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們課裡的偵査員送迫田回他的住所了。那麼照剛才說好的，告訴我迫田說了什麼。」
　　菅井以挑戰的眼神迎向萩尾。
　　自己不管怎麼問迫田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卻對荻尾開口，這點似乎令菅井不痛快。萩尾簡單扼耍地說明，管理官們、豬野課長與田端課長也都在場。
　　「那個六鄕文也以及美由紀是什麼人？」
　　「六鄕文也過去曾在迫田經營的工廠工作，美由紀是他女兒。」
　　「迫田不是否認美由紀是他竊盜的徒弟嗎？」
　　「嗯。」
　　「然後，現在還是不清楚兩人的所在處？」
　　「似乎是這麼回事。」
　　菅井表情變得嚴肅。
　　「這樣等於沒有問出話來。」
　　「是嗎？你們不管怎麽問他都一言不發啊。」
　　「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我不這麼認為喔。迫田絕對不會對你開口的。」
　　「為什麼？」
　　「如果我是迫田的話，我就會這麼做。」
　　菅井用可怕的眼神瞪著萩尾，一般人大概會覺得害怕，但萩尾不為所動。
　　菅井說道：「你別在那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低級的恐嚇方式，絲毫沒有搜査一課菁英課員的樣子。萩尾接著說：「說亂七八糟話的人是你們。剛剛在走廊上，你們好像對我們課裡的武田說了些無聊的話啊，要三課不准插手？」
　　「這是強盜殺人的搜査，應該遵照我們的指示行動。如果不願意的話，只要提供情報給我們，乖乖地留在本部裡就好。」
　　「是哪一課的哪一位動了不准動的參考人8，還把人帶過來，結果問不出個所以然啊？」
　　菅幷因憤怒而漲紅了臉。他應該清楚這很明顯是搜査一課出的洋相，只是不肯承認。
　　「你們還不是一樣，跟竊賊保持良好關係，重要的事情一件也問不出來。」
　　萩尾還想反駁，此時田端課長說話了。
　　「兩個人都到此為止。」
　　課長一臉嚴肅。「阿菅啊，這件案子我們必須仰賴三課的協助。所以我直接跟三課課長說明，請豬野課長到我們這裡來，如果你有什麼怨言直接找我談。」
　　「不，這件事情……」
　　菅井突然變得順從。
　　田端課長繼綰說：「還有阿萩也一樣。確實動了迫田是一課的失誤，而且阿菅他們無法從迫田身上問出話來也是事實。可是你用那種洋洋得意的說法我覺得不妥。我們不是媒體，彼此同為偵査員，並非以嘲笑對手的失敗、贏過對手為目的，而是為了揪出犯人，不是嗎？」
　　菅井的怒氣不知不覺間平息了，萩尾也相同。
　　對部下怒吼的課長很多，他們認為這樣能夠充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而且大部分的課長都情緒化地怒斥部下。
　　因為他們不希望部下的失敗害自己受到處分。
　　但是田端課長不同。
　　他對部下們講道理，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平等看待菅井與萩尾。
　　萩尾心想，田端真不愧是從基層幹起的課長！
　　贏不了這個人。萩尾也有這想法。
　　
　　其中一名管理官說道：「那麼，那個六鄕文也與美由紀，與赤坂的案子有直接的關係嗎？」
　　萩尾回答：「目前還不清楚他們跟案子有沒有直接關係。但是如果澀谷的兩起案子跟赤坂的案子有關，那麼與這兩人理應有著某些關連性。」
　　「如果有關連的話，是嗎……」那位管理員沉思了一會兒。「到頭來還是假設啊……」
　　田端課長詢問荻尾：「你們應該正在調査六鄕文也與美由紀的所在處吧？」
　　「是的。」
　　「査到什麼程度了？」
　　萩尾向課長報告前川與秋穗査到的內容。
　　「三、四年前就銷聲匿跡了啊……美由紀的所在處目前沒有任何頭緒？」
　　「關於這點，我想從本多稔這條線下手可能査得到……」
　　「本多稔？那位在迫田地方工廠工作過的男性？」
