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上午十一點半左右，萩尾回到警視廳。桌子上放了一張約A4大小的傳真資料。
　　是由蒲田署傳來的，上面寫著「您所詢問的事項，査無此人。」應該是指找不到六鄕文也的紀錄吧？
　　毫無感情的回覆內容。萩尾馬上試著撥電話給前川。
　　「又有什麼事？」
　　前川的口氣有些不耐煩。
　　「不，我想應該跟你道個謝。」
　　「您真是客氣.......」
　　「六鄕文也似乎已經死亡了，死亡證明應該遞交到某個區公所了……」
　　「該不會連這個也要我來査詢吧？」
　　「不，不必了。我的優秀部下會處理的，我只是想跟你說一聲而已。」
　　「是嗎。我知道了。」
　　「如果還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再麻煩了。」
　　「喔……」
　　「再見……」
　　
　　萩尾感覺不太痛快地掛上電話。像這種年輕人，警察界裡也漸漸增多，雖然萩尾覺得必須想想辦法，但也無能為力。
　　不過，有像秋穗這種積極性高的警察在，還算有救。雖然有時候也會瞎忙一場……
　　萩尾與秋穗到課長的座位去，報告截至目前為止的進度，並且要求派人監視迫田。
　　豬野課長靜靜地聽著說明，來回看著萩尾與秋穗。萩尾話一結束，課長便說道：「你確定赤坂的案件與澀谷的兩起案件有關嗎？」
　　萩尾點頭。
　　「我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派人監視開發破解指紋驗證技術的迫田是不是有點過火？找人去做這種事或許是浪費人力。」
　　「的確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找到任何證據，但是迫田一定隱瞞了些什麼。我與他見面談話時有這種感覺。」
　　課長開始思考。
　　「竊賊的自尊嗎……發生強盜事件，為了傳遞訊息給該犯人，發生了竊盜事件。然後為了回覆訊息，再度發生強盜事件，而且還是強盜殺人事件……以自尊為名的訊息，其實是犯罪的動機吧？」
　　「關於強盜的動機，應該是財物。但是澀谷的竊盜動機是捍衛自尊與傳遞訊息。」
　　豬野課長對秋穗說：「妳認為呢？」
　　課長徵詢秋穂意見讓她嚇了一跳，萩尾也是，課長難得詢問她的意見，或許他已經認為秋穗可獨當一面了。
　　秋穗回答：「迫田的周遭確實感覺有些不尋常。」
　　「這回答很籠統呢。」
　　「目前階段，我只能這麼回答。」
　　「我明白了。有關監視迫田的事……」
　　話說到此，內線電話鈴聲響起，課長接起電話後眉頭深鎖。
　　「我知道了。」掛上電話後，課長對萩尾說道：「課長找我，你們等我一下。」
　　豬野課長走向課長座位。萩尾及秋穗則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有關六鄕文也的事，如果知道他的居民卡在哪裡的話，應該就知道死亡證明是從何處發出的了......」
　　「他的戶籍仍然在蒲田二丁目呢。」
　　「是啊。」
　　秋穗感到疑惑。
　　「這點有些奇怪呢……」
　　「什麼？」
　　「因為是為了撤銷戶籍才發出死亡證明吧？六鄕文也的戶籍仍在蒲田二丁目的話，表示他的戶籍尙未撤銷。如果確實已經發出死亡證明的話，那麼應該調査一下戶籍所在地，馬上就會水落石出。」
　　萩尾拍了一下額頭。
　　「我真是昏頭了……為什麼沒發現這件事呢。」
　　「也就是說，六鄕文也仍然活著吧？」
　　「不是本多稔說謊，就是有人告知他六鄕文也死亡的消息，令他深信不疑……」
　　「你覺得哪一種可能性比較高？」
　　萩尾思考一陣。
　　「兩種都很難說啊……」
　　「總之，我來査査六鄕文也女兒美由紀的現居地。」
　　「如果蒲田署的前川能多幫些忙就好了……」
　　「我直接去找他，他的態度可能會有所變化。」
　　「什麼意思？」
　　「女性警察不多見吧？」
　　「什麼嘛，妳準備使出女性的武器了嗎？」
　　「為了偵査，能用上的東西我都會用喔。」
　　在萩尾眼中，秋穗的確頗具姿色，但是她似乎沒有察覺這點。女性儘管聲稱對自己的容貌沒有自信，也許她自己也察覺自身擁有相當程度的魅力。所以，世界上的男性才會拿女性一點辦法也沒有。
　　萩尾的心僅起了細微波瀾。
　　「妳沒必要跟前川那麼親近喔。」
　　秋穗一笑。
　　「放心吧，我只是直接去跟他見面，裝得有點傷腦筋的樣子而已。」
　　「交給妳了。」
　　此時課長回到位子上，叫喚萩尾與秋穗，原本萩尾以為是要繼續方才的話題，結果並非如此。
　　「赤坂的強盜殺人事件，成立了搜査本部。搜査一課提出要求，希望你們兩人可以一起參加。」
