭,風還是滿涼的,不過蘇我竟是站在戶外等待。
  「那,走吧。」
  蘇我邁步就走,宇田川跟在後頭。他們穿過檜町公園,走進秀和公寓式飯店右邊的小巷,宇田川眉頭皺了起來。這裡就是白天進行捜索的黑道事務所旁邊。
  「喂!怎麼回事?」
  「稍安勿躁,跟著我走就對了。」
  蘇我的腳步停在巷弄中一家小店的前方。
  「就是這裡。」
  看來像是一家西班牙餐廳,不在大馬路邊,入口的指示也不起眼,是氣氛滿好的隱密小店。
  蘇我推開木製大門進入店中,宇田川默默跟在後頭。店內鋪設著帶有些懷舊風的拼木地板,適度的微暗光線,讓人感到舒適放鬆,堅固厚實的木桌上了紅色的蠟,桌上還擺放著蠟燭。
  一名看來像是經理的男子走上前來招呼。
  「蘇我先生,歡迎光臨!您一天光顧小店兩次,真是我們的榮幸。」
  男子的頭髮有些許灰白,推測應該比宇田川及蘇我大上十歲左右。
  蘇我應答道:「我正想著毎次只來這吃個午餐感覺不太過瘾,剛好這傢伙説要請我吃飯。」
  「是您的同事嗎?」
  「他是刑警,我們是同期。」
  店員向宇田川微笑致意。
  「感謝蘇我先生一直以來的惠顧,兩位這邊請。」
  店員將他們領到較裡邊的位子。無論從店內任一角落看過來都能巧妙隱蔽,位於視線的死角,相當適合密談。這樣的店,想必也會吸引藝人前來吧。有需要時是個絕佳的地方。
  「由我點菜?」
  「嗯,反正我就算看了菜單也是一頭霧水。」
  蘇我找來服務生,俐落地點了餐。
  前菜是大蒜橄欖油香煎鳗魚苗。發現有燉兔肉,蘇我毫不遲疑馬上點來吃,此外又要了三道菜,開了一瓶紅酒。
  點完菜後,蘇我開口對宇田川説:「在你問我之前,我想先向你自清。」
  「現在是在説哪件事呀?」
  「你這傢伙怎麼可能只是想找我喝酒。」
  宇田川感到有些驚慌,但沒有顯露出來。
  「你想太多。早上在電梯前遇到時,我就想説好久沒跟你去喝一杯了,然後又發生了白天的事。」
  蘇我微微地笑了笑,並不會讓人討厭的笑容。
  「我並不是在抱怨什麼。你身為刑警,會這麼做也是應該的。」
  「所以,你到底想説什麼?」
  「你不用跟我裝傻,你想知道為什麼白天我會出現在你們追捕犯人的現場,對吧?」
  宇田川不知該如何回應才好,剛好紅酒送來了。服務生在桌邊開瓶,請蘇我試了一下味道。
  服務生將酒倒入杯中後離去,宇田川才開口:「你果然比你外表看起來還要精明。」
  「説什麼傻話,誰都會想到好嗎?」
  「我前輩説他不認為一切純屬巧合。」
  「這家店就是最好的答案。」
  「的確,剛剛店員也説你今天是第二次來到這裡了。」
  「沒錯。我很喜歡這家店,偶爾會來吃午餐,今天也只是剛好在罷了。」
  「你會特地跑來赤坂吃午餐?」
  「我們還滿多外勤工作要跑的,得經常和人會面,知道各種不同店家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在這當中也會發現合自己意的店。」
  「所以你是在吃完午餐之後,碰巧遇上我們在追捕犯人?」
  「是啊。我吃完走出這家店的時候,發現路上有刑警正在奔跑。怎麼説一呢,不管刑警有沒有喬裝易容,我還是一眼就看得出來。」
  「因為你也是警察吧。」
  「嗯,也許是吧。我原本不想插手的,原則上我是不碰非我管轄的案子,但是我發現一名行跡可疑的男子,想著他應該就是警方要追緝的對象,忍不住就跟在他後頭。」
  「是那個穿深藍色外套、黑色長褲的傢伙?」
  「對。結果我看到你追了上去,於是我停下腳步,想説就交給你處理,只是我瞥見那傢伙拔槍。」
  「因此才會瞬間把我撞倒、還掩護我?」
  「沒錯。」
