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好運氣VS壞運氣（下））

　　章瑞給了仇復五千萬, 解了仇復的燃眉之急，仇富甚至不用動用自己這大半年來攢下的幾百萬, 就可以完全回購下孫總的股份, 無論是進是退，對他都沒有損失。

　　到了對賭協議簽訂期限到達那天，「晨曦科技」離一億的任務還差八百萬缺口, 即便如此，一個剛剛面世不久就能創下近一億營收的公司, 已經足夠笑傲群雄的了。

　　真到要履行協議的這一天, 拿「腸子都悔青了」都不足以形容孫總的懊悔。

　　在此之前，他已經透過各種手段嘗試過終止這份協議，他最得力的助理曾私下聯絡過仇復，違約金的價碼已經加到三千五百萬，仇復依舊沒有鬆口, 顯然是做好準備要回購了。

　　他也聯繫過郎晨，承諾如果郎晨願意透過一些方法達到對賭的營收目標, 將會繼續對「晨曦科技」追加八千萬的A輪投資, 他將以旗下投資公司的名義完成這一投資，並通過自己名下的實體企業對「築夢家」進行全方面的孵化和支持。

　　這個條件不可謂不好, 如果是「築夢家」大火之前的郎晨，為了得到投資和支持，他一定想都不想的答應了這個要求。

　　但現在不同了, 「築夢家」在市場的火爆也引起了無數投資方的注意, 僅僅就這個月, 郎晨就接到了不下二十家投資機構的電話，詢問他有沒有接受融資的意向，願不願意接受他們機構的評估。

　　對他和晨曦科技而言，現在「拉贊助」已經不再是問題，反倒是股份變得更加珍貴。

　　在上談判桌之前，孫總還找了自家公司裡最擅長這類官司的法務詢問有沒有保住股權的可能，也被潑了涼水。

　　「由於您作為資方在這份對賭協議中處於強勢地位，所以現在反倒成為了乙方的優勢。」

　　公司的法務雖然不明白孫總為什麼會突然想繼續投資，但依然還是很好的履行了他的顧問職責。

　　「譬如你們在契約中約定的這一條：——『乙方應當在協議終止之日起的七個工作日內完成回購款的支付，甲方在收到股權回購款項之後的七個工作日內完成股權轉讓變更工商登記；逾期方以回購總款為基數，按照每日萬分之十的比例向對方支付違約金……』這原本是為了保障您的利益的，現在倒讓您變得被動了。」

　　按照這份協議，仇復只要在協議到期的七個工作內完成回購款的支付，孫總就要配合他完成股權的變更，否則就要支付違約金，對方也是如此。

　　「我可以支付違約金，只要有辦法……」

　　孫總焦急地表示他需要的是辦法，錢都不是問題。

　　「作為您的法律顧問，我建議您不要故意違約，這對您個人和公司的信譽都將造成不良的影響。」法務不贊同地說，「這份『對賭協議』的保密義務只維持到今年的五月十日，將隨著契約的日期終止。如果您刻意違約，乙方是可以將這份『對賭協議』的內容公佈與眾的，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能讓您為了這幾千萬的股權犧牲掉您和公司的聲譽，如果對方和您因為這個進入訴訟，甚至有可能對整個公司的股價都有影響……」

　　到了孫總這個地位，一舉一動都會造成連帶影響，反倒比「晨曦」這樣的小創業公司到時候損失的就不止幾千萬了，而是會動搖根本。他作為一名法務及集團股東，首先要為整個集團的利益負責，其次才是孫總的法律顧問，他不會支持他為這種無謂的協議犧牲掉公司的聲譽。

　　無奈之下的孫總做出了種種努力，都以失敗告終，最後不得不承認這一場「對賭」他是輸了，無論是哪方面的。

　　他將輸掉手中的「晨曦科技」的股份，輸掉自己的面子，輸掉別人對他的讚賞，以及輸掉未來繼續進行投資的信心，贏來的只有一筆千萬的利息而已。

　　然而無論孫總如何沮喪、如何懊惱，仇復還是在郎晨的幫助下很快完成了對「協議」的履行，聯繫孫總的助理支付完成了這筆回購款項。

　　因為太過丟臉，在整個股權變更的過程中孫總根本就沒露面，是全權委託給自己的助理辦理的，他很懷疑自己再看到郎晨和仇復那張臉，會有和他們上去幹一架的衝動。

　　另一頭的仇復也是一樣，他並不擅長這種公司經營上的事，哪怕他現在已經是真正意義上的「聯合創始人」和公司股東，所以他依舊在公司裡繼續做自己的技術，將股權變更這件事交給了同樣是股東的郎晨。

