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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證 by 今野敏
2019-11-11 18:08
隔天一早萩尾便開始確認本多稔與六鄕文也的所在位置。萩尾前往豬野課長的辦公室,開口說道:「我有些事情想請教秋田縣警察……」
「秋田縣警察?」
萩尾開始說明有關本多稔的事情。
「你想詢問戶籍地地址的相關問題嗎?」
「是的。」
「我拜託你,千萬別說要出差喔,我們可沒有這種預算哪。」
「我明白,我想打通電話就可以解決了。」
豬野課長點頭同意。偵査工作因金錢而受到限制,真是受不了。萩尾雖然這麼想,但課長是中間管理職位,想必很辛苦吧。
秋穂撥了通電話給秋田縣警察局的地域係。她告訴對方本多稔的戶籍地地址,請對方協助確認現在該處住著什麼人。
電話掛斷後,秋穗說道:「負責管區會幫忙確認,需要一些時間。」
「我知道了。也査査六鄕文也吧。」
像這種情形,也會一併調査犯罪經歷。若是曾被人檢舉過的話,應該會留下地址等詳細紀錄。如果這邊査不出什麼端倪,再試試詢問轄區的地域係。
査詢犯罪經歷沒有結果。與方才打給秋田縣警察局時相同,秋穗撥了通電話給所屬的蒲田警察署。
「不,不是這樣的。」
秋穂看起來有些為難。萩尾靜靜地看著。
「這樣啊,不……我明白了。」
通話結束。
「怎麼了?」
「我向蒲田署地域係的同仁詢問後,他回答要我們去函詢問。」
典型的政府機關做事方式。警察也隸屬於政府機關,所以有許多死腦筋的人存在。這種事情需要以書面提出詢問。
偵査資訊必須完全正確,只用電話詢問,容易發生誤會或是誤解事實的疑慮。
但是,希望早日得到資訊也是事實。確實調査過去的住戶可能很麻煩,大家的工作都堆積如山,萩尾明白他們不想做些多餘的工作。
撥電話的人是為女性,或許比較容易受到冷淡對待,警察界迄今仍是嚴肅的男性社會。
「對方是誰?」
「他說他是前川。」
「蒲田署地域係的前川是嗎?」
萩尾撥打電話,請對方轉接給前川。
「地域係。你好,我是前川。」
聽起來聲音還很年輕。
「我是第三課第五係的萩尾。我們的係員說你要她以書面提出詢問是嗎?」
「是……她想詢問以前住過蒲田二丁目區營住宅裡的住戶吧?現在區營住宅已經拆掉了,大概也査不到那個人吧。」
「你已經調査過了嗎?」
「沒有,我剛剛說過,麻煩請你們以書面提出詢問……」
「這是針對竊盜與強盜的偵査工作,你為什麼不願意協助我們呢?」
「若有幫得上忙的地方,我當然會幫忙。」
在這傢伙身上感覺不出來身為警察的霸氣。
「警察工作不是必須更加通融嗎?」
「你說通融……一通電話打來,就要我們最優先處理,這樣不對吧。我們的工作也是堆積如山……」
「我呢,是拜託你幫忙,不論如何我都想找到蛛絲馬跡,所以才打電話給你們。如果你不幫我査的話,那無所謂。以書面提出詢問?太好了,那我直接行文給區域本部的管理官如何?」
對方把話呑了回去。前川沒多久後說道:「不,不用把事情鬧這麼大吧。我明白了。呃、姓名是六鄕文也,以前的地址是蒲田二丁目的區營住宅沒錯吧?」
「沒錯。」
「我來査看看紀錄。」
「麻煩你了。」
萩尾掛上電話。
秋穗開口說道:「直接找區域本部的管理官嗎?」
「當然是嚇唬他的。」
「可是有效呢。」
「嗯……如果喜歡政府機關的工作的話,別當什麼警察了,去區公所工作就得了。」
「你說這種話,區公所的人可是會不高興的喔。」
「那只是一種措辭而已。」
秋田縣警率先給了回覆,秋穗所詢問的地址,現在只有本多稔的母親一個人居住,名為本多豐。
接電話的人是秋穗,但中途就換萩尾接聽。
「能不能麻煩你幫忙問問本多稔目前人在哪裡?」
