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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證 by 今野敏
2019-11-11 18:08
「遭收押的六鄕文也,確實是澀谷與赤坂兩起強盜案件的犯人沒錯。可是我認為他沒有殺人。」
萩尾說完後,因幡檢察官覺得困惑。
「你有什麼根據嗎?」
「只要比較澀谷與赤坂案件的內容就能明白。手法相同,可是赤坂的案件多了兩點,屍體與敞開的金庫。」
「這是什麼意思?」
「無論澀谷案或赤坂案,犯案的時間都不到兩分鐘,而且是從侵入到逃走的時間。無論如何思考,都應該沒有時間可以破解金庫及殺人。」
因幡檢察官想了一想後說:「事實上赤坂的強盜殺人案件也是由我負責,因為與澀谷的強盜案件及竊盜案件有關……」
「這不是強盜殺人事件。赤坂的案子,強盜與殺人是分開的。」
「我看報告六鄕文也最後是以強盜殺人的罪嫌逮捕的。」
「現在受害店家的經營者與妻子的行蹤不明。我確信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你是說他們兩個人有嫌疑嗎?」
「因為犯案時妻子並不在現場,應該與直接犯案無關。但是,她一定知道詳情。」
「我收到的報告與你說的內容完全不一樣。」
「我想專門負責殺人與強盜的搜査一課,跟竊盜課的見解有所不同。總之,六鄕文也正接受著嚴峻的偵訊。如果他做出假的自白的話……」
「就會形成冤獄了。」
「是的。」
因幡檢察官再度陷入了思考。
「在赤坂的案件裡,六鄕文也也是強盜事件的犯人沒錯吧?」
「我想這點他應該已經承認,問題是殺人部分。」
「你認為強盜案件的受害者,是殺人嫌疑犯嗎?」
「我無法說得太肯定,不過狩場攝夫身為店面經營者當然打得開金庫。」
「他為什麼要打開金庫呢?」
「也許是要偽裝受害,狩場攝夫說金庫裡有五千萬,並且供稱此筆金額已遭盜走,但沒有其他證人。」
「如果是店鋪的現金,調査一下帳簿應該就清楚了。」
「帳簿可能已遭竄改了。」
「等一等。帳簿也遭竄改的話,表示這是有計畫的犯案。」
「強盜不是一時興起就可以辦到的事,必須事前調査,大多數的犯行需要有人從中接應。」
「如果有人從內部接應犯罪的話……」
「那個人如果與殺人嫌疑犯是同一個人也不奇怪。」
因幡檢察官點點頭。
「我們的談話就到此結束。我會再仔細調査我收到的報告。你所說的話,我會作為參考資料。」
參考資料啊。不過這是當然的,萩尾心想。
萩尾雖然沒想到檢察官會願意聽刑警說話,但是這些話不說不行。
或許是自己強出頭,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要改變搜查本部的方針必須有大膽的手段。對檢察官說這些話是場賭注,但是有賭一賭的價值。
結果如何尙未分曉,一切全憑因幡檢察官的判斷。萩尾不知道檢察官願意參考到什麼程度,接下來只能全部託付給因幡檢察官了。
「麻煩你過來一趟,謝謝你。」
因幡檢察官說道。這表示兩人談話時間已經結束,萩尾鞠了一躬後離開。
一回到搜査本部,氣氛有了極大轉變。多數偵査員們臉上都帶著笑容。
糟糕了。萩尾心想。顯然有事發生。
萩尾靠近豬野課長問道:「六鄕已經招認了吧?」
豬野課長面色凝重地說:「是啊,剛剛招認。由他自己做出自白,已經無計可施了啊,阿萩。」
誠如豬野課長所言,自白比任何旁證來得強而有力,所以刑警們都會逼犯人做出自白。搜査本部裡只有豬野課長與萩尾意志消沉,搜査一課的課員們,可說是歡欣鼓舞。菅井與莉田也開心地笑著。當萩尾與菅井對上眼時,萩尾立刻別開了視線。
菅井走了過來。
「雖然你給我們找了很多麻煩,但最後勝利還是屬於我們的!」
