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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證 by 今野敏

2019-11-11 18:08

  
  下午兩點十五分,無線電傳出了在澀谷發生強盜案件的訊息。
  萩尾秀一頭也不抬地繼綃埋首於書面工作中。坐在他隔壁的武田秋穗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不久,她終於耐不住性子對萩尾說:「澀谷發生了強盜案喔。」
  「我聽到了。」萩尾直視著電腦螢幕回答。「我也有長耳朵。」
  「我們不能到案發現場看看嗎?」
  萩尾嘆口氣,看著秋穗的臉。短髮、長相清秀美麗。不過外表當然跟工作沒有任何關係。「我說啊,強盜是屬於搜査一課的工作。我們三課是竊盜課,不去強盜案的案發現場也無妨。」
  「這種事我當然清楚。但是在我們負責的區域裡發生了強盜事件啊?」
  正如秋穗所言,澀谷地區的確隸屬萩尾他們負責的區域範圍內。
  萩尾與秋穗所隸屬的警視廳搜査第三課,分為第一、第二、第三盜竊搜査等三大組。
  第一係與第二係屬於第一盜竊搜査組。第一係負責課內大小庶務以及搜査遭竊的美術品等工作。第二係主要負責管理慣竊犯常用的手法、資訊等。
  第三係與第四係屬於第二盜竊捜査組。第三係負責偽造貨幣以及詐欺事件;第四係則是負責第一、第五、第六、第七等各區域。
  第五係、第六係、第七係屬於第三盜竊捜査組。第五係負責第二、第三、第四等各區域。第六係負責第八、第九各區域。而第七係則專司扒手事件。
  萩尾與秋穗是第五係的人,也就是負責第二、三、四區域。第二區域指的是品川區與大田區;第三區域是世田谷區、目黒區、澀谷區,而第四區域則是新宿區、中野區、杉並區。
  「我知道妳有什麼企圖喔。」萩尾對秋穗說道。
  「企圖?」
  「妳打算讓搜査一課的成員們看到妳的優點,然後讓他們來挖走妳對吧?」
  「我才沒想過這種事呢。」
  秋穗繃著臉。因為被萩尾說中心思,覺得有些尷尬。
  秋穗的確嚮往搜査一課,志願成為刑警的人大多如此,警視廳刑事部搜査第一課通稱搜査一課,是搜査課的明星職位。
  搜査一課專門處理殺人、放火、傷害、強暴等與人命、人生安全相關重要案件,光是這點便十分引人注目。說到媒體們派來負責採訪警察的記者,大概也都只繞著捜査一課周圍打轉。
  年輕人當然會嚮往這樣的位置。萩尾自轄區刑警時代起一直都在竊盜課,說自己從未嚮往過搜査一課,那是騙人的。
  不過,現在已非心有嚮往的年紀,萩尾今年已經四十八歲,現在倒覺得能在竊盜課裡從一而終很不錯。
  「不過,確實有點在意呢……」
  秋穗聽見萩尾的自言自語,眼睛閃耀著光芒。
  「對吧?光天化日之下,在澀谷區犯下強盜案喔。」
  「下午兩點左右啊……這時間是吃過午飯後,注意力最為散漫的時間呢……而且連假才剛過,到鬧區去的人可能沒有平時來得多。」
  今天是九月十八日,星期二。昨天是敬老日,從星期六開始形成三天連續假期。
  秋穗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看起來不太尋常。畢竟這並不是件需要如此投入的事情……
  「犯人連這點都考量到了啊……」
  「不過,可能只是偶然罷了……無線電傳來的消息指出,受害者是販賣高級名牌手錶的店家?」
  「是的,店家位於被稱為消防署大道或者火焰大道的大馬路上。」秋穗看著電腦螢幕內的地圖說道。
  「在那種狀況下,還能直接把商品捲走後立刻逃跑,手法相當精湛。」
  「說得沒錯呢。」
  「如果妳有興趣的話,到一係去問問狀況吧。」
