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騎虎難下

　　郎晨的「分贓大會」結束後, 上至剛剛走馬上任（註：一毛錢工資都沒加）的副總仇復, 下至在前台做了三年被男朋友批評「不求上進」的前台小蕭, 都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的激動。

　　郎晨給的股權雖少，可公司只接受過天使投資人的投資, 股權從未被稀釋過，這百分之零點三的股權，比得上不少創業公司幾個點的股權份數, 更別說郎晨的晨曦科技人數雖不多，但由半數以上，都已經在公司裡干滿了三年。

　　所有人都知道郎晨對股權多看重，自然也明白郎晨贈與這些股權的份量。在這個資金短缺的時候, 郎晨是「贈與」而不是「出售」給他們自己手中的股權, 本身就代表著一種尊重和信任，要知道, 多的是譬如「紅星」這樣的公司願意花錢收購晨曦, 就算「築夢家」沒有成功，這些股權都能隨時變現。

　　為了能為公司盡一份力, 所有人都拼了:

　　仇復開始帶隊埋頭在系統的最佳化上，力求塑造一個絕對不會出現卡頓的使用環境；

　　蘇紅袖所在的行銷團隊開始頻繁的與各大連鎖裝飾公司、網路知名裝修類部落客、以及傢俱裝飾類網商溝通, 推廣「收費版」的免費試用體驗版，這些試用體驗版的「築夢家」解鎖了除了VR以外的大部分使用功能，免費期一個月, 可以提供更好的使用環境。

　　VR部雖然還沒有和房地產代理公司談妥契約, 但自覺閒著也是閒著, 提前已經開始跑樓盤，準備起了採集、建模工作。

　　就連前台小姐姐都沒有閒著，熟練地用公司的「築夢家」製作出大量模板圖，在各大論壇、朋友圈裡發推薦貼，不停地頂帖、轉載，為公司的宣傳盡一份力。

　　公司裡一片如火如荼，郎晨這邊的進展卻不太妙。

　　郎晨缺資金，又不甘心接受太多資方的融資，擔心會使公司裡的話語權分散，所以希望能尋求自己的投資人孫總幫助。

　　他已經向孫總的助理提出過三次會面的請求，但不是被「孫總現在在國外」、就是「孫總最近在忙一個很大的項目」這樣的理由給搪塞過去，半個月了，郎晨一直在等著孫總的約見，卻一直都沒得到回復。

　　就在郎晨已經決定放棄孫總這邊的可能、尋求其他融資渠道的時候，孫總的助理卻突然給他打了電話，說孫總願意見他一面。

　　半個月的煎熬已經磨去了郎晨所有的驕傲，在資金斷裂的邊緣苦苦掙扎，被孫總晾了半個多月，郎晨非但生不出怨懟之心，此刻接到電話，甚至想親吻自己的手機。

　　「您說什麼？帶誰？」

　　聽到孫總助理在電話那頭的吩咐，郎晨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

　　他的目光看向玻璃窗外正在忙碌的仇復，後者正忙得頭都不抬，兩隻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幾乎只能看到一道殘影。

　　「孫總說對你們公司的仇先生挺感興趣，想要認識一下。」

　　孫總的助理一絲不苟地傳達著孫總的要求，「還望郎總在會面時，能夠攜貴公司的仇復仇先生一起撥冗相見。」

　　郎晨掛掉電話時，人還是懵的。

　　孫總在投資這個圈子裡算得上是赫赫有名的「天使投資人」，他的家族是做實業起家的，傳說背景深厚，幾代富貴，投資只是這位商界大佬的個人興趣，他的「開源資本」投資的項目超過一百多個，其中不乏一些聞名遐邇的經典案例，而郎晨的晨曦科技，只是他個人隨手為之的一個小投資而已。

　　當初，學計算機的郎晨在研究生畢業時研發了一項快速渲染技術，當時這種引擎可以用於兩種方向：遊戲、動漫場景的快速渲染或實景效果的快速渲染，但因為缺乏資金和名氣，郎晨在拿著這個技術拉投資的時候到處碰壁，後來是學校裡做遊戲的師兄拉了他一把，他拿著一個不太成熟的項目書，以手機遊戲的幌子，敲開了天使投資人們的那扇門。

　　當時手遊非常火，成功的手游動不動上千萬甚至上億的日流水，讓該行業直接躋身新貴行業的代表，而市場上確實也缺這種家居模擬裝扮類的手機遊戲，郎晨藉著那個只是連拼帶湊的項目書雛形，拿到了孫總個人的第一筆五百萬投資，開辦了「晨曦科技」。

