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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證 by 今野敏

2019-11-11 18:08

  
  當萩尾撥電話給秋穗時,她的聲音聽起來心情很好。萩尾原本想試著思考她開心的原因,不過還是放棄了。
  「問到什麼了嗎?」
  「我還沒有確認六鄕文也的位置。可是前川先生說會替我査詢。」
  「突然願意配合了呢。是因為妳所說的女性魅力的緣故嗎?」
  「我也不清楚,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接下來打算跟監本多稔,妳能過來會合嗎?」
  「不去搜查本部沒關係嗎?」
  「因為他叫我們待命到八點的集合時間,所以我決定繼續調査竊盜案。」
  「他們沒說什麼嗎?」
  「田端課長說要我們搞清楚強盜與竊盜的關連性。」
  「這話表示我們備受期待吧。」
  「恐怕只是課長很會使喚人吧。」
  「往備受期待的方向想,不是比較會有幹勁嗎?」
  「總之,先來跟我會合。」
  「在哪裡會合呢?」
  「我在本多的公司旁邊。」
  「我明白了。」
  萩尾再度回到葛飾區金盯。
  從金町到警視廳,再繞道赤坂署,又回到金町,這樣實在稱不上有效率的行動。
  不過,偵査就是這麼一回事。一整天裡,多次探訪同一個地方並不稀奇。
  且不論是效率差還是如何,總而言之,偵査就是不斷地奔走,這是萩尾年輕時學到的事。刑警若變得討厭奔走,警察生涯也就此結束了。
  時間超過下午兩點半,本多來到位於金町他所工作的工廠附近。萩尾很習慣跟監這回事,雖然最近常坐在車子裡跟監,但萩尾認為人還是不能太過輕鬆。
  冬天寒徹筋骨、夏天汗流浹背,隨著忍受這些痛苦來培養自己的忍耐力。
  萩尾心想,對刑警而言,最重要的事莫過於忍耐力。一般人容易放棄的事情,刑警可絕對不能放棄。
  跟監大致上來說有兩種方式。一種是變裝讓對方認不出來,另一種是光明正大地讓對方知道自己正在跟監,朝對方施加壓力。
  這次萩尾考慮讓本多知道自己正在跟監,對他施加壓力後,應該會有所行動。
  萩尾站在地方工廠出入口可看見的位置,在巷子轉角處的電線桿旁,擺出一副正在跟監的樣子。
  幸好,殘暑的威力並不驚人。
  以前跟監,上廁所是一大苦事,但現在可以到便利商店解決需求,手機也很方便,這世界變得便利許多哪……
  手機此時發出震動。
  「你好,我是萩尾……」
  「是我武田。你現在在哪裡?」
  「工廠正面的右手邊,巷子轉角處。」
  「我馬上過去。」
  秋穗趕到萩尾背後,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的身影被工廠方向的人看見。
  秋穗看來頗具刑警架勢。
  「怎麼樣?」
  「我也剛到,沒有變化。」
  「巷子轉角旁邊的電線杆……再來只要有紅豆麵包跟牛奶就很完美了。」
  萩尾視線保持在工廠的出入口說道:
  「紅豆麵包跟牛奶啊......到底是誰想出這種東西的啊。實際上,在跟監時沒有刑警會吃那些東西的。」
  「以前不是這樣子嗎?」
  「至少從我當刑警到現在,沒有這麼做過。」
  「是喔……」
  荻尾有些猶豫,結果還是因為在意而詢問秋穗:「妳跟浦田署的前川怎麼說的?」
  「我請他幫我查查六鄉文也有沒有留下什麼記錄,還有我也請他幫我調查以前負責那個地區的人是誰。雖然可能已經退休了,但如果知道是誰,或許能有什麼線索。」
  「為什麼他突然願意幫忙了呢……」