  從局外蒐集的相關資訊,都在第一係進行彙整。如果搜査一課需要竊盜課幫忙,也會第一時間與盜竊搜査第一係聯絡。
  秋機滿臉喜悅地飛奔而去。她在學生時期受過田徑社的锻鍊。身高約莫一百六十公分,擁有靈活、健康的體態,但本人卻一直嫌自己太胖。
  世間每個年輕女性,幾乎病態地希望自己纖細,這點讓萩尾大嘆不可思議。
  秋穗迅速地回來報告:「目前好像還沒收到任何搜査一課傳來的資訊。」
  這是當然。雖然不清楚目前店家受害的程度,但地方轄區會先到現場進行調査,通知本廳也是這之後的事情,搜査一課的成員們目前也尙未到現場勘査吧。
  秋穂繼續說道:「當我說我想瞭解詳細狀況時,對方這麼問我:『是萩尾警官這麼說的嗎……』」
  「然後呢?」
  「而我回答對方沒錯後,對方說會將資訊在第一時間告訴我們……」
  「喂!有興趣的人是妳而不是我吧。」
  「大家都很信賴萩尾警官呢。」
  「妳打算利用我就是了。」
  秋穗只顧瞇著眼笑。萩尾搖搖頭,把視線調回電腦螢幕。
  
  翌日,從早便是一陣忙碌。
  況且,在澀谷又再度發生事件。只不過這次並非強盜而是竊盜,輪到荻尾與秋穗出場了。受害者是位於宮益坂的珠寶店。澀谷雖然是年輕人集散地,店家大多販賣單價低廉的商品,但這家珠寶店卻因為販賣昂貴商品而著名。
  萩尾與秋穗抵達現場時,澀谷署竊盜課的刑警們已經結束初步調査。
  一名熟識的刑警朝他們搭話,名為須坂。他與萩尾年齡相仿,現擔任巡査部長。萩尾每次見到他,總會思考自己看起來是否與他一般倦怠。
  「喲!好搭檔一同出動呢!」須坂說道。萩尾皺起眉頭。
  「說什麼好搭檔……」
  「萩尾(HAGIO)與秋穗(AKIHO)。你瞧,發音聽起來不是很類似嗎?況且兩個人的名字裡也都有個秋字……」
  「別說這些了,目前狀況如何?」
  「詢問該店職員後得知,由於這裡是珠寶店,因此佈設了嚴密的保全系統。」
  「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保全系統呢?」
  「每到夜晚會放下堅固的防盜鐵門,幾乎不可能由店門口侵入。職員的出入口也加裝必須輸入密碼才能開啓的電子鎖。當然也與保全公司簽了約,如果發生異常入侵,馬上會聯繫警方,警察隊員也會立刻趕過來。」
  「這次異常入侵的警報是否響過?」
  「警報沒有響。」
  「為什麼?」
  「目前還不清楚。現在正請保全公司的職員協助調査中。」
  萩尾環顧店內。長年擔任竊盜課的刑警,他只消看看現場便能發現蛛絲馬跡。
  「遭竊物品是?」
  「竊賊完全沒動店內陳列的商品。真正值錢的商品鎖在裡面的金庫中,就是它遭竊了。」
  「值錢的商品……」
  「市值高達五千萬,好像是以鑽石與白金打造而成的項鍊。」
  「被偷走的東西只有這一樣?」
  「店內職員是這麼說的。」
  「原來如此,是專家下的手啊……」秋穗說道。
  「犯人也考慮過銷贓的問題呢。」
  「嗯。偷是偷到手了,但要銷贓可是一大難事。儘管有帶到海外處理的選擇,但最近各國的海關都挺難擺平的。」
  「可是好不容易潛進來了,卻不對其他商品下手,好可惜啊……」
  「損失金額高達五千萬的話,這次下手已經值得了。而且,這或許是竊賊留下的訊息。」
  「訊息?」
  須坂皺起眉頭詢問:「什麼樣的訊息?」
  「昨天這附近不是發生過強盜事件嗎?」
  「嗯,高級鐘錶店嘛?」
  「我覺得跟那起事件有關係。」
  「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這起事件的嫌犯,對強盜案件的手法感到不滿。」
  須坂露出苦笑。
  「這說法獨樹一格,真像萩兄……」
  獨樹一格的說法。這是什麼意思呢?
