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躊躇滿志

　　第二天一早, 仇復去了趟郎晨的辦公室，說明了自己願意幫忙的想法。

　　郎晨本來就已經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了, 結果仇復自己先同意了。

　　雖然不知道仇復為什麼主意變得這麼快, 但人家主動表示願意配合，傻子才問那麼多, 當然是立刻按計劃進行！

　　「蘇經理今天來的很早啊。」

　　仇復一從辦公室裡出來，就見著蘇紅袖提著她的公事包往郎晨辦公室走，笑著跟她打了聲打招呼, 「今兒不出去？」

　　有了昨天晚上的「出手相助」，兩個人不可避免的熟悉了起來，不再是點頭之交的關係，再加上蘇紅袖和仇復坦白了之前一直想跳槽的事，兩人也算是有交換過秘密了, 此時寒暄起來就更加自然，不似之前都是尬聊。

　　「本來是要出去的, 但這不是找郎總要錢來了嗎？」

　　蘇紅袖狹促地對著仇復眨了眨眼。

　　「你懂的~」

　　仇復想起昨晚她開的玩笑，立刻理解，給了個「我懂我懂」的表情, 側身讓蘇紅袖過去。

　　「懂懂懂, 師兄等一下要割肉，我離遠點。」

　　「我是特地等著你先進去才來的, 你找郎總一定都是好事, 我跟在你後面進去, 才敢割郎總的肉啊。」

　　蘇紅袖恭維了仇復一把, 才笑瞇瞇地走進了郎晨的辦公室。

　　等蘇紅袖一進辦公室，一直關注著這邊的同事王涵宇悄悄摸了過來，肩膀撞了撞仇復的手臂，壓低了聲音問：

　　「你跟蘇經理怎麼回事？關係不錯？」

　　「還行吧，怎麼？」

　　仇復愣了愣。

　　「你要沒什麼其他想法，離蘇經理遠點……」

　　王涵宇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小聲說：「蘇經理長袖善舞著呢，之前公司裡那麼多小伙子向她示好，她都揣著明白裝糊塗，也從來不把話說死，你不關心這些是不知道，私底下好幾個程式設計師都為她爭風吃醋吵過架，之前辭職的那個產品經理大劉，就是因為蘇經理一直不給人家準話兒，覺得沒意思，才走的……」

　　王涵宇對著研發技術部那部怒了努嘴。

　　仇復隨著他的視線看去，見有幾個本該埋頭碼代碼的小伙子朝著這個方向探頭神腦，恍然若失，顯然是一直關注著蘇紅袖和他之前的接觸。

　　見仇復看過來，他們忙不迭地低下頭繼續幹活，但那種欲蓋彌彰的味道怎麼也無法掩飾。

　　「兄弟，我是好心提醒你，你現在也算是快有家室的人了，之前還鬧過什麼『為紅顏饕餮盛宴』的新聞，你要和蘇經理走的再近點，公司裡肯定有人要對你有意見，對你們彼此的名聲也沒好處。」

　　他頓了頓，怕仇復太老實聽不懂，乾脆直接說明了，「蘇經理這麼漂亮還沒談戀愛，肯定是個心氣高的，我看咱們公司這麼多人都沒戲唱。但你不一樣，你現在都不是有錢人，是神豪，就算你沒這個心思，可和蘇經理走的多了，難保蘇經理不多想……」

　　「你在說什麼呢！」

　　仇復果然是聽懂了，可聽懂之後更多的是惱怒。「人家蘇經理不是這樣的人，我也不是這樣的人！」

　　「好好好，當我沒說！」

　　王涵宇見他惱了，連忙舉手做投降狀。

　　「你心裡有數就行！」

　　有個什麼數！

　　這完全都是沒譜兒的事！

　　王涵宇溜了，仇復皺著眉稍微打量了下四周，發現研發部那邊的小伙子們頭是按下去了，大辦公室裡卻不乏有悄悄打量郎晨辦公室的，似乎是在好奇蘇紅袖進去找郎晨幹嘛。

　　見仇復站在郎總辦公室門口半天沒走，他們略伸了一下頭也就縮了回去，可眼裡的好奇卻不難分辨。

　　仇復從沒想過，自己身上的「有錢人光環」，有朝一日還能讓別人把他當做「情敵」來忌憚。

　　他明明都已經有女朋友了！

　　長舒口氣，仇復煩躁地耙了耙頭髮，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郎總的辦公室裡，常常成為公司焦點的女神級人物蘇紅袖，此刻正將幾張協議拍在郎晨的桌面上。