　　在一年後的開發過程中，郎晨的「晨曦科技」陸續開發出了一些圖形最佳化類的手機軟體，獲得了盈利，於是孫總的「開源資本」又追加了一筆八百萬的投資。

　　然而，郎晨中途改變了主要項目「築夢家」的研發方向，從「遊戲」的方向轉為「家居設計服務」上，因此讓晨曦和孫總有了分歧，對方也中止了對晨曦的繼續投資。

　　後來是他的母校為他申請了大學生創業的地方政策，讓晨曦有了一筆非常低息的創業貸款，才有底氣繼續繼續下去。

　　直到現在，終於又到了需要融資的關頭。

　　從跌跌撞撞起步，到和合夥人們分道揚鑣，再到孤注一擲咬牙改變方向，這三年來郎晨全憑一口「氣」在支撐著，雖然孫總不再看好這個項目，甚至隱隱有表現出對他們公司不看好已經放棄的態勢，郎晨依然對孫總當初的「看重」充滿感恩，希望能做出一番成績來，用足夠的回報來回饋這個恩情。

　　他是抱著這樣的期望和信心的，所以最近遞上去的公司財務報表和「築夢家」的「商業計劃書」上寫滿了對未來的展望，包括廣告商的廣告費的贏利點、傢俱建材行業引流的贏利點以及未來和房地產行業、家居設計行業上拓展市場的方法，都有詳細的計劃和方案。

　　郎晨原本以為孫總突然願意見他，是因為看了自己的商業計劃書，可聽剛剛那位助理的意思，原來是孫總突然對仇復產生了興趣？

　　才做了決定不要再舉著仇復當幌子，甚至為了讓自己警醒仇復這麼多年來對公司的貢獻，提拔他做了技術總監、贈予他公司的股份讓他成為股東。

　　他話才說了沒幾天，就又要帶著他去「拉贊助」……

　　哪怕多年來他在商場上已經磨練的沒臉沒皮，此時也覺得臉皮燒得慌，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對仇復開口。

　　此時仇復還渾然不覺郎晨已經陷入了內心的「天人交戰」之中，一門心思只急著碼好自己的代碼、做好自己的測試，好在這週的週休二日帶靜靜去看房。

　　「築夢家」免費版上線後下載量的成績還算可以，行銷部也成功運作到了一些廣告位和設計類網紅部落客的廣告，上線後，軟體的相容性和運行速度上都非常優秀，超過了同市面上大多數類似的產品。

　　免費版的成功上線讓程式設計師們的工作也不像之前那麼「拚命」了，只是收費的2.0測試版本還是得一直盯著，日夜都不能沒人，他們這群程式設計師就排好了日夜班，留了人晚上值夜班。

　　VR的植入是3.0版本開放的收費功能了，相對而言反倒沒那麼急迫。

　　郎晨心裡揣著事，這一天下來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忙翻的仇覆沒看出來，倒是有不少人發現郎晨這一天不停的從辦公室裡出來，可走了幾步又突然回了辦公室，一早上這麼來回進出了好幾次，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家又聚在會議室裡吃外賣，仇復雖然被升做了「副總」，可大家都對此沒太大感覺，他也是公司唯一一個雖然是管理層但依然在會議室裡吃午餐的「領導」，大家都嘻嘻哈哈，在吃飯的時候互相交流下最近的見聞。

　　吃著吃著，王涵宇突然一口湯噴了出來，看著手機直樂。

　　「仇復，快看，你又上小道消息了。」

　　王涵宇把手機螢幕翻了個面，擠眉弄眼地遞給仇復看，「肯定是前幾天大家誤會鬧出的烏龍，給什麼人傳出去了。」

　　吃飯的眾人好奇地湊過來一看，見某個爆料類型的公眾號微博裡今天爆的料是「億萬富翁仇富女友有孕，高富帥化身寵妻狂魔醫院陪護，疑似好事將近？」

　　「這是什……咳咳咳，什麼鬼！」

　　仇復瞟了一眼，頓時一口飯噎住，拚命拍打著自己的胸口。

　　什麼寵妻狂魔，什麼好事將近？！

　　新聞確實有一張仇復陪著女友出院的配圖，因為江靜身體還虛弱，仇復是全程攬著她的，看起來就像是小心翼翼怕她跌倒的樣子，倒很符合上面「有孕」的設定。

　　問題是他女友是因為疲勞過度住院，不是懷孕啊！

　　仇復倒沒覺得是公司裡的人把話傳出去的，那天他接到電話急急忙忙去見暈倒的女友，完全不記得戴口罩做偽裝，一路被不少人看到了，還有小護士要簽名，後來在公司裡搞出「懷孕」的烏龍來，大樓裡其他公司不少人也好奇的打聽過。

