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確證 by 今野敏
2019-11-11 18:08
會議結束後,一課的刑警們再度外出調査。搜査本部是為了集中調査所設立的,所以無論夜晚或白天,偵査員們都持續工作著。
萩尾並不打算回家,豬野課長似乎也是相同打算。
萩尾對課長說:「本多的事,我想跟澀谷署聯繫,請他們幫忙……」
「……本來就該把這件事交給澀谷署處理,我們就像搜査一課的菅井說的,專心調査強盜案。」
「那可不行,這是我的案件。」
「因為跟迫田扯上關係嗎?」
「嗯,那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儘管田端課長願意認同,只要有個閃失,可是會遭到捜査一課那群傢伙的圍剿喔。」
「我覺得我已經很惹人厭了。」
「澀谷署的負責人是誰?」
「一位叫做須坂的巡査部長。」
「立刻與他聯絡,請他安排。」
「我知道了。」
萩尾拿起手機撥電話給須坂。
「我是須坂。」
「是我萩尾,你人在哪裡?」
「我還在署裡。」
「我等等想過去找你討論點事情……」
「沒問題啊。」
「我現在人在赤坂署,我想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到。」
「赤坂署?強盜殺人的案子嗎?」
「我被叫來搜査本部支援了。」
「真是可憐……我等你過來。」
萩尾對秋穗說道:「走吧!到澀谷署去,就照妳說的,我們去試試請求支援。」
「迫田鐵男……」聽完萩尾說話,須坂開口。「他曾是地方工廠經營者,你是說以前在他工廠做事的人,可能跟這次的竊盜與強盜案有關嗎?」
「我不清楚是否有直接關係,但應該有某種關係。」
「你之前說過的女徒弟,是前員工的女兒嗎?」
萩尾點頭。
「是六鄕文也的女兒美由紀。本多稔似乎單戀美由紀,事到如今,他依然對美由紀舊情難了,這是這位武田的看法……」
須坂看向秋穗。
「可不能小看女人這方面的直覺喔。」
「我有一點不解,本多說六鄕已經死了,他沒必要扯這種謊。很可能是他真的這麼認為,若真是如此,什麼原因讓他這麼認為的呢?」
「事實上沒有死亡嗎?」
「戶籍還在,有關這點,我們已經請蒲田署的地域係幫我們調査中。」
「應該是有某個人讓本多深信六鄕已經死亡了吧。」
「就是不知道誰為了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
須坂點點頭。
「總之監視本多的事,我明白了,我來安排。得跟龜有署通報一聲啊。」
「這就交給我來處理。」
「採兩班制監視吧。」
「不好意思啊。」
「不用客套,這是澀谷署的案子啊。」
「我一直隱瞞迫田的事情,很不上道吧。」
「是啊,太不上道。」須坂露出笑容。「不過你終究告訴我了,就原諒你吧。」
「在搜査本部時,搜査一課課長對我說,今後不許再有隱瞞。」
「我也希望這樣。你要回赤坂署嗎?」
「是的,雖然我不太想回去……」
離開澀谷署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五十分,兩人還沒有吃晚餐,萩尾對秋穗說道:「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又是蕎麥麵嗎?」
「今天不想吃那個呢。」
「即便如此,可是也不能去喝一杯。」
萩尾原本就對食物沒什麼興趣。澀谷署附近的明治通一帶,有很多方便的速食餐廳。
萩尾指向其中一家連鎖蓋飯餐廳。
「那家店如何?」
「能填飽肚子就可以。」
「方便、便宜、份量十足。」
「我不知道要回什麼話呢。」
雖然秋穗這麼說,但萩尾仍在意自己挑選的店她是否真的能夠接受,如果搭擋是男性,應該不會在意這種事。
果然跟女性一起搭擋很麻煩。
