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過了一夜，搜査一課趁檢察廳的窗口一開即移送六鄕。搜査本部裡，氣氛明顯明亮許多。強盜殺人的主犯自白又送檢，事件等同於已經解決。
　　接下來只要將行蹤不明的狩場夫妻及館野等兩名共犯收押即可。
　　「有沒有什麼我們能做的事呢……」
　　秋穗煩躁地說道。萩尾搖搖頭。
　　「我們能做的事全都做完了。」
　　六鄕如果沒有自白的話……萩尾心想。不過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
　　看著菅井臉上帶著勝者為王的表情，萩尾撇過頭去。
　　是我弄錯了嗎？萩尾自問。雖然確證是不多，但事實就是事實，為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呢？萩尾說過搜査不分勝負，確實自己沒有敗北的感覺，只是倍感無力。
　　中午時分，搜査本部的氣氛突然有了大轉變。檢察官表示不接受自白，偵査員們都一頭霧水。
　　「明明取得自白了，為什麼不接受呢！」
　　甚至聽得見這樣的怒吼聲。
　　聽到怒吼的萩尾，暗地裡握緊了拳頭，身體又開始浮現力量。
　　萩尾走近驚訝地看著搜査一課課員們的豬野課長與秋穗，壓低音量說：「我跟負責澀谷竊盜案的檢察官見面時，也說了這起案件的事。我對他說強盜跟殺人是不同的案件……」
　　豬野課長大吃一驚地說：「阿萩……你真有膽量，直接跟檢察官談判啊？」
　　「我是受檢察官傳喚才去的。」
　　「可是那不是為了有關六鄕美由紀與本多的意見書而去嗎？」
　　「所以我只是稍微帶到這件事而已。」
　　管理官叫了豬野課長過去。管理官嚴肅地問著豬野課長話。應該是為了金平的供述筆錄吧。此時田端課長回來了。偵査員們全員起立。應該是聽說檢察官退回送檢資料，連忙趕回來的。
　　田端課長說道：「我應該說過，強盜與殺人的嫌疑犯可能不同，你們也要徹底清査這條線吧。」
　　想當然課長的心情極差，管理官見狀面色鐵青。
　　「我要說幾次你們才會懂，別老是堅持搜査一課、竊盜課這種無聊的自尊。快把狩場夫婦跟兩名共犯帶過來！」
　　偵査員一同站了起來，慌慌張張地衝了出去。
　　
　　到了下午，其中一名共犯已經收押，根據他的供詞也循線逮捕了館野等。
　　兩人的偵訊隨即開始，過了約一個小時，負責偵訊的刑警回來向管理官報告，說話的聲音連萩尾都聽得見。
　　「聽起來與六鄕的供詞似乎大相逕庭。他們說從店裡的展示櫃內偷走寶石類商品之後立刻逃走了。」
　　「館野與另一共犯的供詞一致嗎？」
　　「沒錯……不過也有可能已經串好供了……」
　　這消息也一併告知田端課長。聽完說明的田端課長大聲叫喚萩尾。萩尾嚇了一跳，快步走向田端課長。
　　「阿萩啊，你認識館野嗎？」
　　「認識，他曾因竊盜罪被我逮捕……」
　　「你能不能協助偵訊？如果是你來問，他們或許會說實話。」
　　「強盜跟殺人不是搜査一課負責的嗎？」
　　「拜託你別再說這種話，去把真相問出來吧。」
　　也就是讓他們見識一下竊盜課的本事。
　　「我瞭解了。」
　　萩尾立刻前往偵訊室。
　　館野年屆中年，長相寒酸。不知是否因為過著遊民生活，比起上次見面看起來更為憔悴。
　　「哎呀，這不是萩尾老爺嗎？」
　　館野面露驚訝。
　　「你幹了骯髒的工作哪。」
　　「沒這回事，我是冤枉的。我怎麼可能殺人呢……我們威脅店員拿出展示櫃裡的物品，拿完我們就撤了。之後發生的事情我什麼都不知道。」
　　「六鄕及另一名同伴也一起逃走了嗎？」
　　「當然啊，這是鐵則。」
　　「你們逃走之後，還有誰留在店裡？」
　　「店長、女性職員還有保全人員三個人。」
　　「我有一事不明白……」
　　「什麼事？老爺提問的話，我什麼都會說的。失風被捕了還隱匿不報實在愚蠢，這點我是明白的。」
　　「我看得出來人是狩場店長殺的。他早就計畫好要利用這起強盜事件。這原本是場盜領失竊險的強盜騙局對吧？然後狩場又利用案子來掩蓋殺人罪行。可是啊，這麼一來狩場與六鄕必須事前接觸才行……」
　　「嗯……就是這麼回事呢。」
　　「六個月前那間店也發生竊盜事件，我想這應該也是騙局，那麼實際犯案的人是……」
　　萩尾說完直視著館野。館野的肩膀垮了下來。
　　「果然瞞不過荻尾老爺的法眼。沒錯，那起案子是我做的，從那時候起我就認識狩場了。這次替六鄕與狩場牽線的人也是我。」
　　「如此一來，所有的詭計都明朗化了。」
　　「我說老爺啊，我不會被以強盜殺人罪嫌起訴吧？」
　　「你是擔心這個才和盤托出嗎？」
　　「才不是呢，是因為老爺問我才說的。」
　　「是嗎？算了，就當你說的是實話吧。」