  「電話裡談不攏的事,直接見上一面的話總是有轉機,這不是常有的事嗎?」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
  「什麼事啊?荻尾警官,你是不是在瞎猜些什麼?」
  「我才沒有亂瞎猜。只是,不覺得奇怪嗎?他突然態度大轉變……」
  「你明知故問吧。」
  「什麼意思?」
  「年輕警察都拿女性沒轍喔。」
  「妳沒有答應他奇怪的事情來當作交換條件吧?」
  「奇怪的事情是指?」
  「一起吃頓飯、小酌一番之類的……」
  「如果那對偵査有幫助也無妨吧。」
  「果然是這麼回事啊……」
  「我開玩笑的。我一到那裡,對方就開始主動費心處理了。」
  「真的嗎?」
  「我可沒說謊。為什麼你這麼在意這種事呢?」
  「問我為什麼……」
  萩尾含糊其詞。
  萩尾自己也不懂為什麼,如果秋穗是男性的話,或許自己不會在意她跟誰去吃飯喝酒。果然有個女搭檔就是麻煩。
  萩尾自己沒有孩子所以不太清楚,不過如果自己有個年紀相仿的女兒的話,也許心情就會像現在這樣吧。
  「我不希望自己的搭檔做些勉強自己的事情。」萩尾說道。「只是這樣罷了。」
  「沒問題的啦。」秋穗坦然地回答。萩尾心裡總覺得不太平靜。
  有好幾個路人經過他們身邊,其中也有覺得萩尾他們形跡可疑的路人,瞥了他們一眼。
  不過,大部分的人毫不在意,或許是拜秋穗在所賜。男人只要一直站在同一個地方,或許會被當成可疑人物。事實上,也曾有過正在跟監的刑警被路人通報的例子。
  時間即使已屆黃昏,依然沒有人從工廠走出來。
  「看起來沒有動靜呢。」
  秋穗有些耐不住性子地說。
  「儘管什麼事都沒發生,持續監視這才叫做跟監。」
  「不是常常會借對向的公寓房間或什麼的,拿著望遠鏡進行監視嗎?」
  「那是針對監視對象是嫌疑犯或是與嫌疑犯有密切關係的人才這麼做。而且,也不一定對向剛好會有空房間啊。」
  「原來如此……」
  時間已經超過晚上七點,工廠裡仍繼續工作著。
  「他們每天都加班啊。」
  秋穗回應萩尾的話:「前陣子電視才報導過,地方工廠幾乎已經倒閉,所以工作都湧至仍存活的工廠。因為有交期限制,即使熬夜加班也得趕上才行。倒閉是地獄,存活下來也是地獄呢。」
  「我們差不多該離開了,不然會趕不上集合時間。」
  「我不覺得他工作結束後還會跟誰見面。」
  「那很難說,但可以確定的是,如果不回搜査本部,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看樣子只能回去了。」
  「等搜査會議結束後再想想吧。」
  「我們請求支援吧。」
  「我們已經要求監視迫田了。竊盜方面的搜査,要再向搜査本部要求支援有點困難。」
  「這種事我總是搞不懂。」
  「搞不懂什麼?」
  「為了調查犯罪,偵査員們互相幫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是認為沒必要特別顧慮什麼...」
  「妳接下來吃過各種苦頭就會懂了。如果沒處理好,案件會直接被撤銷,警察就是這樣子的。」
  「真是不知變通呢。」
  「是啊。雖然不知變通,但他們都是專家,個個有用處,我們得好好利用他們。」
  「那說些好聽的話,拜託他們支援嘛。」
  萩尾嘆了一聲。
  「我跟課長討論看看。走吧,如果遲到的話,搜査一課的人可能又要囉唆了。我們回去吧……」
  「本多真是令人在意........」
  「沒辦法啊。我們人手不夠……」
  「所以我說請求支援就好了啊……」
  萩尾假裝沒聽見秋穗的喃喃自語,離開跟監的地點。
  
  萩尾與秋穗在晚上七點五十五分時到達赤坂署的搜査本部。大部分的偵査員都已經歸來。長桌旁的位子,幾乎被偵査員坐滿,與方才空曠的情形截然不同。
