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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證 by 今野敏
2019-11-11 18:08
「對訊息的回覆?那是什麼意思。」
菅井一副代表大家的姿態詢問萩尾。
「說來話長,我不想打擾偵査進度。」
「無所謂,說吧!」
「這是我們三課的問題,請無須介意。」
菅井瞪著萩尾不放。說出來是沒什麼關係,但萩尾就是不喜歡菅井的態度。
這個時候,莉田說話了。
「好像是什麼竊賊的自尊心。」
果然還是嘲拜的口氣。
菅井直視著萩尾說道:「那是什麼?」
看萩尾保持沉默,秋穗開口說道:「繼澀谷的強盜案之後,接著發生了澀谷珠寶店竊盜事件。我們在想,這會不會是給強盜犯的一種訊息。」
菅井對秋穂說:「我沒問妳話,多什麼嘴。」
萩尾聽了此話後說道:「話不是這樣說的吧。她是我的搭檔,你以為自己是誰?偉大到不能跟我的搭擋說話?那我也誠惶誠恐,不敢跟您說話哪。喂!秋穗,我們回去。」
「等等。」菅井說道。「我話還沒說完。竊賊給強盜犯的訊息是怎麼回事?詳細狀況說清楚。」
「如果想問我話,請盡到該有的禮儀。你也好、莉田也好,一點禮貌都沒有呢。搜査一課全是這種人嗎?」
萩尾往外走,秋穗跟在身後。
後方傳來菅井的聲音。
「像你們三課這種小角色,口氣別這麼大。反正你遲早得說,還是現在說出來比較好喔。」
萩尾頭也不回地回答:「這裡可不是偵訊室。」
萩尾直接走人。此時傳來其他偵查員的聲音。
「裡面有座金庫,門是開著的,裡面空無一物。」
萩尾停下腳步,然後低語說道:「裡面居然有金庫……」
秋穗聽見後問道:「怎麼了嗎?」
萩尾回頭,直接走過菅井面前,走到最裡面。鑑識係員正試著採取指紋。萩尾向鑑識係員搭話:「能不能讓我看看?」
「當然可以,您請看。」
鑑識係員讓開位置。萩尾看著金庫,沒有被破壞的跡象。金庫本身是舊型的轉盤式金庫,現在大多使用電子式金庫,這種轉盤式金庫依舊保留使用至今。
雖然這種金庫比電子式容易破解,但也需要耗費相當時間。專家說過,電子式的金庫,只要利用專門機器,破解時間反而比較短。
萩尾詢問鑑識係員:「你到現場時這座金庫就是這副模樣嗎?」
「是的。偵査員還沒來査看過。」
「裡面是空的啊……」
菅井走過來說道:「你不是要回去了嗎?」
「是要走了。」萩尾走向出入口。
菅井開口:「金庫怎麼了?」
萩尾看也不看菅井回道:「你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什麼?」
萩尾看看菅井的臉。然後緩緩開口:「你自己想吧。」
萩尾離開了現場。
秋穗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因為鼻子裡留有現場的臭味,萩尾也曾有過這種經驗。
走向赤坂車站途中,秋穗說道:「金庫是空的這點很令人在意呢。」
「妳懂啊?」
「當然懂啊,我好歹也是三課的刑警耶。」
「說的是,比起搜査一課的傢伙們,妳好多了。他們被殺人事件吸走目光了。」
「犯案時間不到兩分鐘……怎麼有時間破解金庫密碼呢……」
「沒錯。金庫應該事前就被打開……或是……」
「或是?」
「與強盜案無關,可能是被其他人打開的。」
秋穗想了一會兒。
「這是什麼意思?」
「不問問受害者的話,無法斷言呢。」
「受害者不是已經死了嗎?」
「我是說遭竊的受害者。」
秋穗眼露光芒。
「是那間寶石店的經營者吧?現在要過去問話嗎?」
「別讓我一說再說,這是起強盜事件,沒有我們出場的份。」
「那你為什麼要去案發地點呢?」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為了確認這起強盜案是不是針對澀谷竊盜事件的回應。」
「那你認為呢?」
「說真的,我迷糊了。」
「迷糊?」