　　「這是什麼？」

　　郎晨好奇地捻起那幾張紙，目光剛一觸及，表情就僵住了。

　　再翻一翻，他感覺自己都快窒息了。

　　「投名狀。」

　　蘇紅袖拉了個椅子過來，在他面前隨意坐下。

　　「我本來想跳槽的，但最近有感於郎總的人格魅力，不想走了。可現在我又囊中羞澀，違約的話就得賠錢，所以來找郎總想想辦法。」

　　「你這是想嚇死我！」

　　聽到她說「不想走了」，郎晨剛剛忘記的呼吸又回來了，捂著胸口大喘氣。

　　「我還以為你要來跟我攤牌跳槽的事呢！」

　　這一疊協議和入職通知書上的對象不是國內知名的獵頭公司，就是全球五百強的上市企業，說實話，郎晨真不覺得自己的公司有什麼競爭優勢。

　　何況他剛才掃了眼那幾張入職通知書，對方給的薪資待遇雖然不比自己開的高多少，可人家給的平台比自己高多了。

　　郎晨本質上是個生意人，自然不會相信蘇紅袖說的「人格魅力云云」，他第一反應是：

　　——「蘇紅袖是來找我談條件的。」

　　想要留住人才，光靠「人格魅力」沒用，好老闆談「錢」，差老闆才談「情」。

　　所以他也順著蘇紅袖的語氣，笑著打趣，「我現在什麼都有，就是沒錢，要不，你看看要不要用別的什麼來代替？只要不要錢，什麼都好商量。」

　　這話自然也是笑話，蘇紅袖的違約金雖多，但也不至於讓郎晨討價還價的地步，蘇紅袖怔了一下，立刻就知道郎晨這是誤會了。

　　但她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反倒笑得更燦爛了。

　　「郎總最值錢的就是您這個人了，不過我倒不敢對您癡心妄想……」蘇紅袖也跟他打著太極，「要不，郎總您看著辦吧。」

　　兩人你來我往，看似談笑風生，可誰都知道這博弈之後代表著什麼。

　　郎晨思忖了一下，仇復現在願意加入進他的「空手套白狼計劃」，至少能給他節約個上百萬的資金，會縮短的時間更不必多說。

　　產品技術上的事上階段就已經解決了，本階段的產品內容也即將解決，下階段最重要的「產品運營」則有大半要壓在蘇紅袖和她的團隊身上。

　　既然如此，蘇紅袖就值得他「千金買馬骨」。

　　內心一陣掙扎後，郎晨一咬牙：

　　「我願意以這筆違約金的價格，出售你百分之二的公司股份。等『築夢家』正式上線，你就是公司的COO（營運長），我可以立刻和你重新簽訂聘用契約。」

　　饒是蘇紅袖知道郎晨這次肯定要下「血本」，也沒想到郎晨會這麼大方！

　　雖然說現在公司在外人看來不值多少錢，可郎晨卻對股權非常謹慎，骨頭又硬，他精打細算的花錢，公司根本沒有經過幾次融資，所以這種公司早期的股份十分寶貴，即使是百分之二，也是相當可觀的一筆期權。

　　要知道「晨曦科技」裡所有擁有分紅資格的股權人在一起，都沒佔到百分之十的期權，就蘇紅袖這點違約金的金額，這百分之二等於白送了。

　　「郎總，您其實不必這樣的……」

　　對方如此「厚待」她，她反倒收起了「待價而沽」的心思，不願再逗弄他了。

　　「仇復那樣的資方，您都沒有用股權拉攏他，我不過一個小小的行銷經理，您如此對待我，我實在有點受寵若驚。」

　　她認真地勸他，「您給我加點工資就得了，這份股權，您留著說服仇復，看看對方願意出多少資吧。」

　　「這些紙，上面載著的不是違約金，是你的前途和價值。」

　　郎晨搖搖頭，將那幾張文件抵還給蘇紅袖，「你放棄在這些公司有可能得到的機遇而選擇了『晨曦科技』，你的前程怎麼可能不值公司這點股權？說起來，還是我賺了，用這麼小的代價，就留住了一個要能力有能力，要忠心有忠心的人才。」

　　「至於仇復……」

　　他想起仇復，眼神微微一黯。

　　仇復似乎有很多顧忌，不過他也能理解。

　　「現在還不到時候。」

　　他說。

　　蘇紅袖收回了那幾張薄薄的紙。

　　明明它們輕若無物，她接過紙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郎晨安然地坐在大班台後，雙手交握，平靜地等待著蘇紅袖的決定。

　　「既然郎總器重我，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她垂眸思考了片刻，緩緩抬起頭，鄭重地答覆。

　　此刻的蘇紅袖，既沒有過去那般「長袖善舞」的玲瓏氣質，也沒有刻意施展女性魅力時的嬌媚，當她挺直了脊背、高昂起下巴，那讓無數人羨慕的婀娜身材，似乎也一下子伸展了開來。