  由於豬野課長坐在前方,萩尾與秋穗只好坐在他旁邊,隸屬搜査一課的偵査員們的視線集中在萩尾身上。
  萩尾雖然認為他們注視的對象是秋穗,但也感受到冰冷的視線,指揮台上仍沒有幹部的身影。
  萩尾對猪野課長說道:「我們剛剛在監視本多,但監視期間他仍沒有動靜。因為集合時間到了,所以我們先回來,但……」
  「六鄕文也以前曾與他共事過吧?」
  「是的,六鄕的女兒曾拒絕與本多交往。」
  課長點點頭,這些事已經向他報告過了。
  「他女兒……叫美由紀吧?她確定是迫田的女徒弟嗎?」
  「不,這點還不清楚。為了確認這點,本多也必須與迫田一般進行監視……」
  當荻尾話說至此時,田端課長一行人走了進來,所有偵査員同時起立。
  田端課長與赤坂署長坐在指揮台上,沒看到刑事部長,管理官們也各自就座。
  偵査員們坐下後,萩尾也隨之坐下。
  田端課長看著秋穗說道:「喔?三課要加入的另一個人,就是妳嗎?」
  秋穗匆忙地起身。
  「我是武田,請多指教。」
  「嗯,拜託妳了喔。」
  田端課長只說了這句話,便將視線轉向一課的偵査員。「現在就請事件相關調査、犯案關係調査、遺留物以及贓物等各班發表結果吧,首先從事件相關調査班開始。」
  萩尾小聲地對仍站著的秋穗說:「坐下吧。」
  秋穗咚地一聲坐下。
  偵査員開始報告進度,由於隸屬搜査一課,當然以殺人案件的偵査為主。
  受害者的身分、有無目擊者、犯人逃走時所使用的車輛資訊等等,全是些即使不在會議上提出,找個人問問就知道的內容。
  萩尾十分在意本多與六鄕美由紀的事。
  本多為什麼會說六鄕文也已經死亡了呢?這種事只要査査很快就會有答案,萩尾不懂他為什麼要對警察說這種謊。唯一的可能性只有本多真的深信六鄕已經死亡了。
  萩尾決定如此假設試想看看。
  為什麼本多會深信六鄕已經死亡了呢?應該有人這麼告訴本多的吧。那個人是誰呢?
  而本多為什麼沒有想過要確認六鄕的生死呢?
  疑問接二連三地浮現。不過,即使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澀谷的竊盜案也不會直接結案。
  「萩尾警官……」秋穗用手肘頂了頂萩尾。
  「什麼……」
  豬野課長看著萩尾的臉,似乎對他說了些什麼。萩尾自顧自地思考,完全沒有注意會議進行的狀況。
  秋穗小聲地說:「田端課長要你說明有關兩起強盜案件與澀谷的竊盜案件間的關係……」
  萩尾站了起來。
  「非常抱歉,因為我剛剛在思考怎麼樣說明比較好,所以……」
  「真是個絕佳藉口。算了,無妨。你把中午對我說的那些要體會竊賊的心情才能懂的事情,在這裡說得詳細點。」
  幾名偵査員失笑出聲。萩尾不放在心上,開始說明。
  「澀谷與赤坂的強盜案件發生的時間是下午兩點。不僅時間相同,還有其他共通點。澀谷的珠寶店的竊盜案件也是在兩點發生,不過是凌晨兩點……以及案件發生的地點與最早發生強盜案件的高級鐘錶店離得很近,應該可以認為兩者間有關連性。」
  搜査一課的刑警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顯然他們並不接受萩尾的說法。
  田端課長像是作為他們的意見代表般地開口。
  「儘管同時在兩點發生,但下午跟凌晨時段不同,能說是共通點嗎?發生的地點確實與澀谷的強盜案件相近,但我們不太明白,這其中有什麼關連。」
  「澀谷的竊盜犯其實想在下午兩點犯案也不一定。但是,因為不可能所以才選在凌晨下手。即便如此,因為這樣已經可以充分表達意圖了……」
  「表達意圖?向誰表達意圖?」
  「向強盜犯。」