「嗯。課長通知我的時候,我以為一定沒錯。」
「你說不是模仿犯對吧?」
「是的,我是這麼想的。但是實際上當知道有人遭殺害時,我猶豫了。」
「澀谷那起案件,僅出現輕傷者而已……」
「強盜本來就是粗暴的事。但是澀谷那起案件,給人一種手法創新的自滿印象,事實上我這次原本也這麼想,直到我看見遺體……」
「強盜殺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即便如此,我依舊認為這是針對訊息的回覆。內容是以殺人也在所不惜的決心犯下強盜案件……只不過一看到那個金庫,我又迷糊了……」
「迷糊什麼呢?」
「該怎麼說好呢……殺人的事與金庫內空無一物的事……我覺得這在強盜案件中有種特別不同的感覺。」
「特別不同,是指不協調的感覺嗎?」
「是啊。感覺不太相稱。」
「我沒想得那麼深入。不過,我只知道不到兩分鐘的犯案時間,是不可能破解那個金庫的。」
「那麼為什麼金庫是空的呢?」
「我也不清楚……」
萩尾皺起眉頭。
「不是我也不清楚,要動腦思考,花心思想到腦漿幾近沸騰的程度。不這麼做的話妳當不成像樣的刑警喔。」
「你叫我動腦思考……可是這不是我們負責的案件吧?」
「即使如此也要想,這就是刑警。」
「我想應該是湊巧犯案時金庫就已經打開了吧……」
「犯案時金庫已經打開,這點推論不錯。但是只當作湊巧,這就是忽略了。如果犯案時金庫就被打開的話,那妳必須思考為什麼會這樣。」
「事先採取了讓金庫被打開的手段……」
「不錯呢。」
「若真是如此,那店裡就有放犯人進入的內賊。」
「強盜事件的話,這點並不稀奇。特別是經過精心策劃而非莽撞行事時,襲擊目標的資訊是不可缺少的。」
「這麼說,澀谷的案件也是相同情況嗎?」
萩尾仔細思考著。這點並非不可能,但是實際上又如何呢……
「澀谷高級鐘錶店的案件是兩天前的星期二……然後是今天的赤坂寶石店,應該沒那麼容易找到幫手吧……」
「但我認為不無可能。現在與以前不同,有網路或是手機網站……」
「在那種地方討論犯罪,不是很快就會露餡嗎?」
這次換秋穗皺眉。
「網路與手機網站,原則上是用來與人結識的手段喲。」
「原來如此……」
這不是不可能的事。澀谷的強盜案與赤坂的案件,一定是專家下的手。如果是專家,或許也可以在網路世界上找到提供必要資訊的對象。
「說不定預先擁有情報來源可以提供資料哪……」
萩尾一說完,秋穂從旁瞪著大眼看著萩尾的臉。
「預先擁有情報來源?」
「也就是說,他們不是先選好下手的對象,然後再找可以提供該處的資訊的人選,而是因為已經有了該處的資訊,才作為下手對象。」
「不過沒有確證呢……」
「不需要什麼確證。」
「你對莉田說過相同的話吧?」
「講多少次,別直呼他的姓名。」
「明明是個討厭傢伙也不行?」
「有時候是需要確證。但現在不需要,因為強盜案件不歸我們管。」
「但是我們剛剛討論的事,十分重要吧?」
「或許是吧。」
「不跟捜査一課的人說行嗎?」
「妳想告訴那個菅井嗎?」
秋穗立即回答:「不,我不想說。」
「我也有同感。搜査一課是菁英集團,讓他們自己動腦筋就行。」
說完後萩尾心裡想,自己真是意氣用事。不該分什麼捜査一課、三課的,刑警應該互相合作才是。
明知如此,但心裡怎麼樣都不想協助菅井與莉田。
萩尾覺得以前的搜査一課比現在好多了。他們經驗豐富、充滿熱情。個個善用頭腦,與三課無異。
不知從何時開始,團體行動為第一優先,每個刑警自我個性遭到抹殺……
現在的搜査一課宛如軍隊,只要聽從指揮官的命令行事即可,他們不動頭腦,每天只想著強制偵査。
仰賴人数的高壓偵査是他們獨有的風格。他們負責殺人、傷害、強盜、強姦等重要案件。重要的案件都會設立搜査本部。