　　萩尾站起身來，記錄員拚命地敲著電腦，萩尾在輸入尙未結束前走出了偵訊室。
　　
　　萩尾打算向管理官報告時，田端課長出聲說道：「直接向我報告吧，之前我也跟你說過。」
　　萩尾走近課長的座位後，管理官、豬野課長以及秋穂都來到荻尾身邊。
　　萩尾把從館野口中問出的話轉告田端課長。話音一落，課長便說道：「暗地裡搞鬼的原來是經營者狩場啊……你也找到了借貸相關的供詞對吧？」
　　管理官立刻回答：「是的，現在正加緊腳步尋找證據，但我認為供詞可以說明殺人的動機。」
　　課長感慨地說道：「我們總是說自己是搜査的菁英或是殺人搜査的專家，但連這種詭計都看不破。我們有必要多聽聽竊盜課提供的意見啊……」
　　豬野課長說道：「這是因為收押了館野才能知道的事實，也是因為有了搜査本部的體制才能完成的。」
　　聽完豬野課長說的話，他果然很懂自己的身分。萩尾不禁想，要是我，這種台詞絕對說不出口。
　　田端課長說道：「聽你這麼說，我也舒坦許多。」
　　接著他對著管理官說道：「逮捕狩場夫婦。他們的嫌疑已經確定，快去申請逮捕令並發出通緝。」
　　
　　當天晚上就接到狩場夫婦遭到收押的消息。
　　真不愧是搜査一課，目標明確之後，實力便不容小覷，發出的通緝令也十分奏效。
　　狩場攝夫是殺人嫌疑犯，接下來只能交給搜査一課處理。萩尾終於有種放下肩上重擔的感覺。
　　萩尾朝旁邊的秋穗說道：「搜査本部這差事真是累人。我果然還是適合竊盜課的工作方式。」
　　「不過如果沒有荻尾警官在，這起案件就無法收尾了。」
　　「沒這回事。因為我在赤坂的現場挑釁了莉田與菅井，他們才會意氣用事。如果沒有我，他們或許可以冷靜地思考，導出與我相同的結論。」
　　「話雖如此，搜査一課的課員們真的很令人火大。」
　　「喂，妳不是一直夢想到搜査一課去嗎？妳很可能因為這次工作受到認可，被拉到一課去喔。」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在竊盜課才感受到成就感。」
　　然後秋穗有點難以啓齒地繼續說道：「這次多虧了萩尾警官，我變得越來越以竊盜課為榮了。」
　　「妳誇獎我也不會得到什麼好處喔。」
　　「我是認真的！」
　　「可是，算了……妳也做得不錯。金平的證詞確實指出了大方向。」
　　「緊要關頭時我也是很有用處的。」
　　萩尾不以為然地笑了一聲。
　　
　　晚上九點過後，狩場開始自白的消息傳到了管理官與田端課長的耳裡。結束後，負責偵訊的警官過來進行詳細報告。
　　強盜事件是狩場一手策劃的，由透過館野結識的狩場與六鄕兩人擬定假搶劫計畫，目的在盜領失竊險理賠金。
　　然而不只如此，狩場還打算利用假搶劫殺害保全人員小寺雄一，這點館野與六鄕都不知情。瞭解整起事件經過後，偵査員們開始製作重新送檢的書面資料，萩尾與秋穗也一同幫忙製作佐證資料。
　　書面資料製作告一段落時，時間已是深夜。
　　由於實在疲累，萩尾癱坐在椅子上，菅井走了過來。喂，我已經累慘了，饒了我吧……萩尾看著他的臉，心裡這麼想著。
　　菅井站在萩尾的眼前說道：「被你一舉逆轉勝了哪.........」
　　萩尾覺得厭煩地說：「不是跟你說過了，搜查是不分勝負的。」
　　「不，這次是我輸了。」
　　「只要能抓到真兇就夠了。」
　　「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為什麼你只看了現場，就能判斷出這次事件的詭計呢？」
　　萩尾搖搖頭。
　　「不是判斷出來的，我只是覺得不自然。只要隸屬熟知竊盜流程的竊盜課，無論是誰應該都能感覺到有古怪。我只是堅持這一點而已。」
　　「即使沒有確證？」
　　「確證就是說服依據吧？我們在看到盜案案發現場的瞬間，就能明白竊賊的想法。如果竊盜慣犯是專業人士的話，我們也是專業人士。僅此而已。」
　　菅井思考著某些事。然後開口說道：「值得參考。」
　　「那太好了。」
　　「下次我可不想再輸給你。」
　　真是個好勝心重的刑警，不過警察如果不這樣就太無趣了。
　　「我們彼此都是為了做好工作而努力罷了。」
　　菅井突然變得有些不好意思。然後再說一次同樣的話：「我不想輸給你。」
　　萩尾不自覺笑了出來。菅井變得更加不好意思，快步離開。
　　「他到底想做什麼啊？」秋穗說道。她撐著下巴看著兩人互動。
　　「他想對我說這次做得不錯啊。」
　　「什麼，他明明覺得你很討人厭啊……」
　　「只要有好結果就夠了。」
　　萩尾打了個哈欠，突然想起迫田。如果美由紀必須服刑的話，想必他會更加辛苦啊……
　　萩尾十分在意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