萩尾一面想著這種事,一面點了天婦羅蓋飯,秋穗則點了親子蓋飯。
「怎麼了?手頭緊嗎?」
「蓋飯的卡路里很高……這些也得注意才行。」
「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餓過頭,萩尾沒了食慾。但是,如果不趁空擋吃點東西,體力很快就會用盡。
萩尾拿起筷子扒了一口後,食慾也隨之恢復。萩尾很快地吃完蓋飯,進食迅速也是當刑警的心得之一。
雖然秋穗說在意卡路里,但她也很快地用完餐點。
兩人走到澀谷車站,搭乘地下鐵銀座線。
走出赤坂見附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秋穗開口了。
「本多不知道與案件有什麼關連性呢?」
秋穗應該是方才坐車人太多,一直忍耐不提有關偵査的事吧。
「誰知道呢……不過他一定知道些什麼事,隱瞞著不說。」
「知道犯人的事嗎……」
萩尾思考。
「不,我覺得事情沒有這麼單純。」
「我認為田端課長說的話也很有道理。」
「課長說的話?」
「把迫田先生帶來,仔細審問他就好……」
「那傢伙不是犯人,能對他做這種事嗎?」
「可是,他跟本多一樣應該知道些什麼吧?」
「所以才派人監視他們兩個。」
「我能體會田端課長說我們磨磨蹭蹭的感覺,我們是不是應該更加積極比較好呢?」
「嗯……妳被搜査一課的作法影響了嗎?」
「不是這樣的,早點解決不是很好嗎?」
「太過焦急的話,好不容易到手的獵物也會逃脫。竊盜課的工作是很普通的,而且,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互相意氣用事的。」
「互相意氣用事?」
「沒錯。盜犯大多是慣犯。儘管被逮捕了,他們又會重蹈覆轍。即使明知如此,我們還是得逮捕他們,就像比誰有耐性一樣,當竊賊金盆洗手時,我會鬆了一口氣。」
「鬆一口氣嗎?」
「是啊,心想我再也不用逮捕這個人了。」
秋穗沉默不語,似乎在思考事情。
萩尾回到搜査本部之前也是一言不發。
搜査本部前的走廊今天也是聚集大批記者。每次進出本部,都會被記者詢問,萩尾沒有做出任何回答。
回到搜査本部,田端課長還沒有離開,時間是晚上十點半。
萩尾原本想向豬野課長報告監視本多的人已經部署完成,結果被對方搶先開口。
「喂!阿萩,你在赤坂的案發現場是不是說了些什麼?」
「什麼事?」
「裡面的金庫怎樣怎樣的……」
「喔……」
萩尾憶起在那個案發現場,敞開的金庫讓人覺得有些不自然。
「我的確說過有關金庫的事,有什麼問題嗎?」
「田端課長似乎有點在意,他剛剛叫你過去。」
「雖然演變為強盜殺人,但終究是竊案的事發地點,我們三課比他們眼尖多了。」
這時,田端課長叫喚萩尾的名字。
「看吧,叫你了。」
萩尾走向坐在指揮處的田端課長。
「阿萩,有件事我挺在意的,如果你能為我解答就太好了……」
稱呼從「萩尾警官」不知不覺地變成了「阿萩」,他可能是在模仿豬野課長平時對萩尾的稱呼。不過這也證明了他確實很懂抓住人心的方法,沒有人會討厭上司親切地叫喚自己的暱稱。
「什麼事?」
「偵查員說你看過赤坂的案發現場後,好像說金庫怎麼了?」
「是的,裡面的金庫敞開著,空無一物。」
「有一名偵査員非常在意這件事。」
「是菅井吧?」
田端課長高髙在上地看了看萩尾後點頭。
「沒錯,我也挺在意的。你看了金庫後,不是問菅井覺得奇怪嗎?那是什麼意思?」
「犯案的時間不到兩分鐘。」
「嗯。」
「展示櫃裡的商品幾乎被搶光,依犯案時間來說,光是做到這樣應該就很吃緊,我不認為他們有餘力可以打開金庫。」
「原來如此……不過事實上金庫被打開,而裡面空無一物。雖然不該這麼想,但應該是犯人做得漂亮吧!或許是他們分工合作得宜吧。」
「大概吧,這也是不無可能。」
「什麼嘛,你好像不認同呢,應該不只有時間這個因素吧。」