　　都是一個樓裡待了幾年的程式設計師同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過去也經常互相串門子，你幫我敲敲代碼我幫你看看測試的，都臉熟，關係卻沒好到為你保密的地步。

　　「這些人都瘋了，我和江靜又不是什麼明星，我們兩個結不結婚、江靜懷不懷孕有什麼好爆料的！」

　　仇復不知道自己該哭好，還是笑好。

　　「哇，你可別妄自菲薄，現在網路上一堆姑娘排著隊在你微博底下等著，就看有沒有機會當江靜的『接班人』人呢！上次蘇經理那事以後，你現在的女粉比不少明星多多了！」

　　前台小蕭幸災樂禍地說，「哈哈，這新聞一出，今天還不知道要有多少女粉絲要心碎滿地了！」

　　一屋子人都覺得這事挺搞笑的，這種小道消息一般都掀不起多少浪，而且連謠都不必辟，再過幾個月江靜肚子沒大起來，謠言自然不攻而破，大家也都很放鬆，只是拿著這個開開仇復玩笑。

　　「不過仇復，你準備什麼時候和江靜結婚啊？這都談了五六年了吧？」

　　也有好奇地人問。

　　仇復最近和江靜已經搬到了一起住，雖然下班以後換了方向，要騎電瓶車開四十多分鐘才能到江靜的公寓，可江媽媽走了，江靜的單身公寓又只有一張床，仇復這陣子簡直是老鼠掉進了糖罐子裡，一聽人提起這個話題就春風滿面，連笑容都在蕩漾。

　　「嗯，等『築夢家』上線了就準備結婚。」

　　仇復說話時眉眼都是揚著的，「我們兩家人口都簡單，準備到時候在本市辦一場，再回靜靜老家辦一場，可能下半年吧。」

　　「哇，那我們得提前存錢，準備好紅包了。」財務部的人開著玩笑，又問，「婚房想好在哪裡買了沒有？」

　　仇復臉上的笑意略收了收，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搖頭。

　　「沒有，這不是準備趁靜靜休病假去看嗎。」

　　「你操心什麼啊！我們這種人才考慮房子在哪裡買，仇復這樣的只考慮什麼時候有時間去買房！」

　　幾個程式設計師嬉鬧著，「只要錢到位，什麼房子買不到？！」

　　「話不能這麼說，買房要講究的東西還是很多的，採光啊通風啊，甚至還有周邊的風水。」過來人一副仇大苦深地樣子說，「我們當初就是為了結婚急急忙忙地挑了一個，後面發現一堆問題，仇復你可別因為有錢就真隨意！」

　　這都是好意，仇復自然聽得出來，連忙點頭。

　　於是一群人飯吃著吃著，從仇復什麼時候結婚又歪到買房和裝修中那些不如意的一二三四事去了。

　　時間就這樣節奏匆忙卻充滿鬥志地又過去了一天，直到仇復下班離開了公司，郎晨都沒對仇復說出孫總的要求。

　　他外表還算冷靜，可是嘴裡卻急得起了一嘴泡。

　　孫總大部分時間常駐魔都，會來本市是因為他有好幾個子公司在這裡，定期會過來處理一些公務，能留給郎晨的時間和機會不多，如果錯過了明天的會面，下一次又不知是幾個月後，到那時，恐怕他已經發不下來工資了。

　　孫總那邊的要求很明確，那通電話是「決定式」而不是「請求式」的，意思也很直接：如果仇覆沒來，你也不用來了。

　　所以到了第二天，在資金的緊迫和公司對孫總的資金強烈的需求下，即使郎晨內心再怎麼掙扎糾結，還是在接到孫總助理的確認電話後，不得不做出艱難地決定。

　　「仇復。」

　　他極為緩慢又躊躇地走到正在忙碌的仇復桌旁，伸出食指叩了叩他的桌面。

　　「嗯？」

　　仇復茫然地抬起頭。

　　「你跟我出去一趟，換上正裝。」

　　郎晨看著更加茫然的仇復，露出複雜的神色。

　　「我們的投資人孫總想要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