　　萩尾皺起眉頭。
　　「為什麼我們兩個得被拉到那個強盜殺人案件的搜查本部去不可？」
　　「你不是認為那與澀谷的竊盜案有關嗎？這些事你跟搜査一課的人說過後，就演變成這樣了。」
　　是菅井與莉田。
　　那兩個人一定對上司或搜査本部的幹部說了些什麼。
　　「不去不行嗎？」
　　「那當然。」
　　「我有條件……」
　　「你說什麼，沒有人加入搜査本部還談條件的喔。」
　　「這次是特例。我們正在搜査澀谷的竊盜案，可不能丟著不管。」
　　「總會有人接手的吧。」
　　「那可不行。迫田是我的情報來源，這案件很有可能使用了迫田的技術執行竊盜。」
　　豬野課長思考之後說道：「如果知道那起竊盜案件與強盜殺人的關連性的話，當然搜査本部也會互相協助進行搜査……」
　　「搜査本部不就是在意那個關連性，才叫我們過去的嗎？」
　　「雖然我覺得是這麼一回事，但你一旦加入搜査本部，就不能隨心所欲地進行調査，必須遵照搜査本部的方針動作才行。」
　　「正因如此，我才提出條件交換。」
　　豬野課長面有難色地點點頭。
　　「我知道了，我也會加入搜査本部，到了現場再隨機應變吧。」
　　就課長而言，這回答已竭盡他所能，萩尾也只好妥協。
　　「那麼，從什麼時候開始加入呢？」
　　「對方希望你們立刻報到。」
　　「真是亂來呀。」
　　「強行犯與殺人的偵査行動通常都是這麼回事啊。」
　　一想到每天都得跟搜査一課的傢伙們見面，萩尾便覺得憂鬱。
　　秋穗說道：「我能不能晚一點加入？」
　　豬野課長詢問秋穗：「為什麼？」
　　「我有一件無論如何都希望收尾的工作在身，等我到蒲田署辦完事情後，便可立刻加入搜査本部，本部位置是在赤坂嗎？」
　　課長詢問萩尾道：「武田剛剛說的事真的很重要嗎？」
　　「或許會變得很重要。」
　　「這說法很微妙呢。」
　　「偵査本來就是這樣，先從摸索開始。」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轉告搜査本部。」
　　萩尾與秋穗回到位子上。
　　秋穂說道：「不知道我們會被安排在什麼樣的位置呢？」
　　她的眼睛閃耀著光芒。就秋穗而言，搜査本部或許是她一直嚮往的舞台，她一定夢想著能調到搜査一課。
　　「對妳而言這可能是個機會啊。」
　　「機會？」
　　「如果表現不錯的話，搜査一課的幹部可能會特別注意妳。」
　　「你又說這種話了，現在這個配置我就很滿足了。」
　　「是嗎……」
　　「總之，我先到蒲田署去，等等跟你會合。」
　　「好的。」
　　秋穂走了出去。
　　課長正準備外出。萩尾覺得心情沉重。
　　
　　萩尾在約莫下午一點時到達赤坂署，原本以為可能沒時間吃午餐，看來課長也是相同的想法，兩人在前往赤坂署的途中，在蓋飯連鎖店裡匆忙地吃了午餐。
　　大批記者聚集在赤坂署的禮堂前，入口處旁的牆上貼著「珠寶店強盜殺人事件搜査本部」的「法號」6。
　　由於偵査員皆已出動，禮堂內冷冷清清。
　　無線對講機整齊排在窗邊，一群管理官坐在辦公桌區域，房間的正面有個舞台，現在空著沒有使用。
　　一般來說，搜査本部長應該是警視廳的刑事部長負責，副本部長則是由赤坂署署長擔任。但實際上負責調度搜査本部的人，是搜査一課課長田端守雄，田端課長為一般公務員，一步一步地爬上了警視的位置，這類非通過國家考試的公務員晉升至警視位置的例子並不多見。
　　田端課長的優秀程度已經可以寫成一篇故事了，但是他不僅是優秀而已，田端課長也很受眾人歡迎，大概是因為他沒忘記在現場辦案的經驗吧。
　　田端課長發現豬野課長與萩尾後說道：「你們兩位過來一下。」
　　兩人走向舞台前的田端課長。
　　「呃，你是第三課第五係的猪野課長對吧？這位是萩尾警官嗎？」
　　「我是萩尾。」
　　萩尾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突然把你們叫來。因為一課的偵査員告訴我，你們說了很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
　　「如果我這說法不好，我道歉。你好像認為這起赤坂的案件與澀谷發生的強盜案件與竊盜案件相關。當然我們也在考慮這起案件與澀谷的強盜案件間的關連性。這些案件的共通點是發生的時間點相同，且作案時間都不到兩分鐘。但是，我們看不出與竊盜案件的關連性。」
　　萩尾回答：「如果不能體會竊賊的心情，可能無法理解。」
　　「竊賊的心情嗎……也罷，等等麻煩你向偵査員們說明。奇怪？不是還有一個人要過來？」
