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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初步調査後，回到本廳的時間已經超過下午三時。
　　萩尾才剛坐下就馬上被第五係課長豬野勝也點名。
　　「武田也一起過來。」
　　豬野課長五十一歲，職位是警部，外表看起來像個巧匠。
　　刑警會因自己所負責的案件來改變給人的感覺。組對四課負責査緝暴力相關案件的警察，即一般人常說的「丸暴」1警察，外表看起來與某些特定團體的成員並無差異。
　　常與智慧犯周旋的搜査第二課刑警們，則是不知不覺間成為知識份子；而第三課的刑警長年以慣竊犯為追緝對象，漸漸地，外表看起來也像個巧匠。
　　雖然沒有自覺，但恐怕自己或多或少也給人這種感覺吧。萩尾如是想。
　　課長對站在座位旁的萩尾與秋穗說道：「你們好像去一係打聽過消息。」
　　萩尾回答：「是澀谷的強盜案嗎？」
　　「那是我要問你的問題。」
　　秋穗態度慌張地說：「那、那個是我去問的……雖然我非常清楚強盜案是屬於搜査一課的工作……」
　　豬野課長表情嚴肅地搖頭。
　　「我沒有實怪你們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你們對強盜案件有興趣？」
　　秋穂回答道：「抱歉，我想看看有沒有幫得上忙的地方……」
　　「我說了，我沒有責怪妳的意思。」豬野課長對秋穗說完後看向萩尾。「有關珠寶店的案件，澀谷署的偵査員告訴我，你發表了有趣的言論。珠寶店的竊盜案，似乎跟強盜案件有所關連？」
　　「與其說是關連，應該說珠寶店的犯人，對那起強盜案十分在意。」
　　「你知道嫌犯是誰？」
　　「現在還不好說……」
　　這是萩尾發自肺腑的回答，而非故意隱瞞自己知道的事情。但是，課長似乎不太能接受這個答覆。
　　「你們到一係去詢問強盜案件的事，早在發生珠寶店案件之前。這是為什麼？這不代表著你知道些什麼嗎？」
　　「並非如此。」萩尾回答。「我沒有故意隱瞞課長的理由。我只是對那起強盜案件有點興趣而已，以上句句實言。」
　　「怎麼樣的興趣？說來聽聽。」
　　「光天化日之下犯下強盜案件，然後直接逃走。這手法並不多見，因此這點引起我的興趣。」
　　豬野課長沉默地看著萩尾好一會兒，終於開口。
　　「你剛剛說珠寶店的竊犯十分在意強盜案件？這是怎麼回事？」
　　「兩起事件的案發現場距離很近。而且，昨天才發生強盜案件，今天馬上發生竊盜案，兩者間不能說毫無關連吧。」
　　「你的意思是珠寶店的竊犯，覺得這起強盜案件很沒意思嗎？」
　　「我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這有時間性問題。」
　　「時間性問題？」
　　「高級鐘錶店的強盜案件，是昨天下午兩點過後發生的……珠寶店的竊盜案，以監視攝影機的畫面推斷大約是發生在今天凌晨兩點十分左右。」
　　雖然沒有拍到犯人的樣子，但有記錄到監視器遭噴漆遮蓋的時間。也就是說，那個時間點就是犯人潛入的時間。
　　課長繼續說道：「從發生強盜事件到珠寶店發生竊盜事件，時間不超過十二個小時。珠寶店事件不管怎麼看，一定經過相當縝密的規劃後才犯下該案。短短十二個小時內，能做好如此萬全的準備嗎……」
　　萩尾尙未考量到這一點。確實如課長所言，珠寶店案件是計畫性犯案，若非如此，犯人不可能開得了那座金庫。
　　如果如秋穗所說，真的是指紋登錄在庫的內部員工所犯的案，就不需要考慮到準備時間這點了……
　　「不過我認為珠寶店事件是專家做的。嫌犯賭上自尊，想讓強盜案件的犯人們見識專業的竊盜手法。」
　　「讓強盜案件的犯人們……」
　　「或者，嫌犯想對同業宣傳自己的戰績也不一定。無論如何，我能感受到身為專家的自尊心。」
　　豬野課長點頭同意。
　　「既然阿萩這麼說，那麼這條線就不能輕易放過了。」
　　豬野拿出檔案夾。「這是高級鐘錶店的強盜案資料。你們査査，如果有什麼蛛絲馬跡的話，向我回報。」
　　秋穂接下了擋案夾。
　　回到座位上，萩尾對秋穗說道：「是妳起的頭，檔案就交給妳調査了。」
　　「我明白了。」秋穗立刻翻開資料閱讀。
　　手機震動了起來。來電者是澀谷署的須坂。
　　「我現在正傳喚店裡的職員來問話，有件讓我很在意的事。」
　　「在意的事？」