「我已經問到了。」
萩尾聽著秋田的方言腔有種放鬆的感覺。「本多稔人在東京,我把他的地址給你,東京都葛飾區金町五丁目……」
透過係員提供的資料得知,本多稔工作的地方也同樣在金町。他果然在地方工廠工作。
「非常謝謝您。」
「這資料幫得上忙嗎?」
「幫了大忙。」
「那就好,再見。」
電話掛斷後,萩尾出示筆記給秋穗看。
「他在葛飾區金町。我們去看看吧。」
上午十點左右,兩人出發前往金町。
金町一帶沒有什麼高聳的建築物與大型公寓,民房緊密地排列在一起,充滿著典型老街風情,萩尾興起一股懷念的感覺。
萩尾並非在老街長大,但卻感到懷念,自己也很驚訝。狹長的巷子與密集的住宅,充滿了生活感,或許是這個緣故吧。
萩尾與秋穗前往本多稔工作的地方工廠,看起來像是間車床工廠,地板滿是鐵鏽,金屬粉末飛濺,空氣中瀰漫了油臭味。
工廠裡有三位員工,每一位的年紀均在中年之上。萩尾在出入口出聲叫喚。
「不好意思,我想找一位本多稔先生……」
位在最前方的員工回答:「我就是本多……」
儘管他曾是迫田工廠中最年輕的員工,現在已是中年人。
「我有些事情想要請教您……」
「你是?」
本多的臉上浮現警戒。
「很快就好。能否麻煩您這邊請?」
萩尾不願意在其他員工面前出示警察手冊,必須顧及本多的立場。
本多知會其他兩位員工後,走出工廠。他身上的制服,到處都是油漬。
萩尾拿出警察手冊,出示徽章與身分證明。秋穗也做了相同動作。
「我是警視廳的萩尾,這位是武田。有關你之前工作過的蒲田工廠,我有些事想請教您……」
「蒲田的工廠……那已經是超過二十年以上的事情了……」
「經營者是迫田鐵男對嗎?」
「是的,他是個很有特色的經營者。」
「有特色?」
「他總是有源源不絕的點子,與其說是經營者,應該說他是個發明家,實際上他也擁有許多專利,這點是那間工廠的強項。」
「原來如此……迫田當時單身吧?」
「是的,他與雙親同住。」
「您知道他當時是否有關係較友好的女性呢?」
本多臉上浮現驚訝表情。
「女性嗎……」
「是的,關係友好或是他特別疼愛的人之類的?」
「特別疼愛……」
本多加強了警戒心。「嗯,我大概知道刑警先生想問什麼事了。」
「喔,是嗎?其實我也不是非常清楚……」
「你問的是六鄕的女兒吧,六鄕美由紀……現在姓氏大概已經不一樣了……比我小五歲,很仰慕迫田先生,因此迫田也像疼愛自己女兒般,對她寵愛有加。」
「您知道美由紀小姐現在住哪裡嗎?」
「我不太清楚呢。」本多露出苦笑。「畢竟我是被她拒絕的男人啊。」
年輕時期對一個小自己五歲的可愛女性有好感,一點也不稀奇。對本多而言,那或許是段苦澀的回憶。
「那麼,您知道六鄕先生住在哪裡嗎?他當時是工廠裡的第二把交椅……」
「六鄕先生應該已經過世了。」
「已經過世了……」
「迫田先生的工廠倒閉後,我聽說他再就業並不順利,所以開始酗酒,肝臟也因此患病,沒多久就過世了。六鄕先生也是個優秀人才啊……他是個了不起的專家,這麼難得的人才,這個國家卻見死不救,不提供他任何補助。」
「原來如此……」
「迫田先生也是如此。工廠倒閉後,過了一陣子無家可歸的生活。有傳言說他後來當了小偷,看來應該是真的,所以刑警先生才會來找我問話對吧?」
「我並不是因為迫田先生犯罪才過來的。」
「那為什麼要詢問有關迫田先生的事呢?」
萩尾想了想。刑警其實沒有必要回答詢問對象的問題,但也有清楚說明比較好的狀況。
本多並非嫌疑犯也非證人,這種情況下,萩尾認為好好地向他解釋也好。
「我們正在尋找迫田先生的徒弟。」
「徒弟?」
「竊盜的徒弟。有傳言說迫田先生有一位女徒弟……那位女徒弟可能跟犯罪有關。」
「女徒弟……」
「迫田先生的工廠倒閉後,六鄕先生的女兒怎麼樣了呢?」
「我不清楚。我們各分東西,各自為了生存耗盡心力,實在無暇顧及其他員工的情況。」