「你逼他自白,在法庭上可是行不通的。」
「你還在堅持啊?你就坦承認輸了吧。」
「搜査不論勝負,問題在於真相是否水落石出吧。」
「真相就如我們所想一般,六鄕一行人侵入店裡犯下強盜案,刺殺了打算阻止他們的保全人員小寺雄一。」
「六鄕應該還有其他同夥。」
「他們的名字跟所在處我也問出來了,很快就能逮捕歸案。」
「他的同夥是什麼人?」
「他說是遊民生活時認識的同伴。」
「姓名呢?」
「雖然我沒有必要告訴你,不過算了,我就說給你聽吧。」
菅井說出兩個男性的名字。其中有一個熟悉的名字。
「館野等……」萩尾不自覺地低喃。
「你認識嗎?」
「嗯,那傢伙是專家,過去因為竊盜罪被我抓過兩次。原來如此……我還覺得這手法十分精湛,館野也參一腳的話就可以理解了。」
而且,萩尾心想,如果館野也有一份的話,更不可能殺人了。館野也討厭骯髒的犯案,是個很傳統的盜賊。
「竊盜犯老是頻繫進出苦窯,不過如果是強盜殺人的話,可要蹲很久囉。」
菅并不懷好意地笑著。他可能覺得痛宰盜犯可以傷害萩尾,話中挑釁意味濃厚。
萩尾懶得理會菅井。
「六鄕在拘留所裡嗎?」
「沒錯。」
「能見見他嗎?」
「事到如今見了面又能如何?」
正如菅井所說,現在即便見了面也無計可施,但還是想見見六鄕。
「我想看看他的臉。」
菅井仔細看著萩尾的臉,然後說道。
「好吧,只是見個面的話無妨。我來安排。」
菅井離開萩尾。
豬野課長說道:「真是討厭的傢伙……」
「武田有與你聯絡嗎?」
「還沒有。」
「不知道她在保全公司裡有沒有什麼斬獲?」
「不知道耶,搞不好在某處偷懶睡午覺。」
「那小妞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啦。」
豬野課長臉色沉重。
「我知道,我開玩笑的。阿萩你跟六鄕見面有何打算?」
萩尾思量了一下後說:「如同我說的,我只是想看看他的臉而已。」
在偵訊室等了一會兒,穿著制服的係員把六鄕帶來,等六鄕在房間裡的椅子上坐定後,係員解開了他的手銬與腰繩。
六鄕一頭白髮、滿臉白色鬍渣,身材瘦弱。雖然過去他曾與迫田一起掌管公司大小事務,但現在已經完全感受不到那股霸氣。
「我叫萩尾。跟迫田是老相識……」
就算萩尾搬出迫田的姓名,六鄕仍低垂著眼。
「你知道令千金美由紀小姐遭到逮捕嗎?」
沒有回應也不驚訝,可能在偵訊時已經聽說了。
「本多也被逮捕了,不過我希望他們能獲得從輕量刑,剛與檢察官談完。」
六鄕終於抬起頭來看著萩尾的臉,萩尾點點頭說:「兩人都是初犯,應該不會判什麼重罪。可能會判緩刑,本多還有可能會獲得緩起訴。」
「為什麼……」六鄕開口說。「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說過,我跟迫田是老相識。」
光靠這一句話,六鄕應該就能全部理解。他又低下了頭。
萩尾提問:「為什麼你要自白殺人呢?」
沒有回應。
「你沒殺人對吧?我想小寺在你們離開後才死亡。」
「這已經無所謂了吧。」
「這可不行,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六鄕依舊垂著頭。
「即便知道事情真相,也無法改變什麼。」
他果然是自暴自棄。的確,他即使說出真相,搜査一課的刑警可能也不會採信。他們只是一廂情願地把自己撰寫的劇本套在六鄕身上。
萩尾說道:「我只說一句,接下來還有檢察官偵訊及法庭審判。請在那個時候說出真相,聽好了,這是你的戰鬥,就這樣直接認輸好嗎?」
六鄕再度抬起頭,滿臉訝異地看著萩尾。萩尾繼續說道:「你再這樣下去,一輩子都要揹著殺人的污名活下去。你仔細想想,結果會怎麼樣,你將代替真兇受罰,如果你覺得不甘心,就試著戰鬥!」
六鄕只是沉默地凝視著萩尾。
萩尾起身走出偵訊室。