　　於是同樣是代理人的郎晨與孫總助理就這麼又一次「相逢」了。

　　一年之前，兩人再怎麼有想像力，也沒想到過對賭完成後會是這樣的結果。

　　即便郎晨只是個商場上的新人，孫總的助理依然還是禁不住對他欣賞萬分。

　　「你這一手『移花接木』實在是漂亮，恭喜你終於完全獲得了對公司管理上的支配權利……」

　　誰都看的出仇復不會插手公司經營上的事，股權掌握在自己人的手裡意味著這家公司的未來不會出現大的動盪，這對郎晨和「晨曦科技」來說都是一種幸運。

　　「哪裡哪裡，和孫總這樣的參天大樹比起來，我們『晨曦科技』只不過是一棵正在成長的小草，還要多謝這麼多年來孫總對我們晨曦科技的支持和幫助。」

　　郎晨和伸出手的助理回握，態度依舊謙虛。

　　這位特助本想問問這「死活達不到」的一億營收有沒有郎晨的手筆，但想想也知道郎晨不可能回答這麼敏感的問題，最後還是選擇按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當一切手續辦理妥當後，郎晨看著公司第二大股東仇復的姓名，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氣。

　　塵埃落定，郎晨轉身看向那位特助，認真地對他說：「請幫我向孫總帶幾句話。」

　　「你說。」

　　那位特助很好奇郎晨會說什麼。

　　「我想和孫總說，雖然我和仇復收回了公司在外的股份，但我們晨曦科技依舊感激孫總當年對我們的關注和支持，如果沒有他的幫助，晨曦科技根本不可能被創立出來，更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郎晨露出感激的神情，「所以這一份『對賭協議』將成為我們的秘密，我和仇復將不會在任何場合、任何地方主動提起，更不會對外宣傳。而這一次的『股權變更』，將會是孫總提攜後輩的一種表示，是對於晨曦發展的一種支持，無論在任何時候由任何人問起，我們都會宣稱是由孫總主動提出的回購。」

　　孫總的特助一愣，繼而對郎晨湧起了深深的讚賞，對他重重地點頭。

　　「我會轉達的。」

　　哪怕「築夢家」發展的再好，正如郎晨所說，和孫總比起來不過是「蚍蜉撼樹」，孫總在意的從來都不是這麼點投資款和收益，他在乎的是投資成功後的成就感以及外人眼中「他是一名成功的伯樂」的聲譽。

　　想一想，某個行業的成功曾是他孫大勝一手推動的，這份成就感，豈是按部就班地維持一個原本就龐大的集團能達到的？

　　郎晨來了這麼一手，不但保全住了孫總的名聲，更造出了一種孫總是「不為錢不為利只為了推動國內裝修市場網際網路發展」的聲勢，這種「千里馬」和「伯樂」惺惺相惜的戲碼歷來最為媒體推崇，很容易就會演繹出無數個「高山流水遇知音」版本的新聞。

　　這位特助甚至可以想像的出，一旦日後「築夢家」獲得了成功，每個人提起「晨曦科技」，都少不了要提起這位曾「雪中送炭」的伯樂孫總。

　　有了這樣的「聯繫」，孫總以後非但不會對「晨曦科技」落井下石，反倒會在任何場合都誇獎和支持他們，因為在某種意義上，他們的聲望已經緊密相連。

　　到了這一刻，孫總的特助才真正對郎晨佩服的五體投地。

　　作為一個入社會不久的年輕人，郎晨的這種觸覺和人際交往能力，除了用「天才」，找不到其他詞彙來定義。

　　見到自己的特助回到了他本市暫居的別墅裡，孫總在沙發上睜開充滿血絲的雙眼。

　　「事情都辦妥了？」

　　因為對這件事的不甘和對未來將面臨的熱嘲冷諷的恐懼，他昨天一夜都沒睡好。

　　「辦妥了。」

　　特助點了點頭，同時為郎晨轉達了他想向孫總表示的感謝。

　　郎晨的用意，就連這位特助都看得出，更別提孫總這樣從小就在浸淫人際關係的人精，只不過片刻間，他就明白了郎晨想要表達的「感謝」是什麼。

　　忍到這一天才做出這樣的「許諾」，而不是一開始就為了怕得罪他而許諾，以至於他在心情跌到谷底後終於猛然精神一震，竟對郎晨生出大大的「感激」來！

　　一想到這些甚至都有可能是郎晨的刻意為之，哪怕孫總這樣的老江湖，都忍不住由衷出神了好久，最後嘆了一句：

　　「後生可畏啊！可惜了我沒有這樣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