  「什麼樣的意圖?」
  「竊賊眼裡是容不下強盜行為的。專業的竊賊有符合其身分的工作方法,這便是意圖。」
  「專業的竊賊啊……」
  「澀谷的竊盜案,明顯是專家的手法,不對店裡其他的商品出手,只偷走最有價值的東西。被偷走的東西並不是店面展示品,而是放在店面最裡面的金庫中的項鍊。那個金庫裝有指紋驗證咸心測器,為了破解該裝置,還使用了特殊的手法。」
  「對了,那個手法也向偵査員們說明吧。」
  「嫌犯偽造了指紋。」
  「我聽說有人用過三秒膠通過指紋驗證的手法喔。」
  「那是將三秒膠塗在手指上,等乾掉後剝下來,以此複製指紋。但這次的手法不一樣,嫌犯重現了店長留在板夾上的指紋,用來破解指紋驗證系統。」
  「你是說澀谷的竊盜案件,你已經鎖定嫌疑人了嗎?」
  「不,我還沒有鎖定嫌疑人,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嫌犯用的手法與我請求派人監視的迫田的手法如出一轍。」
  「我聽不太懂……」田端課長搔搔頭。「你是指嫌犯不是迫田嗎?」
  「如同方才我與豬野課長說明一般,那位人物早就已經退休了,現在仰賴輪椅生活,不可能行竊。」
  「他也有可能是幕後指使者。」
  「我想不是。但是犯人一定是與迫田有某種關係的人。」
  「有某種關係的人?」
  「是的。」
  「那簡單,別做些監視這種囉哩囉唆的事,直接把迫田帶來,要他說出所有知道的事情不就得了。」
  「我已經直接問過他話了。這與強行犯的偵査不同,有很多敏感的地方要注意。」
  最後那句話可能有點多餘,萩尾心想。萩尾並沒有想要挑釁田端課長的意思。
  課長毫不介意地繼續提問:「澀谷的竊盜犯,認識那兩起強盜案件的犯人嗎?」
  萩尾點頭。「我想應該認識。」
  豬野課長瞥了眼萩尾。眼神彷彿在說:「你說得如此篤定,沒問題嗎?」
  目前的確沒有確證,但是如果連這種程度的事情都說不出口,便失去了來搜査本部的意義。田端課長應該也是抱持相同想法。
  「我明白了,我會派人繼續監視迫田。」
  「我們可以繼續竊盜案的偵査行動吧?」
  田端課長思考一陣。
  「可以發言嗎?」
  有人想要發言,萩尾一看,看見菅井舉著手。
  田端課長開口:「阿菅,什麼事?」
  「我認為他們既然已經參加強盜案件的搜査本部,就應該像我們一樣,專心地進行強盜案件的偵査行動……」
  田端課長帶著思考表情回答:「嗯,你說的也很有道理……」
  「如果不讓我們繼續偵査,叫我們過來捜査本部就沒有意義了。」
  萩尾錯失坐下的時機,仍然站立著。
  田端課長對萩尾說道:「你好像也有意見,說吧!」
  「像我這樣的老頭,對強行犯偵査一點幫助也沒有,還不如繼續調査竊盜案,搞清楚這與強盜案件間的關連性。課長您也是這麼說的吧?」
  田端課長看向菅井。
  「阿菅啊,這回我贊成荻尾的意見啊。請他們三課的人過來,不只是為了補充人數而已,是希望他們與我們分享專業知識以及竊盜犯的相關資訊。」
  「可是,讓他們隨便行動——」
  「隨便這種說法可不太好啊,我想要線索,而竊盜犯偵査找到線索的可能性比較高。」
  菅井語塞。萩尾沒有看菅井,心想他應該正在瞪著自己吧。
  「就這麼決定。」田端課長說道。「萩尾你們就繼續追査澀谷的竊盜案,然後把情報帶回搜査本部發表,可不許隱瞞啊!」
  萩尾點頭同意。
  「我瞭解了。」
  萩尾終於可以坐下,秋穗輕聲對萩尾說道:「不隱瞞?」
  萩尾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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