  萩尾長年以來腳踏實地地進行盜竊偵査。雖說刑警的工作原本就是如此,但竊盜課在刑警工作中更是不起眼。
  自己是與眾不同的。這種事萩尾從來沒想過。但真要說起能自豪的事情,大概就是以往腳踏實地偵査之下所培養出的經驗,以及累積在腦袋裡的資訊吧。
  「專業的竊盜犯裡,有人抱持著這種想法。」
  「這種想法?」
  「他們討厭魯莽的作法,竊賊也有屬於竊賊的自尊。」
  「嗯,這我也不是不懂……該不會犯人單純為了這點犯下案件吧?」
  萩尾無法正面回答。
  「我的意思是可能會有這種狀況。能讓我看看金庫嗎?」
  「在這裡。」
  打開店鋪裡邊的門,看見幾張排列整齊的桌子,桌上放著電話與電腦,這房間看起來像是辦公室,而在房間的深處,有一扇厚重的金屬製門。
  金庫看起來並不大,門的大小與二十吋電視螢幕差不多。金屬門敞開著,到處有鑑識課員正默默地進行蒐證。
  這裡也有不遜色於竊盜課、腳踏實地持續進行作業的人。一名資深鑑識課員,見到萩尾後說道:「阿萩嗎?」
  說話的人是名為小淵的巡查部長,年齡業已超過五十歲。
  「這金庫是使用密碼開啓的嗎?」
  「除了密碼,還裝了指紋辨識器。」
  「指紋辨識啊……」
  「也就是說,這金庫只有登錄過指紋的人才打得開。如果有人試圖強行開啓,就會通報保全公司。」站在萩尾身後,進行著談話筆記的秋穗開口說話。
  「那麼,這起案件不就是登錄過指紋的人所犯的嗎?」萩尾看了看秋穗的臉,又轉向鑑識課的小淵。
  「有發現什麼不尋常的東西嗎?」
  「目前還沒辦法回覆你……得帶回去進行各種鑑定才行……」
  「偵測指紋的感測器部分幫我查仔細點。」
  「這哪用得著你說,這是我的分內工作,我當然會仔細調査的。」
  「我不是想對你的工作指手劃腳,我有些在意的地方。」
  「喔,如果阿萩在意的話,我得更加賣力調査了。」小淵笑了笑後,注意力回到工作上,萩尾看著他工作的樣子好一會兒。金庫裡一覽無遺,其中放著一些書面資料,應該是店鋪的重要資料吧。這些資料跟價值五千萬的項鍊放在一起,金庫裡沒有現金。
  萩尾對秋穗說道:「妳剛剛說,這起事件是登錄過指紋的人所犯的吧?」
  「一般來說,不都是這樣的嗎?」
  「沒錯。一般來說的話……」
  「那麼,你是說這起事件並不單純囉?」
  「我說啊,事件沒有什麼單純不單純的分別。」
  「我想說的是,這犯案手法是不是有點難以想像呢?如果只需要輸入密碼,或許可能辦得到,但是加上指紋辨識就……」
  「竊盜與防盜是連動的。只要有新的防盜技術開發完成,就一定會出現破解的方法。」
  秋穂的眼睛閃動著光芒。
  「萩尾警官,犯人是誰,你該不會心裡有底吧?」
  「現在我還沒辦法明說。」萩尾撇開了視線。
  「你說過這起事件與高級鐘錶店的強盜案或許有所關連,犯人對那起案件存有不滿之類的……有關這起事件的犯人,你果然知道些什麼吧?」
  「我只是說出一般理論罷了。強盜案發生的地點距離這裡只有步行六、七分鐘的距離,所以我才這麼聯想。」
  「只是這樣嗎?」
  「拜託,相信妳搭檔說的話吧。」
  「你說過這是竊賊的自尊?」
  「那也是一般理論啦。妳應該也差不多開始瞭解專業竊盜犯是存何心態了吧。」
  「竊盜慣犯中,的確是有人對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的。」
  「竊盜犯覺得這是一門專業手藝。所以他們討厭強盜。」
  「這我明白,可是……」
  「比這更重要的是防盜監視器。或許會拍到些線索,妳去問問店鋪相關人員,能不能讓我們帶回影像。」
  秋穗立刻垮下肩膀說道:「我知道了。」
  
  防盜監視器裝設在天花板上,以半圓形的塑膠蓋罩著。不過塑膠蓋上噴了漆,沒拍到犯人的長相。
  這也是意料中事。傳統的小偷都不喜歡被人發現。儘管每個犯罪者都持相同想法,但小偷與闖空門的更加討厭。
  犯人並非破壞防盜監視器,而是用噴漆來掩人耳目,由此可看出犯人的個性。又或者,這也是訊息的一部分。
  萩尾將此事告訴秋穗後,她說道:「犯人想表達自己跟那些魯莽的犯罪者完全不同呢。」
  「也許是想表現出偷竊是一門需要動腦筋與高超技術的事。」
  「表現?給誰看?」
  「大概是給那些搶劫高級鐘錶店的人看吧。」
  「那麼這起事件的犯人,認識搶劫高級鐘錶店的犯人嗎?」
  「這我不清楚,可能是看了新聞後臨時起意的……」
  「這樣是否成功傳達給強盜犯了呢?」
  「不需要直接告知。在強盜案之後,用自己的方式行竊,這應該會在專業竊盜犯之間流傳開來吧,接著在那個領域裡讓自己成名,這也是目的之一。」
  「若是這種狀況,表示犯人利用了高級鐘錶店的強盜案件呢。」
  萩尾點頭同意。「說得沒錯。」
  「這起事件的犯人,想宣傳自己的作法才是正確無誤的嗎?」
  .「哪來什麼正不正確之說。這是竊盜,是犯罪行為。」
  「可是怪盜不論在什麼時代都很受歡迎耶。」
  「怪盜這個詞已經成為廢詞囉。」
  「可是……」秋穗環顧珠寶店內後說道。「我覺得這起事件的犯人,有以怪盜自居的感覺。」
  以怪盜自居啊。
  「不論採用何種手法,竊盜犯就是竊盜犯。而我們是負責偵查盜竊的刑警。不論犯人是怪盜還是什麼,將犯人逮捕歸案是我們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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