　　豬野課長一臉緊張地回答：「武田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辦，等她結束後會趕過來會合。」
　　「她今天能過來嗎？」
　　「可以，原本的計畫便是如此。」
　　「現在偵査員分成事件相關調査、犯案關係調査、遺留物以及贓物等四個班進行搜査，你們三課先加入預備班。」
　　預備班就是負責坐辦公桌，這些工作一般是由較資深的偵査員負責。
　　這可能只是暫時的安排，他一定是打算先吸收萩尾所掌握的情報，然後再派他們到某個班去加以利用。
　　萩尾這麼認為。現在田端課長雖然態度友好，但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還是保持警戒的好。萩尾心裡盤算著。
　　豬野課長開口詢問：「我們該做些什麼呢？」
　　「等偵査員回來之前先待命吧。他們預計晚上八點回來，然後召開搜查會議。」
　　萩尾看看手錶，現在時間還不到一點半，待命到晚上八點，未免太浪費時間了。
　　萩尾說道：「老實說，我們正在査澀谷的竊盜案件……如果到晚上八點的搜査會議前無事可做的話，我想繼續調查澀谷的案件……」
　　田端課長眼神銳利地瞪了萩尾一眼。萩尾還以為會遭責罵。
　　「我很期望你能釐清那起竊盜案件與這起強盜案件間的關係。」
　　「也就是說我可以繼續搜査竊盜案件？」
　　「……與其這麼說，應該說我希望你能向本部回報那起竊盜案的偵查結果。」
　　原來如此，田端課長真懂得安排人力，使人不加思索地答應他的要求。仔細想想，自己不過是被他利用罷了，卻絲毫沒有這種感覺。
　　萩尾對豬野課長說：「剛才那件事，我們拜託搜査本部幫忙如何？」
　　聽見這番話，田端課長詢問豬野課長道：「什麼事？」
　　豬野課長難以啓齒地說道：「關於竊盜案件，有一名竊盜慣犯與案子有關。澀谷的案件，可能就是採用了那位竊盜犯獨自開發的技術……」
　　「那位竊盜犯有犯案嫌疑嗎？」
　　「不，他目前行動不便必須使用輪椅，與犯人的樣子不符合。但是，萩尾懷疑他與案件有關係。」
　　「說清楚一點。」
　　萩尾將迫田所開發的指紋驗證破解裝置的事、迫田過去經營地方工廠的事，以及疑似有位女徒弟的事情據實以告。
　　本多稔與六鄕文也以及其女兒美由紀的事情，萩尾暫時沒有提及，目前還不能確定這些人與犯罪有關。
　　田端課長聽完後，立即說道：「我明白了，派人輪流監視他。」
　　萩尾開口：「迫田是我的情報來源之一，如果可能，我希望監視行動不要被他發現……」
　　「當然，這點我明白。」
　　「迫田雖然已經引退，但他依然是個專業的竊賊，為人十分小心謹慎。」
　　「我會交代偵査員們特別注意的。」
　　之後，田端課長叫喚一名管理官，做了有關監視行動的指示。他當機立斷，指派也很迅速。原來如此。就是這樣才受眾人歡迎。萩尾心想。
　　豬野課長與萩尾向田端課長鞠了一躬，走向長桌，兩人站在長桌旁談話。
　　「接下來怎麼辦？」
　　萩尾回答豬野課長的問題。
　　「我會與澀谷署聯絡，問問看偵査是否有新進展。接著我準備跟監本多稔。」
　　「你認為本多稔跟竊盜或強盜有關係嗎？」
　　「還不清楚，只不過我覺得他似乎隱瞞著什麼事。」
　　「我明白了。武田怎麼辦？」
　　「我會跟她聯繫，要她在本多的工作地點或住宅附近與我會合……」
　　「她沒來搜査本部報到，直接繼續竊盜案的搜査，有點不妥。不跟田端課長打個招呼不行啊……」
　　「太浪費時間了。我自己也會在搜查會議時回來，那時候再讓秋穗去打招呼就好了。」豬野課長一臉拿他沒撤的表情點了點頭。
　　「有什麼事，打我的手機跟我聯絡。」
　　「我知道了。」
　　萩尾走離豬野課長身邊，拿起手機打電話至澀谷署，請竊盜課的須坂聽電話。
　　「有什麼進展嗎？」
　　「偵査員們拿著肖像畫持續奔走中，肖像畫這東西，雖然有幫助，但是麻煩事也挺多的……」
　　「我瞭解。多了很多假情報吧？」
　　「沒錯。雖然有很多善意通報，或是告知派出所警員，但大部分都不是本人……」
　　「也就是沒有進展吧。」
　　「你那裡如何？」
　　「我獲得開發破解指紋驗證技術的人曾經有個女徒弟的情報。」
　　「女徒弟？跟你很像呢。」
　　「你是指武田嗎？那小妞還稱不上是我的徒弟。」
　　「那名女徒弟跟竊盜案有關嗎？」
　　「或者是跟強盜案有關……」
　　「跟強盜案件有關？怎麼一回事？」
　　「現在還不能斷言，我會再與你聯絡的。」
　　萩尾掛上電話後，準備出門。轉頭一看，田端課長正看著自己。萩尾對他示意後，他也點頭回應。
　　什麼嘛，是在監視我的行動嗎？
　　萩尾心裡這麼想著，離開搜査本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