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達門護身符
白虎之咒4:最終命運之浴火鳳凰 by 柯琳.霍克
2019-11-11 17:58
一隻溫暖的手攬住我的肩膀。
「凱西?」季山顫聲問。
我猛力搖頭,無法接受剛才發生的事,除了阿嵐的安慰,誰的我都不要。
季山蹣跚地走到白虎的屍體邊,極其小心溫柔地拔下每根長槍。
「他真的死了,是嗎?」我問。
季山看著我點點頭,金眼盈滿淚水。他重重嚥著,愣愣瞅住哥哥的屍首,然後以手背往眼上一抹,發出驚天的悲嘯。季山憤恨地拔下插在阿嵐虎胸上的長槍,火速扭身。
幾個大步衝到羅克什的屍體旁,舉槍戳入巫師的身體中,然後放聲痛哭,跪倒在地。
杜爾迦爬向阿嵐,把卡曼達水壺裡的甘露倒入阿嵐口中,但甘露全滴到地上了,我知道這根本沒有用,甘露並不能起死回生。杜爾迦數度搖著阿嵐,用她的母語對他說話,眼中亦盡是淚水。我悲從中來,將她的手從阿嵐身上推開。
「把妳的手拿開!妳這個叛徒,若不是妳,他說不定還活著。」
「我本想留在遠處,」她解釋說,「但季山……」
「妳休想把阿嵐的死怪罪到季山頭上!」我指著阿嵐說,然後怒指著她,咄咄逼人地攻訐:「阿嵐會死,都是因為妳太無能!害我非得到這個時空,幫妳收拾爛攤子不可。妳這算哪門子女神,告訴妳,我受夠當妳的子民了,妳明白了嗎?」我罵道。
她不敢反抗,只能點頭囁嚅道:「我也愛他呀,小妹妹。」
「愛?愛?妳竟敢大言不慚地說愛!妳才認識他……多久,一個月?在妳看上他之前,阿嵐早就屬於我了,他死時也還是我的,過去或現在,唯一害我們分開的人就是妳。妳偷走他的記憶,就像妳把他偷到這裡一樣。若不是因為妳,我們兩個還在一起,阿嵐從來就不屬於妳。」
淚水漫過她的眼睫,「可是我從來 」她欲言又止,我轉身離開,對她的話毫無興趣。
我緊握雙拳,激動到渾身哆嗦,那一刻,我好想大開殺戒。杜爾迦蹲坐著張口看我,我不理她,逕自抬起阿嵐一隻爪掌,用手撫著掌上的絨毛,輕輕吻住。
八條臂膀太過礙事了,我用聖巾覆住自己,要它將我恢復成凱西,我只想當凱西——一個單單純純,上大學,跟心愛的男友約會的奧瑞岡女孩,但現在遠也不可能了。
我敲著胸針,指示收回身上的盔甲及覆住阿嵐的甲片,等恢復原貌後,我把晶光閃燦的胸針攢到杜爾迦腳邊。她似乎非常震驚難過,但我一點也不同情她。她默不作聲地勉強拾起胸針,站起來,逃入灌叢裡。
我依偎著阿嵐,把他的頭抬放到自己腿上,哭著撥揉他柔軟的耳朵,不斷告訴他我愛他。「求求你回來呀,」我哭道,「我需要你。」
周圍盡是死亡的影跡,就像很久前做的噩夢一樣,沙場上散臥著戰死的士兵,妖魔的焚屍味瀰漫空中。我的父母、卡當先生、阿嵐,他們全都走了,我真不知道自己還能為誰而活。
我緊抱住阿嵐來回搖著,季山蹲到我身邊,眼神十分受傷。我感到些許罪惡感,但隨即又被鋪天蓋地的悲慟給淹沒了。他從我濕黏的臉上撥開一束髮絲,掖到耳後。
草叢裡有個動靜引起我的注意,一小顆金頭從草葉間冒出來朝我挪近,我笑了笑,伸手摸著芳寧洛的金頭。火符纏在金蛇纖細的身體上,我取下符片,芳寧洛滑到阿嵐背上,吐了幾次舌信,瞅著他玻璃般的眼睛。
「妳能治好他嗎?」我問。
她朝我轉過頭,然後離開阿嵐,滑過我的臂膀和雙腿,把頭倚到我的大腿上。
「我猜是不能了。」
我伸出左臂,芳寧洛接受邀請,把身體纏到臂上,來到她最愛的定點,然後硬化成飾環。
「沒有妳,我們無法打敗他,謝謝妳。」我低聲說,芳寧洛的綠眼放光片刻,然後化成寶石。季山默默地站在我身邊等待,我撫平阿嵐額上的絨毛,流連不捨地吻著他頭頂。
「我愛你。」我低聲說。
「我們得走了,凱西。」
我緊抓住阿嵐的絨毛,「我不能把他丟在這裡。」