「彼此也沒有聯繫嗎?」
「因為即使取得聯繫,也不會有什麼好消息……我不知道迫田先生跟六鄕先生有沒有聯絡,但我沒有與他們兩個人聯繫。」
「你心裡有沒有可能知道六鄕先生女兒住所的人選?」
本多不假思索回答:「沒有。」
萩尾心想,他回答得太快了。如果真的沒有人選,應該會花點思考時間。立刻回答表示他極有可能隱瞞事實。
不過,現在無法逼他說出來。
「迫田先生因為遭遇意外,現在依靠輪椅生活。」
「是嗎?」
本多絲毫不驚訝。不知道是吝於關心還是早已知情。
「由於他現在自己一個人生活,所以我想應該會有個人來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這件事跟我沒有關係呢。」
萩尾點點頭。
「是啊,或許你說得對。」
萩尾看了看秋穗,無聲地詢問她是否有問題想問。秋穗對本多說道:「請問您結婚了嗎?」
本多感到錯愕般瞪大雙眼。
「我結婚了,還生了個孩子。」
「即便如此,您至今仍然對美由紀小姐無法忘懷吧?」
本多突然勃然大怒。
「我沒必要跟警察交代這種事情吧。我還要忙,恕我失陪。」
萩尾鞠了一躬。
「謝謝您的協助。」
本多回到工廠內。萩尾看著他離開的方向一會兒後,轉頭對秋穗說:「妳說本多還對美由紀有所依戀?」
「一定不會錯的。」
萩尾邁開步伐,秋穗緊隨在後。
「女人的直覺嗎?」
「不是的。這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他一談到美由紀的事,就突然變得僵硬起來。」
「可是,他說被她甩了,可能是段不好的回憶吧。」
「如果只是被甩,不會那麼意氣用事的。」
「意氣用事?」
「沒錯,他那是嫉妒的表現。」
「妳是說他嫉妒迫田嗎?」
「是的。本多喜歡美由紀,卻不被當一回事。美由紀則是仰慕迫田先生,他說他沒有與迫田先生及六鄕先生聯絡,應該是真的,那也是嫉妒使然。」
「原來如此。像這種類型的事,我還真贏不了妳。」
「如果不是嫉妒心作祟的話,每次戀愛應該都能夠獲得美好的回憶。」
「什麼嘛,挺像哲學家的啊。」
「如果本多現在仍喜歡美由紀的話,他很可能知道她住在哪裡呢。」
「妳是指他們兩人至今仍會見面嗎?」
「不是的。因為嫉妒,愛情可能因此而扭曲,他們應該不是會見面聊聊往事的關係,但是他克制不住自己想知道她人在何方,我想他應該會透過以前認識的人,査出她現在的居住地點。」
「成了跟蹤狂啊……」
「我認為他沒有跟蹤美由紀,不過他可能自我幻想了很多情景。」
「這些全部都是妳的想像吧。」
「可是你不認為我有可能猜對嗎?」
「美由紀就是女徒弟的事,如果能再有把握一些,就可以直接詢問迫田了……」
「行事真謹慎。」
「我跟迫田已結識多年,我不想因為臆測去問他問題,而破壞長久以來的關係。」
「你很欣賞迫田先生呢。」
「不是那樣的,他是我的重要情報來源。」
「鎖福先生也說過,萩尾警官其實不如自己所想的無情。」
「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
「不用害臊嘛。」
萩尾想轉換話題。
「我想應該要派人監視迫田。」
「現在才要派嗎?為什麼呢?」
「我們跟本多接觸過,他或許會有什麼動靜。」
「本多會跟迫田先生聯絡嗎?」
「即使不直接聯絡,也可能發生什麼變化。」
「開始監視的話,或許會發現美由紀的身影呢。」
「這不好說……如果真的跟犯罪有關,她可能不會接近迫田身邊吧……總之,我們兩個是無法監視的,只能跟課長討論了。」
「要回本署嗎?」
「是啊,我對蒲田署傳來的訊息也很在意。」
萩尾決定先回警視廳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