  「雖説你救了我一命,但你認為這樣的説詞能説服我嗎?」
  蘇我的表情依然沉穩。
  「信不信是你的自由,我只能説事實就是如此。」
  餐點陸續上桌,每當服務生送菜上來,談話就得中斷,不過對宇田川而言也是得以抽空思考的時間。
  大蒜香氣飄散在空中,勾人食欲。蘇我一臉滿足地吃著料理。
  「你知道我們在那裡做些什麼嗎?」
  宇田川問,一邊觀察著蘇我的神情。重要的不是他回答了什麼,而是他的態度。
  「不知道。」
  蘇我像是無暇分心於其他事物般,專心吃著食物的同時這麼回答。
  「跟我的工作又沒有關聯,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我們正在執行大規模的搜索行動,你沒聽到半點風聲嗎?」
  「我不清楚呀,怎麼可能一一去關心其他部門在做什麼。」
  「在這附近一帶,是不是有你正在處理的公安案件?」
  蘇我停下手邊動作,看向宇田川,宇田川瞬間感到緊張。明明是自己説要感謝人家的救命之恩才找他出來,卻刨根究柢地追問這些問題,蘇我想必不怎麼好受。
  蘇我的嘴角微彎,笑了笑。
  「説不定喔,任何地方都會有公安的案子,特別是赤坂這附近有美國大使館、加拿大大使館,也有電視台。不過,我只能説,這都與你們的捜索行動毫無關聯。」
  宇田川以刑警之眼觀察著蘇我,他不認為蘇我在説謊。蘇我可是公安部的人,想到這點,也只能相信他説的都是真話。
  「抱歉。」宇田川説道。「因為前輩給了我一些壓力。」
  「我了解,警察的工作就是這樣啊,以後換我來問你也説不定。」
  蘇我繼續愉快地用餐,宇田川也嚐起料理,兩人在店內喝完一瓶紅酒後,又到六本木的酒店續攤。一如往常,蘇我只是在旁面帶微笑,看不出他是否樂在其中。
  隔天,宇田川原原本本地將蘇我的話轉述給植松,植松只回了一句「是嘛」,便回去做他的工作。
  那究竟算什麼?宇田川心想。讓我不得不去刺探同期的底細,都是植松的一句話,只因為他覺得不對勁,但根本毫無根據。不過算了,好久沒跟蘇我一起喝酒,吃飯時難免還是有些尷尬,但到了酒店之後便放開了,聊起往事也讓兩人相當開懷,只是彼此對於現在的工作內容隻字不提,警察之間的聚會就是如此。
  
  三天後,突然聽到蘇我被懲戒免職的消息。
  宇田川感到十分詫異,在接到正式公吿確認之前,他還無法相信這件事是真的。不,應該説,即便是確認之後他也仍然難以置信。他跟公安總務課及警務部的人事第二課打聽消息。關於警務部的人事工作,警部階級以上者由人事第一課負責,官階在警部補以下者則由人事第二課管理。
  公安總務課給了他這樣的回答:「除了公吿事項以外,無可奉吿。」
  人事第二課則吿訴他:「關於懲戒事宜,在未取得本人同意之前,無法透露給他人知悉。」宇田川不知道規定是怎麼訂的,但當他想進一步探問,對方卻説:「系統已經將蘇我的紀錄全部刪除。」
  這樣的回答,讓宇田川明白一切木已成舟。
  即使想要聯絡蘇我本人,但蘇我從來沒給過他私人的手機號碼。宇田川想也許蘇我會主動跟他聯絡,但杳無音信的兩天又過去了。宇田川甚至想去蘇我家看看。蘇我還任職於轄區警署時,曾住在警察待命時會使用的宿舍,調到警視廳之後,應該是住進了位於中目黑的宿舍。但詢問後發現他早已搬離宿舍好些日子,沒有人能確切指出蘇我現在的住處。
  蘇我就這樣從眼前消失,失去聯絡,宇田川感到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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