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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證 by 今野敏

2019-11-11 18:08

  
  「你警戒心別那麼重嘛。」萩尾說道。
  「迫田不是你養的狗嗎?」
  「別用這種字眼,他是我珍貴的顧問。」
  「顧問?你這人真恐怖。把前科犯一個一個當成自己養的狗。不過,我也是其中一個……」
  「這就是我的工作。」
  鎖福鼻子哼了一聲,然後喝乾Hoppy後,立刻又點了一杯。
  他加點時的說法是「裡面的Hoppy、外面的Hoppy」。「裡面」指的是燒酒,「外面」則是調配用的啤酒風味飮料Hoppy。
  燒酒送來後,鎖福將Hoppy注入燒酒時緩緩開口:「是澀谷珠寶店的案子嗎?」
  萩尾絲毫不訝異。
  「已經在這圈子裡成為話題了嗎?」
  「不,你剛才不是提到了迫田的名字嗎?報紙也有報導價值約五千萬元的飾品從金庫裡被盜走。所以啊,既然你想問有關迫田的事,自然會聯想到那起事件。」
  「雖然報紙有報導,但竊盜犯看都不看其他陳列的商品,反而打開店內深處的金庫,偷走裡面的項鍊。而且這點媒體沒有報導出來,那座金庫採用電子鎖搭配指紋驗證系統。」
  一旁的秋穗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不停地環顧四周,可能是在酒吧裡提及有關偵査資料而感到不安吧。
  當然,萩尾自己也明白這點。
  「指紋驗證嗎?」鎖福宛如自言自語般說道。
  「沒錯。你知道迫田做的那個破解指紋驗證的裝置嗎?」
  「我有聽過傳言。可是我聽說只要有市售的黏著劑就可以破解耶。」
  萩尾也知道這個方法。
  將黏著劑塗在手指後再剝下,指紋就轉印成功,直接用來破解指紋驗證。
  「但是這方法有個缺點。首先必須在手指上塗上黏著劑,只能轉印手指指紋。但是迫田做的裝置不同,不論用什麼方式,只要能蒐集到指紋,就可以輸入電腦後完整重現,而且可以將重現的指紋立體轉印在矽膠膜上。」
  「澀谷犯人用的手法就是這個嗎?」
  「犯人取得了珠寶店店長的指紋。雖然我不能明說,但他並不是直接從店長的手指上轉印指紋的。」
  「那你何必來問我,直接問迫田不就得了。」
  「我當然去過了。但是他說他心裡沒有人選。」
  「他當然會這麼說。」
  太陽還沒下山,萩尾仍在值勤中。但因為鎖福喝得實在過於暢快,萩尾伸手拿起眼前的生啤酒杯。
  大口喝下之後,秋穗以一副驚訝的表情看著萩尾。萩尾對她說道:「今天我們直接回家。妳也來一杯吧。」
  她點了一杯烏龍茶。
  鎖福對秋穗說道:「別浪費他的美意。」
  鎖福在烏龍茶中倒入了裡面的Hoppy,也就是燒酒。
  秋穗看了看萩尾的臉後說道:「我不客氣了。」
  秋穗將燒酒搭烏龍茶大口喝下,酒量甚好。
  萩尾對鎖福說道:「你知道他已經無法偷竊了嗎?」
  「知道,他運氣不好。」
  「我正在査實際犯案者的身分。而我想知道那人與迫田是否有關係。」
  「你懷疑迫田?」
  「我不認為他是犯人,我只說他與犯人可能有關係而已。」
  「在我聽來都一樣啊……」
  「不一樣。我並沒有說迫田與澀谷的竊案有關。」
  「聽不懂哪……阿萩啊,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迫田經營地方工廠時,是與雙親住在一起。但我認識他時,他是一個人住。」
  「認識他時?說得真好聽。你不是逮捕他嗎?」
  「即使他必須靠輪椅生活,他也是一個人住。但是,一個人應該會有不方便的地方,所以我想是不是有人負責照顧他……」
  「他可能請提供相關服務的人處理吧?」
  「你知不知道可能是誰?」
  「我完全不清楚有關迫田的個人隱私。我對他有興趣的只有工作方式而已。他過著什麼生活,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萩尾嘆了一大口氣,然後又喝了口啤酒。啤酒已經變得苦澀。
  「我對他也沒興趣。只是我的搭檔說她很在意……」
  「喔!這位小妞……她說了什麼?」
  「她說應該有個照顧他生活起居的人……我壓根兒沒想到這一點……」
  「不是壓根兒沒想到吧,你是故意不去想。你就是這種人。」
  這番話使萩尾有些驚訝。
  「什麼意思?」