成立搜査本部是為了短期決戰的人海戰術,個人的想法只會造成困擾罷了,偵査員成為齒輪,必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沒辦法,這就是他們的工作,萩尾多少有點同情他們。不過,有一群討厭的傢伙這點倒是沒有改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捜査一課開始自認為菁英,萩尾覺得他們成了像壓力團體3那樣的人,他們訴求的並非如真實壓力團體所訴求的武力與權利意識,而是法院命令賦予他們的權力。
「而且,我們有我們的工作要做,沒時間插手管其他人的事。」
這種說法,萩尾自己也覺得聽起來像找藉口。
「我覺得我們已經插手不少了呢……」
「回到一開始的工作吧。」
「一開始的工作是什麼啊?」
「當然是澀谷的竊盜案啊。」
「對喔,我們正在追査迫田鐵男的人際關係。」
「我想找出本多稔或六鄕文也,有話想問問他們啊……」
「我到本多稔的戶籍地址秋田去査查。」
「拜託妳了。我去查另一條線。」
「另一條線?」
「迫田的同行。」
秋穗露出複雜表情,宛如被拋下的小孩一般。萩尾拿這副表情沒轍。
「幹嘛,妳想一起來嗎?」
「那是當然……但是那是萩尾警官自有的情報來源吧?」
「沒錯,所以我不想帶妳去。」
「我回本廳調査秋田方面的事……」
「雖然我不想帶妳去,反正也介紹迫田給妳認識了,妳想來就來吧。」
「這說法真是微妙……」
「妳來不來?」
「我當然要跟。」
下午五點左右,萩尾在新宿西口的酒吧裡與福田大吉見面。雖然酒吧才剛開始營業沒多久,不知為何裡面已經有滿面紅光的客人。
福田大吉也是其中一人。他看起來既矮小又落魄,年齡六十六歲,大迫田一歲。
「什麼嘛,你帶了個美女來呢……」
「她是我的搭檔。」
「哎唷,我的天啊。這位小妞也是刑警啊?」
「是啊,前途無量呢,得請你多多關照啦。」
「我才不要。前途無量不就表示會把我們這種人一個一個抓走嗎?」
「你不是已經金盆洗手了嗎?」
「當然,早就洗手不幹了。」
話說到這,他將Hoppy4一飮而盡。萩尾知道他話還沒說完。
雖然已經冼手不幹,但他心裡想著,總有一天會再重操舊業。即便想找份正當工作,遇到現在這種景氣,根本找不到。然而,又不得不填飽肚子。
萩尾對秋穂說道:「這個人啊,叫做福田大吉。名字非常喜氣,不過顯然的他辜負了這個名字。」
秋穂朝他鞠了一躬。
「如果是這位小妞出馬,被抓也甘願啊……」
福田大吉邪邪地笑著。
「你可千萬當心,別真的被她抓著了。」
萩尾繼續說明。「別看他這副落魄樣,能力可是一流的。不過,這傢伙對我們來說是一大麻煩啊……他很擅長解鎖,所以有個別名叫鎖福。」
「鎖福先生……」
「不用加先生二字。」
鎖福即福田,露出落寞笑容。
「那也是年代久遠的事了……世界上多了很多棘手的鎖,我已經派不上用場啦。像點波鎖5之類的……而且加裝複數鎖的房子也變多了。」
萩尾對秋穗說道:「這個人說的話妳可千萬別信以為真。解鎖不光只有撬鎖,還有其他種技巧,只談功力的話,這個人可是很活躍的。」
鎖福的表情有了些許改變,直盯著萩尾說:「我啊,對開鎖這事挺堅持的。像轉旋鈕或是撬鎖頭那種我一點興趣也沒有。還有啊,燒毀破壞這些是外行人幹的事。」
轉旋鈕是指在門板上的鎖頭旁邊用鑽孔工具鑽開一個洞,然後將細長工具深入洞內,轉開位於內側的旋鈕予以開鎖。
而撬鎖頭則是將門外這頭蓋在鎖上面的外殼向上拉起,從縫隙處插入細長工具,從鎖舌外側動手使安全扣失去作用後進行開鎖。
不論哪一種都不是直接針對鑰匙孔,而是從鎖舌外側開鎖的技巧。
而燒毀破壞是使用瓦斯槍或點火器對門扇加熱燒毀破壞後,打開內側鎖頭。
鎖福對開鎖非常堅持,也是因為這樣,他才金盆洗手。曾有一段時間,外國人組成的竊盜團體大幅增加,他們的作法相當粗暴,把狀況弄得很棘手。
這點成為鎖福金盆洗手的契機。
「那麼,你們找我要問什麼事?總不是單純請我喝酒吧?」
「那當然。」萩尾故意用若無其事的口氣說道。「我想問問你有關迫田的事。」
鎖福的表情漸漸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