　　「是的……他對美由紀有男女之情，至今似乎仍持續喜歡著她。」
　　「你認為他們可能保持聯絡？」
　　「沒錯。」
　　「那部分的部署進行得如何？」
　　「因為跟竊盜有關，我已經請澀谷署安排跟監。」
　　「知道了。」田端課長點頭。「依序將報告呈上來。」
　　「我明白了。」
　　
　　「阿萩你過來一下。」
　　報告結束後，萩尾被豬野課長叫了過去。因為被帶到房間的角落，要對自己說些什麼可想而知。秋穗也一起跟了過去。
　　「我沒叫妳。」
　　秋穗回答：「可是我們是搭擋……」她也清楚課長想對萩尾說什麼，豬野課長露出不快表情。
　　「我有話要找阿萩談啊……算了，如果妳要一起來就來吧……」
　　萩尾一直保持沉默直至課長開口。課長看著萩尾，壓低聲線說道：「喂！我不是叫你別跟一課的傢伙們起爭執嗎。」
　　「我是想要和平相處啊……是菅井他們先找我們麻煩的。」
　　「總之，負責統籌這個搜查本部的是一課，你別再惹是生非了。」
　　「課長，我會按照我想做的方式進行喔，如果一課的傢伙們不滿意的話我也沒辦法。」
　　「喂！阿萩……」豬野課長皺著眉。「田端課長也說了，揪出嫌犯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正因如此我才不希望改變我的作法。」
　　「如果你因此失敗了，可是會遭到處分喔。」
　　「被發配邊疆嗎？也罷，若真是如此，就讓這小妞繼承我的衣缽吧。」
　　秋穗臉上表情複雜，一言不發。她清楚現在不是適合插話的好時機。
　　「武田怎麼可能有辦法代替阿萩，不，應該說沒有人能夠取代阿萩。」
　　「沒這回事，我也是一介公務員，不知道何時會被調派到什麼地方去。」
　　「這點我也相同，所以我才要你別做些會被發配邊疆的事情啊。」
　　「我瞭解，我以後會盡量小心的。」
　　「別光是嘴巴說說啊？」
　　「你放心吧。」
　　豬野課長嘆了口氣。
　　「然後呢，澀谷署跟你說了些什麼？」
　　「目前還沒有跟我聯絡。我跟秋穗要加入監視本多的行列……」
　　「你說什麼？」
　　「不能全交給澀谷署處理啊，他們的人力也很吃緊。」
　　「或者跟課長談談從搜査本部調人過去如何？把原本監視迫田的人調過去就好了。」
　　萩尾猛搖頭。
　　「這麼做的話，又會發生像迫田這樣的狀況。」
　　「一課應該不會犯下相同過錯吧？」
　　「犯錯的原因才是問題所在，只要問題不消失，就會一再發生相同狀況。」
　　「犯錯的原因？」
　　「正是搜査一課那夥人的傲慢。」
　　
　　萩尾撥過電話後，與秋穗一同來到澀谷署。時間是晚上七點。
　　須坂紅著雙眼，明顯睡眠不足。
　　萩尾提問：「本多的狀況如何？」
　　「沒有變化。他真的跟事件有關係嗎？」
　　萩尾聳聳肩膀。
　　「這點我不清楚。」
　　儘管不知道，警察必須負責調査清楚。須坂自己應該也很明白這點。
　　「監視那傢伙的依據，只因為他在迫田的工廠做過事嗎？」
　　「是的，沒有任何確證。不過呢，我跟他見面談話時突然靈光一閃，這傢伙應該隱瞞了一些事情……」
　　「只能信任你的直覺了……既然沒有確證，就無法申請強制搜查啊。然後呢，赤坂的案子怎麼樣？」
　　「一課的人把迫田帶到了警局。」
　　「把人帶去？到底是怎麼回事……」
　　萩尾說明事情經過。
　　須坂喃喃說道：「居然不是選擇離開而是職務盤査啊……太粗心了……」
　　「他們認為只要逼問任何人都會吐出話來。」
　　「迫田說了什麼？」
　　「結果是我去問話，我問迫田有關六鄕文也與美由紀的所在處，但他說不知道他們的聯絡方式。」
　　「嗯，我想也是……」
　　「但是當美由紀的名字出現時，迫田明顯地動搖了。」
　　「美由紀過去曾愛慕迫田啊，應該是因為這一點吧？」
　　「可能是，但也可能不是。我問迫田美由紀是否為他的徒弟，他原本沒有表情，突然意氣用事起來，否定了我的話。」
　　「也就是說，他在說謊囉。」
　　「我是這麼覺得的。美由紀百分之百是迫田的女徒弟沒錯。」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一直靜靜聽著兩人談話的秋穂說。