  「如果知道了生活方面的事,就會對人產生感情,如此一來就無法利用。所以你是故意不去碰這一塊。」
  「沒這回事。」
  「不,就是這麼回事。你認為自己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吧?大錯特錯。你如果不冷眼旁觀,一旦牽扯太多,就容易受感情影響。」
  「我的事不重要。我正在問你迫田的事。」萩尾將啤酒飮盡後又追加了一杯。
  秋穗說道:「沒關係嗎?」
  「嗯。妳想喝的話,點自己喜歡喝的吧。」
  「不是那個,迫田先生的事,我還有其他在意的地方。」
  「什麼事?」
  「在那之前,我真的可以點飮料喝嗎?」
  秋穗也點了杯生啤酒。
  萩尾靜靜地等著秋穗說話。
  「迫田先生曾說過他不信任女性的話。」
  「嗯,他的確說過。他或許真的不信任女性,這也是為什麼他一直保持單身。」
  「他說過女人總是背叛自己對她們的期待這類的話。這種說法讓我覺得他似乎非常感同身受。」
  萩尾也回想起迫田說的話。
  「不管你怎麼訓練、怎麼抱以期待都是徒勞無功。女人只要一結婚、生子就完了……印象中他說過這種話啊……」
  「我想他應該實際遭遇過這種事。」
  鎖福失笑出聲。萩尾看向鎖福,他開口道:「這位小妞比你善解人意多了呢。」
  「什麼意思?」
  「像幹我們這行的,基本上大家都是獨行俠,但其中也有希望培養徒弟的人。」
  「迫田就是這種人嗎?」
  「我聽傳聞說他有一名優秀的女徒弟。」
  「女徒弟?是指偷竊的徒弟嗎?」
  「大概吧,沒有失風被捕過喔。」
  「告訴我詳細狀況。」
  鎖福搖了搖頭。
  「沒辦法告訴你,那只是個傳聞罷了,我不清楚詳細狀況。」
  「這誰會知道呢?」
  「不知道。不過聽說是他經營地方工廠時期所認識某人的熟人……」
  「熟人?是家人嗎?」
  「我不知道那麼多。」
  真的不知道嗎,抑或是知情不說呢?萩尾仔細地觀察著鎖福。
  從鎖福的表情無法判斷,他也是個老奸巨猾的人。
  秋穗說道:「迫田先生應該就是遭那位女徒弟背叛了吧,因此他才會說女人都不能信任。」
  「不知道是不是地方工廠時期,在廠內工作職員的熟人呢……」
  萩尾陷入沉思。
  鎖福又將Hoopy一飮而盡。
  「我說了,我不知道那跟這次澀谷的案件有沒有關連……」
  萩尾說道:「我覺得有關係。」
  鎖福饒富興味地看著萩尾。
  「喔?為什麼這麼認為?」
  「聽到徒弟這個字彙使我靈光一閃。若是如此,那麼一切道理都說得通了。」
  「道理?什麼道理?」
  萩尾又喝了一口啤酒,在腦中整理思緒。
  「你記得在澀谷珠寶店發生竊盜案的十二個小時前,附近的高級鐘錶行發生了強盜案件嗎?」
  「記得。但我對強盜這回事沒什麼興趣……」
  「強盜案發生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十分,而珠寶店竊案發生於正好十二個小時後的凌晨兩點十分。我覺得這起竊盜案是給那群強盜犯的訊息。」
  鎖福沉默了一陣子。或許是正在思考,抑或是假裝沒聽到。
  不久後,鎖福開了口。
  「你這番話對迫田說過嗎?」
  「說過。」
  「迫田說了什麼?」
  「他說我是個浪漫主義者。」
  鎖福開心地笑了。
  「迫田說得沒錯啊。我們是為了生活才工作的,竊盜是賭上性命的事,如果失敗了就是蹲苦窯。每個人都是戰戰兢兢地工作,你說的那什麼訊息,根本不可能。」
  「是嗎……」萩尾說道。「若真如你所說,那每個竊賊應該都不顧生命拚命地工作才對,就像外國人竊盜集圓一樣。可是,你對開鎖有自己的堅持,這不也是一種訊息嗎?」
  「所以你才會被迫田說是浪漫主義者。我們只是生活方式不同而已,各有各的專門領域。」
  「你這麼說,我豈不全盤皆輸了……可是我確實感受到那是一種訊息。」
  「為了傳遞訊息行竊,誰會做這麼費工的事?用嘴巴說不就得了。」
  「有些事用嘴巴傳達不了。」
  「總之你的意思是犯下珠寶店案子的人,不認同強盜犯的犯案手法嗎?」
  「應該是不認同吧……但是我覺得還不只這樣。竊盜犯可能知道強盜犯的身分……」
  萩尾知道秋穗訝異地看著自己。鎖福也用試探的眼神看著自己。
  萩尾接著說:「然後,那個訊息確實傳遞到了。今天在赤坂又發生了強盜案,發生時間依然是下午兩點十分。所以,我認為那是強盜犯對訊息的回覆。」
  「聽好了,竊盜與強盜又不是遊戲。雖然你很堅持事件都發生在兩點十分這點,但這只是巧合吧?」