　　彷彿剛剛還是人間富貴的解語花，驀然間就變成了隨時可以出征的女戰士。

　　她當著郎晨的面，撕碎了那幾張入職通知書，將碎片淡然地拋擲進了垃圾桶。

　　「你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

　　隨著仇復和蘇紅袖相繼從郎晨的辦公室裡出來，公司裡緊張的氣氛也為之一松。

　　他們雖然都沒對外明說公司將迎來什麼變化，但每個人的精神狀態還是看的出來的，仇復去了一趟郎晨的辦公室，郎晨再出來的時候就滿面春風，走路都顛著，是個人都看出仇復肯定答應郎晨什麼了。

　　至於蘇紅袖，從郎晨辦公室出來後就直接跟著他去了人力資源部，明顯是郎晨對她又更加器重了，不是要升職，就是要加薪。

　　能升職加薪，說明公司又有了可以動用的資金，否則只是空頭支票。

　　之前公司都在猜測郎晨資金又緊張了，這仇復去了趟辦公室郎晨就飄了，這麼仔細一想，不少人都猜測這仇復八成是借了錢給郎晨救急。

　　這節骨眼，哪怕不是投資而是單純的借錢，那也是雪中送炭了，晨曦科技的員工們表面上沒在仇復面前說什麼好話，私下裡其實都覺得仇復挺「仗義」的。

　　「小仇啊，嚐嚐這個，我老婆做的泡椒鳳爪，嚐過的就沒一個說不好吃的！」

　　午休時候，老蔣抱著一個玻璃罐子，放到了仇復的面前。

　　「吃吃看，要吃著好吃，我讓我老婆再做。」

　　老蔣的老婆是四川人，平時經常帶些小菜中午加菜，公司裡不少人都垂涎欲滴，可惜老蔣是個吝嗇的，誰要都不給。

　　「啊？」

　　仇復也開玩笑的討過吃的，被一筷子打了回去，現在老蔣直接連湯帶水給了他一罐子泡椒鳳爪，他完全沒反應過來，捧著罐子滿臉懵然。

　　「吃，吃啊！」

　　老蔣笑瞇瞇地催他。

　　仇復戰戰兢兢地打開罐子，挑出個鳳爪吃了。這一嘗是香辣可口，當即就沒忍住，三兩下吃了個乾淨。

　　「好吃，嫂子的手藝果然名不虛傳！」

　　仇復伸出大拇指，「謝謝蔣哥！」

　　老蔣聽他誇獎自己老婆的手藝，開心地哼著小曲離開了。

　　「仇哥，要不要喝奶茶？我點外賣，順便給你叫一杯？」

　　「不了，我減肥呢。」

　　仇復敬謝不敏，謝過好意。

　　叫了奶茶的小姑娘被拒絕了，可叫外賣的時候還是帶上了一杯飲料，悄悄放在了仇復的桌子上。

　　仇復上了廁所回來，就見桌子上放著杯蘆薈茶，下面壓著張紙條，寫著：「無糖無油，零卡，放心喝。」

　　除此之外，他辦公室裡的垃圾總是一不注意就被人順手提走倒了，還記得給他重新套上垃圾袋；

　　桌面上堆積如山的資料和說明書不知被誰整理的整整齊齊，還按類別分門別類的放好，用小夾子給夾上以防再次弄亂；

　　仇復的這辦公室是上任產品經理的，那經理走之前把所有私人物品都帶走了，辦公室裡基本空空蕩蕩，仇復轉崗轉的突然，也沒什麼心思添東西，結果就仇復一個下班的功夫，他的辦公室裡就添了不少綠植，桌子上還放了一個保溫的小水瓶，這下他可以喝到水，不用頻繁去茶水間倒了。

　　看看水瓶，裡面已經打滿了熱水，瓶膽裡也沒有新瓶所有的特殊氣味，一聞就知道肯定燙洗浸泡了好多回才拿來用的。

　　再一問，公司裡沒人承認那些綠植和水瓶是誰送的，也都說沒看見有誰幫他打掃辦公室，唯一的發現就是上班之餘給他遞小零食的小姑娘越來越多了，不接還不行，讓正準備減肥增肌的仇復痛苦並快樂著。

　　一夜之間，仇復似乎成為了公司裡最受歡迎的人，連中午便當裡的肉都比別人多幾塊，日子過的仇復自己都覺得身邊好像出現了無數的「田螺姑娘」，偏偏這些「田螺姑娘」還都跟傳說故事裡一樣，一個個都做好事不留名，讓他感激都沒地方去。

　　這樣的「優待」讓仇復十分惶恐，甚至用力回想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會讓公司裡的人對他像是「春天一般的溫暖」，可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到什麼理由……

　　除了答應郎晨去看房這件事。

　　所以，當郎晨終於做好了準備，聯繫好中介公司，讓仇復帶著公司裡的人一起去看房時，仇復不但沒有了之前的緊張，反倒因為滿心感激而迫不及待。

　　「放心吧！」

　　當著公司裡全體同仁的面兒，仇復將胸口拍得怦怦響，表情毅然決然的好像是即將出征的戰士。

　　「我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