下午六點左右,秋穗終於回來了,身邊伴著一位俊俏的男性。穿著異常華麗的西裝、沒繫領帶,一看就知道不太正經。
秋穗一臉興奮,臉頰泛紅。
「萩尾警官,我找到了小道消息。」
萩尾說道:「那位是?」
「金平源治郎先生,金融業界的人。」
顯然是經營古怪借貸業的人。
「然後呢?」
「金平先生借了錢給被害人小寺雄一。」
萩尾看向金平。金平看起來狡搰的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這女人有夠強硬的啦,真是的。我說過完全不清楚事件經過……」
「妳跟我來一下。」
萩尾帶著秋穗從金平身邊離開。
「什麼事?」
「六鄕自白了,他將以強盜殺人罪嫌移送。」
「怎麼會......」
秋機覺得驚訝。
「我與檢察官見過面,向他說明了強盜與殺人是不同的案件。雖然我不清楚他有幾分認真聽我說話……」
秋穗一臉不甘心地想著事情,然後說道:「總之,請對金平先生問話。」
「好吧。」
萩尾選在搜査本部的房間裡而非偵訊室問話,金平坐在空著的座位上,對面坐著萩尾,秋穂坐在萩尾後方,打開筆記型電腦。
「你曾借錢給小寺雄一對吧,金額是多少?」
「包含利息的話,大概三百萬左右吧。」
「真是筆大金額,想必你一定用了相當強硬的手段追討吧?」
金平一臉不悅。
「如果你要談這個的話,我要回去了。」
「只是閒聊而已,火氣別這麼大。然後呢,他的還錢計畫是……」
「他說近期會有一筆大錢進來,到時候一次還清。不過跟我借錢的人大多都這麼說,所以我問過他為什麼會有大錢進來。」
「小寺有說嗎?」
「他雖然不太情願,還是說了。因為如果他沒交代清楚的話,我也不會借錢給他。」
此時,金平說話聲音降了下來。「接下來的話都是小寺說的,跟我沒有關係喔。」
「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小寺說,他準備跟他工作地點的店長要錢。一定就是那家發生事件的寶石店吧。」
「他準備怎麼跟店長要一筆大錢呢?」
「他說握有店長的把柄。」
「用把柄敲詐店長嗎?」
「大槪吧,從金額來看應該是這樣。」
「把柄是什麼呢?」
「誰知道呢……」
「感覺跟六個月前發生的竊盜事件有關呢......」
金平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說話的聲音更小了。
「真不愧是警察,什麼都知道。那起竊盜事件是為了盜領失竊險的騙局。這些事情小寺都知道。」
因為小寺擔任保全人員,可想而知一定知情。萩尾邊想邊說:「這次店長也計畫同樣的騙局,小寺知道後,向店長勒索,想分贓得手金額……」
金平聳聳肩。
「我只要能收到還款就好,小寺做了什麼我可不管。」
如果小寺真的勒索狩場的話,就有充分的殺人動機。狩場製造假的強盜事件,準備盜領失竊險,同時利用這個機會殺害小寺。
六鄕只是被這個計畫利用了而已。
「那,可以結束了吧?」金平說道。「在警察的場子總覺得坐不安穩。」
萩尾點頭。
「你剛剛說的話我們會做成書面資料,麻煩你幫忙捺個指印。」
「還要我按指紋喔……」
「你剛剛幫了大忙,我不會害你的。」
秋穗已經把剛剛的談話輸入電腦裡,只要列印出來壓上指紋,金平就可以回去了。萩尾把後續託付給秋穗,走向豬野課長。
「找到可當作犯案動機的事實了。」
「動機?」
萩尾將金平說的話轉達給猪野課長,聽萩尾說完豬野課長也沒有隨之開朗。
「如果在六鄕自白前問到就好了……」
自白正是如此鏗鏘有力。
搜査一課與赤坂署的偵査員們,正努力製作送檢的書面資料。秋穗過來說道:「這是供述筆錄。」
豬野課長說道:「姑且先交給管理官吧。」
萩尾只能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