  「像這種情形,刑警不會認為只是巧合。」
  「那大概是有個好事者,把偷竊當成遊戲且樂在其中吧。」
  「是遊戲嗎?」
  「你問我的話,我是這麼認為的。」
  秋穗說道:「有人因此而死,居然說是遊戲……」
  鎖福的表情一變。
  「什麼?有人死了......」
  萩尾說道:「你沒看新聞嗎?」
  「沒看,我最近不看電視。」
  那麼,不知道也是當然。報紙也尙未報導此事,事件發生時還來不及登上晚報。
  「今天發生於赤坂的搶案,有一名疑似保全人員的男子被殺害了。」
  「保全人員……那,搞砸了啊……」
  秋穗提問:「搞砸了?」
  或許是因為喝了酒,秋穗發言變得踴躍,萩尾並不在意。平時她會察言觀色,控制自己的發言,萩尾相當欣賞這點。但是,該說話的時候就讓她好好說話。萩尾如是想。
  而且鎖福似乎很欣賞秋穗,每當秋穗發問,他比較會鬆懈心防。
  「是啊。」鎖福說道。「強盜這回事也有分好壞的。自己與他人都不受傷、不被逮捕,然後盡可能地多赚一些,這是最理想的,因為殺人並非他們原本的目的。」
  「但不是有那種長相被目擊者看見所以殺人滅口的情況嗎?」
  「小妞,強盜殺人,大多是臨時起意的,因為發生了犯人預料之外的事情。利用恐嚇,讓對方乖乖就範,這是強盜的基本,謀財害命這種事,其實並不多見。」
  「原來如此……」
  「喂!」萩尾開口。「妳是警察,怎麼可以表示贊同!」
  「可是很有說服力啊。真不愧是出自專家口中之語。」
  鎖福露出相當喜悅的表情,看起來醉意濃厚。
  「妳剛剛說被殺的人是保全人員對吧?」鎖福說道。「那麼恐怕是那個保全人員做了什麼多餘的事吧。不論什麼工作,都不用拿命去拚。遇到強盜,只要乖乖配合就好了。」
  萩尾說道:「他雖然穿著保全人員的制服,但不代表他是保全人員。離題講講澀谷的案子,犯人佯裝簽約的保全公司職員到現場勘查,那傢伙也是穿著制服。」
  鎖福翻了翻白眼後看著萩尾。
  「那麼,你是說被殺的人是澀谷的竊盜犯嗎?」
  「不是。」萩尾搖搖頭。「是其他人。澀谷署畫了張肖像畫,與遺體比對後完全不同。我想說的是,制服這玩意兒,用來捏造身分是相當方便的。」
  「被殺的來龍去脈呢?」
  「不知道。這事不歸我管,強盜是搜査一課的事。」
  「你不是說看過遺體嗎?」
  「看過。」
  「不歸你管,你卻跑到現場去啊?」
  「因為與澀谷的竊盜案有關連,我才想去看看現場。」
  「又是那套回覆訊息的理論嗎?」
  「沒錯。」
  「然後呢,你看完現場後有什麼想法?」
  「我認為那確實是針對訊息的回覆,不過,發生了兩件額外的事情。說真的,我搞不太清楚。」
  「兩件事情?其中一件是有人遇害的事吧?另一件呢?」
  「店裡後方有個金庫,金庫敞開,裡頭空無一物。」
  鎖福沉默地思考一陣。萩尾與秋穗看著他等回覆。
  「強盜過程花了多長時間?」
  「聽說他們犯案到逃脫花了不到兩分鐘。」
  「這我就想不透了……金庫長什麼樣子?」
  「舊型的撥盤式金庫,若想打開還是挺花時間的。依照情況不同,甚至還需要藉助鑽孔機或是噴火槍等道具才打得開。」
  「時間上來看,破解金庫是不可能的。」
  「時間也是一點,但金庫空無一物,總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鎖福再次陷入思考,接著他一口氣喝乾Hoppy後說:「今天謝謝你的招待啊,然後也讓我聽了不少好事。」
  萩尾說道:「我也是,得到許多參考資訊。」
  鎖福點點頭後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走出店外。
  秋穗帶著呆楞的表情說道:「他,就這樣乾脆地走掉了呢。」
  「他就是這種人。」
  「感覺好像是我們單方面的敘述案件,這樣沒問題嗎?」
  「無所謂。」
  「但畢竟這是偵査資訊啊。」
  「別擔心,那傢伙不會對外聲張的。」
  「結果我們好像什麼也沒問到。」
  「我不是說了,得到許多參考資訊嗎?」
  「什麼樣的資訊?」
  「鎖福說迫田有一個女徒弟。」
  「但那不是傳聞嗎?人在哪裡、是誰都是個謎。」
  「往前邁進一步了。」萩尾說道。「搜査就是一步一步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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