　　「發生在昨天下午五點左右的事。與珠寶店簽約的保全公司職員，好像到過店裡，與店長有過接觸。」
　　「保全公司的職員？」
　　「那位男性說因為附近發生了強盜案件，所以他來確認警備狀況。他還請店長在他面前打開金庫。」
　　「店長應允了他的要求？」
　　「那人穿著保全公司的制服，又知道附近發生過強盜案件，店長會照他的話做也是無可厚非。」
　　萩尾明白須坂的意思。人在緊急時刻中，有穿著制服的人對自己提出出要求，會自然而然地順應要求而行。
　　「我想問問詳細的狀況。」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才打電話給你。你如果能過來一趟，我幫你留住店長。」
　　「我馬上過去。」
　　萩尾邊說邊站起身子，秋穗驚訝地看著他。
　　「是澀谷署。走囉！」
　　「是的。」
　　秋穗急忙收起正在閱讀的資料，追上萩尾的腳步。
　　
　　珠寶店店長名叫中村典博，現年四十七歲。梳理整齊的髮型，宛如剛去完理髮店一般。身上穿著黑西裝加白襯衫，搭配低調的藍灰色領帶。
　　這位髙級店鋪的店長，給人一種沉穩感覺。雖然身高不高、體型瘦小，看起來卻絲毫沒有寒酸樣。
　　萩尾常想著，最近的中年男子越來越沒有中年人的樣子，但中村身上散發出與年齡相符的沉著氣息。
　　「聽說保全公司的職員到過店裡？」
　　須坂並未將中村帶往偵訊室，而是請他坐在空著的係員座位上。萩尾拉開中村對面的椅子坐下後提出疑問。
　　秋穗站在萩尾後方，打開附夾的活頁筆記本。雖然電視上常看到刑警們拿出筆記本記錄的畫面，事實上那麼小巧的筆記本，很快就會寫滿。
　　大部分的偵査員，都隨身帶著B5大小的活頁筆記本。
　　中村回答：「沒錯，大約下午五點左右。」
　　由於店鋪才剛遭竊，加上警察在場，中村看起來有些緊張。不過仍能確實地回答問題。
　　「最早與那名保全公司職員接觸的是哪一位？」
　　「是店裡的女性職員。」
　　「她的名字是？」
　　「森園郁江。」
　　萩尾抓起附近的便條紙記下名字，然後交給秋穗。
　　「年齡呢？」
　　「印象中，好像是三十五歲。」
　　「麻煩你描述一下保全公司職員的樣子。」
　　「那個人身上穿著制服，胸前口袋夾著身分證明。年齡，我想想……大約介於四十歲到五十歲之間吧。體型中等、不高，沒有什麼明顯的特徵。」
　　「他身上穿的制服，確實是跟貴店簽約的保全公司制服嗎？」
　　「這點我沒有確認。畢竟我也不記得制服上的細節……不過，看起來感覺與實際的制服無異。」
　　制服就是給人這種感覺。
　　「那個人獨自到店裡去嗎？」
　　「他自己一個人來。」
　　「是森園小姐帶他過去找你的嗎？」
　　「是的，她在店面裡，而我人在櫃檯內側，在店面後方。」
　　「他對你說了些什麼？」
　　「因為附近發生了強盜案件，為了加強警戒，他正在巡邏各店面……類似這樣的話。」
　　「你當時已經知道鐘錶店發生強盜案件了嗎？」
　　「是的，我知道發生了強盜案件。案發地點離我們很近，在辦公室裡的職員看到網路新聞也跟我提過……」
　　網路新間啊……最近第一手的新聞不是來自報紙也不是來自電視，而是網路啊。萩尾如是想。
　　如果知道發生事件，的確不會懷疑由保全公司派來的人，應該說反而會更加放心。
　　「然後呢？」
　　「他說要確認目前的警備狀態，所以由我陪同。那個人檢査了監視攝影機，還按了好幾個保全裝置控制面板上的開關。」
　　「按了保全裝置控制面板的開關？」
　　「沒錯。接著他說沒有任何異常，讓我放了心。最後他說想看看放置高單價與重要東西的位置，於是我帶他到了金庫。那座金庫也與保全公司簽了約。」
　　「然後呢？」
　　「他說以防萬一，想確認金庫裡的東西，所以我當場打開了金庫。」
　　「當你打開金庫時，那個人從頭到尾看著嗎？」
　　「我想是這樣沒錯。我當時完全不在意這件事……」
　　「我記得那個金庫必須用密碼加上指紋辨識才打得開？」
　　「是的。」
　　「知道密碼，且登錄過指紋的人有哪些？」
　　「身為店長的我，以及方才提到的森園。因為森園是類似經理人的職位……」
　　經理人職位，是什麼樣的職位呢？萩尾不太清楚。不過這點不是什麼問題。
　　萩尾想確認的是店裡登錄過指紋的只有兩個人。
　　萩尾幾經思考後提出問題。
　　「你曾觸摸過那位保全公司職員所攜帶的物品嗎？」
　　「攜帶物品？」
　　靜靜聽著兩人談話，隸屬澀谷署的須坂也一臉狐疑地看著萩尾。
　　萩尾看著中村，進一步提出問題。