　　須坂看著她問道：「這麼一回事？」
　　「萩尾警官問完迫田先生話之後，對我說提問有比言辭更重要的事存在……」
　　須坂點頭。
　　「但是啊，對刑警而言最重要的是確證。如果沒有任何物證，既無法移送，也不能起訴。」
　　萩尾說道：「我明白，所以我才監視本多。」
　　須坂詢問萩尾：「你們真的要幫忙跟監嗎？」
　　「我們正是為此而來。」
　　「那麼，你們去跟現在正在監視的兩人交班，署裡有偵査車輛，你開去吧。」
　　「居然有偵査車輛？就連本部都沒有車輛可以使用，你們這裡真好命。」
　　「那是借用偵査員個人的車輛啦，你們可以馬上出發嗎？」
　　「我知道了。」
　　
　　有車子輔助，跟監變得格外輕鬆。車輛能當作掩護的工具，一個人長時間站在路邊，路過的行人或附近的住戶會起疑。
　　然而車子即使停在路旁，也不會令人覺得奇怪。
　　秋穂坐在駕駛座，萩尾則坐在副駕駛座。由晚輩負責開車是常識，不過當晚輩為女性時，這常識仍舊適用嗎？萩尾不禁想。
　　如果太過在意的話，反而會被當成性騷擾。
　　與萩尾及秋穗交班後，上一組負責跟監的車駛離了現場，更換車輛也是跟監的技巧之一。
　　「他們大約是昨天早上十點左右去見本多……」秋穗說道。「今天是第二天了，會有動靜嗎？」
　　「我們就耐心等候到有什麼動靜吧。」
　　「萩尾警官該不會已經看清整起事件的架構了？」
　　「事件的架構……那是什麼？」
　　「是誰引發事件、有何目的，然後有什麼關連性……」
　　「又不是電視連續劇，這種事情哪那麼容易知道。」
　　「可是你決定跟監本多，應該是有什麼打算吧？」
　　「打算？沒有什麼打算啊。」
　　「但是每次我看萩尾警官的行動總是充滿自信。」
　　「才沒有什麼。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只不過長年與竊賊來往，漸漸能夠明白他們的心情，如此而已。」
　　「你指的是迫田先生嗎？」
　　萩尾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須坂也說過對刑警而言最重要的是確證。萩尾目前尙未掌握到任何確證。
　　也就是說，沒有確證說服不了刑f同伴或是捜査本部的偵査員，也無法讓檢察官信服。只能等他們動作了。
　　本多昨天經過刑警拜訪，應該有什麼想法。雖然不清楚他以什麼型態加入，但一定與其中一件案子有關連。
　　萩尾說道：「肚子餓了呢……」
　　秋穗回答：「這麼說來，還沒吃晚餐呢……我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點東西吧？」
　　「也好……等到下次交班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那我去買。」
　　秋穗下了車，快步地離開。萩尾目送她的背影後，又將視線移回工廠的出入口。
　　就在這個時候，本多走了出來。
　　「可惡，時間也太巧了，真是的……」萩尾咋舌，接著把自己的身體壓低，隱藏在車內的陰影處。
　　本多肩上掛著背包，低頭走了出來。他住在離工廠步行約十分鐘的便宜公寓裡。
　　不過他似乎不是往自己的住所方向前進。
　　萩尾猶豫自己該怎麼做。用車子跟蹤徒步的人實屬困難，只要走進車站的話，跟蹤就失敗了。
　　立刻做出結論。萩尾緩緩地下車，開始徒步跟蹤本多。
　　萩尾用手機與秋穗聯繫。
　　「我是武田。」
　　「本多出來了，他朝與住家不同的方向前進中，我現在正徒步跟蹤他。」
　　「我馬上回到停車處。」
　　「妳先待命，準備好以便隨時出發。」
　　「瞭解。」
　　萩尾掛斷電話，繼續跟蹤本多。
　　本多穿過住宅區，朝水戶街道的方向前進，繼續走下去的話，前方有京成線與常磐線的金町車站。
　　你要引領我前往誰的身邊呢……
　　萩尾在心言自語，心情隨之振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