「我會扛著他。」季山說。
我點點頭,輕輕放下阿嵐的頭,然後站起來。
我拍掉符片上的灰塵,摘掉斷裂的鍊子,把符片交給季山。
他捧在掌心,用一根手指觸著,低聲沉吟道:「這是我送妳的第一份禮物。」他握住符片,望著我含糊地說:「我想應該沒辦法修了。」
季山的語氣令我喉頭一緊,我甩開情緒,用聖巾做了一條絲帶,再次將符片繫到脖子上,心情略感平復。
「把剩下的符片拿過來。」我指示季山說。
羅克什躺在地上,兩對利角指著天,阿嵐的血仍在角上閃動。季山撕開羅克什的袍子,扯下護身符,放到我攤開的掌心裡。那幾乎湊齊的圓形符片中央,刻了一頭老虎。
我用拇指與食指,緊掐住護身符說:「這個……惡魔,害死了狄克森船長、卡當先生、阿嵐和無數其他人,一定得徹底毀掉他才行。」
不知為什麼,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我用護身符裡的火符,將火繩往地上一鞭,地上裂出一條深溝,直通地心熔漿。恐怖的火焰從裂溝中噴出,我抬手喚起一陣風,將羅克什的屍體抬到前方。
我看了惡魔的眼眸最後一眼,感覺幾乎可以聽見他的狂笑,不知這妖物在我後半生,還會不會再糾纏著我。
季山搭住我的手,將我喚回神。我退後一步,將魔王扔進烈焰裡。羅克什墜入裂溝,化成灰燼,我再次揮鞭,大地隨即闔上,將他徹底吞沒。
「我很高興他死了。」杜爾迦慢慢走向我們低聲說道,這回還帶了她哥哥。
桑尼爾重重倚在妹妹身上,敬畏地看著我們,但我根本懶得認識他。
我扭頭不看那對兄妹,「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季山?」
「等一下,凱兒。」
女神火速將卡曼達水壺交給季山,這時我才看到季山身側受了重傷。
「喝吧。」她命令著。
季山握住杜爾迦的手腕,她望著季山又說了一遍,「喝吧。」這次聲音更加柔和。
季山喝了幾口人魚的甘露,然後杜爾迦把水壺遞給我,卻被我一把推開。
「妳得療傷啊。」她說。
「我的痛好不了的。」
「求妳喝一點吧。」
我憤憤瞪她,發現她不會善罷後,便接過水壺喝了幾口,肌肉的疼痛立即開始消減。
我把水壺還給她時,杜爾迦問:「妳能幫……幫他們想點辦法嗎?」她指指站在我們身邊、被凍成石頭和冰塊的軍隊。
「我可以試試。」我答說。
我搓揉護身符,用拇指感測代表水的符片,川江河海及雨水的能量瞬間充盈著我,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彷彿能化解肉身,滲入腳下的大地中。
我雖然還站著,卻感受到水波在體中翻攪,我集思遠送,找到被凍住的士兵,緩緩將溫氣吹入他們體中,水分子加速移動,士兵們開始動彈了。
我拇指輕移,摸到地符,我的身體突然變成了沉穩堅定的大地。土地的能量使我穩如屹立的泰山,大地不會絕望或迷惘,因為萬物皆源自於它,也終將回歸大地。我再度凝思,找到周圍的石雕,要石頭將這些人的生命交還回來。石頭遵從指令,遁回大地裡,士兵們吸口氣,又活了過來。
杜爾迦在士兵間穿梭,命他們喝下甘露。她悲天憫人,所有士兵紛紛跪下,用景仰信賴的眼神仰望她。我把手疊在胸前,不為所動。
等杜爾迦打點完所有人後,大夥聚集起來,杜爾迦轉頭對我們說:「這些人需要休息吃東西,我們得送他們回營地,助他們康復。」接著這位謙遜階女神恭敬地轉頭對桑尼爾說:「如果你同意的話。」
「妳說得對,阿娜米卡,我們應該照顧他們。」桑尼爾答道,向後退開。
杜爾迦點點頭,下令眾人回營,士兵們在杜爾迦和桑尼爾的保護下,立即班師回營。