　　「沒錯，他帶來的任何東西。你曾用手觸碰過嗎？」
　　「這個嘛……」
　　中村似乎正在搜尋記憶，露出沉思表情。「我不記得有碰過什麼東西呢……」
　　「他是否曾遞了什麼東西給你，或是你遞過什麼東西給他嗎？」
　　中村思考了一會兒，開口說道：「這麼說的話……」
　　「是什麼呢？」
　　「最後他要求我簽名，我接過了他遞來的板夾和筆。」
　　「板夾？是夾文件的那一種嗎？」
　　「是的。」
　　「板夾是什麼材質？」
　　「材質？」
　　「沒錯。板夾不是有很多種類嗎？以前大多是用硬紙板之類的材料製成，最近我想大多是塑膠製品。」
　　「應該是塑膠製的。與其說是黑色塑膠，感覺比較像是壓克力製。」
　　「表面是光滑的吧？」
　　「沒錯。」
　　萩尾環顧四周。然後拿走秋穗手上的附夾筆記本。筆記本的封面剛好就是板夾。
　　萩尾將筆記本遞給中村。
　　「請回想當時的情形，再重做一次當時的動作。」
　　中村瞬間露出困惑的表情看著萩尾。
　　「只要做出當時簽名的動作就可以了嗎？」
　　「是的。」
　　「因為我是下意識地接過手，不確定這麼做是否正確。首先我接過板夾，然後拿起夾在板夾的原子筆……」
　　萩尾確認他的動作。
　　「首先，用右手接過來嗎？」
　　「嗯，我想是這樣。」
　　「麻煩你再做一次同樣的動作。」
　　萩尾先抽回秋穗的筆記本，再次遞交出去。
　　中村先用右手接過來，接著改用左手拿著筆記本。然後，從板夾上拿下了原子筆。
　　「麻煩你再做一次。」
　　中村重複剛才的動作。
　　「停！」
　　萩尾開口。中村保持著接過筆記本的姿勢。萩尾又說：「你是這樣接過板夾的？」
　　「是的。我覺得沒什麼特別之處，大家應該都是這麼做的……」
　　「你的大拇指抵在板夾上方，也就是夾著資料的那一側，剩下四指則是抓在下方。這樣沒錯吧？」
　　「是的，沒錯。」
　　萩尾接過筆記本交還秋穗。接著對中村說：「有許多值得參考的地方，謝謝你的幫忙。」
　　須坂開口說道：「喂，好了嗎？」
　　萩尾點頭。
　　中村詢問須坂：「我可以回去了嗎？」
　　須坂回答：「可以了，不好意思耽誤你這麼長時間。」
　　「失竊品可能找得回來嗎？」
　　須坂看向萩尾，萩尾答道：「我們會盡全力追査。不過抱歉的是，這種竊盜案件要非常幸運才能找回失竊品。」
　　與其讓受害者抱著無謂的希望，不如像這樣說清楚來得好。中村點頭。
　　「說得沒錯。我也是做生意的人，我也做好會發生這種風險的心理準備了……」
　　「商品是否有投保失竊險呢？」
　　「那是當然，所有商品都加入了保險，可是也有保險不願賠償的商品。我認為那條項鍊不僅僅是商品，而是已經達到藝術品的境界了。要遇到那麼完美的裝飾品是非常難得的。」
　　中村並非僅僅販售商品，他對店裡的物品都抱有感情，對自己陳列的品項充滿自信。
　　這裡也有一名巧匠。
　　萩尾心裡這麼想著。
　　
　　「那個板夾有什麼問題嗎？」
　　待中村回去後，須坂詢問萩尾。秋穗也一臉興致勃勃。萩尾答道：「知道密碼也登錄過指紋的人是店長中村與經理人森園……一般來說，會懷疑犯案的人是他們。」
　　「是啊，我們署裡也有不少人這麼說。正如他本人所言，商品都加入了保險。現在這麼不景氣，無論任何店家，在資金周轉上都很吃力吧。這就可以成為動機。」
　　萩尾點頭。
　　「但是我覺得，這起案件是專業竊盜犯下的手。」
　　「你說過，有關自尊還什麼的嗎？」
　　「嗯，就是這麼回事。」
　　「那無法成為破案根據啊……」
　　「你不也覺得那個自稱保全公司職員的男人很可疑？所以才把我叫來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啦……」
　　「他要求店長在他面前打開金庫，密碼便由此得知。」
　　「我也這麼想。但是，指紋辨識……」
　　話說至此，須坂突然「啊」地一聲後閉口不言。
　　秋穗代替他開了口。
　　「他說過板夾是塑膠製的，再者中村店長的拿法，讓板夾背面清晰地印下四隻手指的指紋。」
　　須坂陷入思考。
　　「我明白犯人採取指紋的方法了。但雖說如此，這並不能代表能通過指紋認證……」
　　萩尾開口：「我期待著鑑識係所提出的報告。」
　　「鑑識係？」
　　「能不能幫我聯絡小淵？我想結果差不多該出爐了。」
　　須坂表情依舊充滿驚訝，朝桌上的電話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