萩尾耐著性子開始說明。
「有種不自然的感覺。」
「不自然?」
「專業竊賊的技術宛如巧匠之作……案發現場一定會留下特徵,能力的好壞也看得出來。」
「能力好壞……」
「不只竊盜,以強盜來說,最理想的就是在不傷害、殺害人的情況下獲取利益。這麼說來,澀谷的案件幹得十分漂亮。」
「雖然我認為犯罪不應該分優劣,不過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不是每件事都能照理想進行,赤坂的案子有人死了,演變成強盜殺人了啊。」
「老實說,就是這點奇怪。」
聽見萩尾的話,田端課長蹙起眉頭。
「你是說……」
「澀谷與赤坂的案件,手法幾乎相同……看過現場的感覺也挺相似,只不過我覺得赤坂的現場有兩件多餘的事。」
「哪兩件事?」
「一是屍體,另一個是金庫。」
「有強盜闖入,如果遇到頑強抵抗的人,動手殺人也是有可能的吧。」
「大概吧,或許是這樣沒錯……」
「金庫也是。剛剛我也說過,只要分工合作得好,在時間內搜刮金庫也是不無可能。或許,金庫剛好打開著,他們順手把金庫裡面的東西帶走而已……」
「是,也可以這樣想,但我就是覺得不太對勁。」
「這是竊盜課的直覺嗎?」
「不。」萩尾斬釘截鐵的說道。「不是直覺,是經驗。」
田端課長點點頭。
「這個我相信,我也有相同體會。因為強行犯係也會仰賴強行犯係的經驗做事啊……那麼我問你,澀谷與赤坂的強盜案件的相異處,代表了什麼?」
萩尾思考後回答:「我能發問嗎?」
「無妨,想問什麼儘管問。」
「店家有沒有說金庫裡原本放了什麼東西?」
「他們說放著營業收入的現金,對強盜犯而言很有吸引力吧。」
「確實如此呢……省去了銷贓的步驟。事件發生當時,金庫是什麼狀態呢?」
田端課長一時語塞。真是少見。
「關於這點,我沒有問呢……有關殺人的情況我倒是調査得很清楚……金庫是打開還是關閉……這點很重要嗎?」
「對竊盜課來說很重要呢。」
「我明白了,我會確認,還有什麼其他要問的事嗎?」
「受害人真的是保全公司的員工吧?」
「你問的事情真特別……」
「因為澀谷的竊盜案裡,犯人曾喬裝成保全公司的職員進行事前準備工作……」
「死者確定是與店家簽約的保全公司職員,他已經與店家配合一年多,很瞭解店家的事情。」
「我知道了……」
「對了,有件事我有點在意。」
「什麼事?」
「赤坂那間遭搶的店,半年前也發生過被盜事件。」
「被盜……是竊盜還是強盜?」
「當時是竊盜案件,因為是老珠寶店,警備方面可能沒那麼嚴謹,所以才容易被下手。」
「以竊盜來說,住家或店面經常遭竊也是時有所聞。說穿了,那也是有原因的,因為在專家的眼中,這些地方都是容易入侵的構造。」
「嗯,防盜的相關知識我也有。如果建築物有些人們鮮少注意的門窗,就容易遭小偷入侵。」
「正是如此。不過,那間赤坂的珠寶店,感覺不像這類建築物。」
「你認為還有其他的理由嗎?」
萩尾思考一陣後,謹慎地說道:「只憑半年前發生的竊盜案,我無法多說什麼。」
田端課長重重地嘆了口氣。
「很值得參考。金庫的事情我會再確認。」
這表示談話結束,田端課長雖然說值得參考,但萩尾懷疑自己說的話他到底理解了多少。
萩尾一回到豬野課長的所在地,課長馬上就開口詢問:「是金庫的事嗎?」
秋穗興致勃勃地迎向萩尾。
「是的。也問到了屍體的事情……」
「屍體?」
「澀谷與赤坂的強盜犯,肯定是同一組人。若是如此,屍體與金庫就是多餘的。」
「犯案過程出了差錯吧?」
真不愧是在三課幹到課長位置的人,一點就通。
「可能是我太過吹毛求疵吧……」
「如果是阿荻的堅持,竊盜課沒人會抱怨。可是啊,我只拜託你一件事,別跟搜査一課的傢伙們起爭執吧。」
很有課長風範的一句話。萩尾點點頭。
「我會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