季山長臂一伸,抱起虎兒阿嵐,我們心情沉重地跟在部隊後方。阿嵐的白尾刷著地面,頭部軟軟地垂在季山臂上,我無法呼吸,只得用力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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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營地後,我用珠鍊和聖巾弄來一桶溫水和布片,為阿嵐清洗絨毛上的血跡。季山留我一人獨處,表示等營地設妥後,再回來埋葬阿嵐。與我的虎兒獨處,為他清理屍體,對我多少有些撫慰作用,這是我能為深愛的男子做的最後一件事了。我一邊清理,一邊輕聲對他說話。
天光漸黯,一記聲音驚動了我。
「你在這裡站了多久?」我問季山。
「很久。」他沉著臉說。
他走進帳篷,後面跟著杜爾迦和她哥哥。
一會兒後,帳篷的掀片打開了,伸進一顆童禿的頭顱。
「我能進來嗎?」斐特問。
「請進吧!」杜爾迦回應他。
斐特一進來便看到阿嵐,他搖頭說:「真是太意想不到了。」說著便坐到墊子上。
「你很善於委婉措詞。」我再度湧淚。
斐特用枯皺黧黑的手拉起我的,說道:「還有希望啊,我的小花兒,妳拿到所有符片了嗎?」
「是的。」
「我能看看嗎?」
我取下項上的火符放到他手中,然後拿起放在一旁羅克什蒐集來的符片,一併交給斐特。
斐特取下絲帶上的火符,連同季山的金鑰匙一起交還給我,解釋道:「達門護身符其實是一種『星盤』(註:Astra,源自印度神話。),意即天神的武器或工具,可傳導召喚巨大的能量。」
「召喚?」
「是的,天神會對咒語做出回應,賦予武器一些特性。例如,『火器』(註:Agniastra,韋馱天所使用的武器。)能發出無法撲滅的火焰,『光器』(註:Suryastra,太陽神的武器。)能創造強光,『水器』造出大量的水(註:Varunaastra,為宇宙之神伐樓納所用。)。神祇的力量愈強,神器發揮的能量就愈大。」
「那麼這是哪種神器?」我問,「我們如何調度它的能量?」
「你們已經用過許多藏在各別符片裡的力量了,不過你們還沒用過神器的綜合能量。」
斐特一彈指,將火符拼到星盤的缺口上,每塊符片邊緣立即射出白光,接著五塊碎片便合成一張完整的碟盤了。斐特舉起達門護身符,盤片上火光閃動。
他把護身符交給我,我撫著刻在盤片中心的虎兒,問道:「我知道羅克什能操控一些元素,甚至生物,現在護身符湊齊了,你要我們拿它做什麼?」
「嗯,首先,我會想讓妳那位英俊的王子起死回生。」斐特擠擠眼說。
我張口呆望著他,然後囁嚯地問:「我真的可以那麼做嗎?」
「妳沒法那麼做,但達門星盤辦得到,不過妳得召喚達門的力量。」
「達門?是杜爾迦的虎兒達門嗎?」
僧人遲疑了一下,慎言道:「正是。從一開始,達門便犧牲自己,賜予雙虎生命。」他輕聲解釋,「因此他可以再次賜予同樣的禮物,你們只需誦念咒語即成。」
我斜望著環在星盤上的梵語,緊張地潤濕嘴唇,抬眼問:「季山?你會讀嗎?」
季山點頭坐到我旁邊,很快地輕輕抱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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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著嘴,用食指撫摸碟上的字環,喃喃念道:「Damonasya Rakshassya Mani-Bharatsysa Pita-Rajaramaasya Putra,這上面說:
達門護身符
印度之父
羅札朗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