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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心之所向

開獎 by 祈禱君

2019-11-7 22:12

  江靜頗費了一番波折, 才找到仇復的新住處。

  計程車司機說那裡道路狹窄, 車過不去, 最後在最近的路口把她放了下來。

  江靜不是本地人, 生活範圍又小, 那個「最近的路口」對她來說就是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路邊看地圖導航邊問人, 才找到了那個社區。

  仇復家新的住處明顯是上個世紀的老社區,和仇家的老房子不同, 這個社區是沒有保全沒有物業沒有大門的開放式小區,外立面上還有漏水修補的痕跡,江靜一路穿過好幾個野貓野狗亂竄的大垃圾桶,期間還被一隻野狗狂吠嚇了一下, 才找到仇復居住的八號樓。

  站在仇復家樓下的單元門前,江靜咬了咬下唇, 沒有選擇立刻上去, 腦子裡一片混亂。

  仇復中了五億的彩券, 而且不是剛剛才中的, 他明明不需要住在這裡的, 為什麼要買這裡的房子?

  他搬家是一個多月前的事, 那時候應該知道自己已經中了獎了……

  教師新村的房子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是他與父母共同的心血和回憶, 後來她聽說仇家家為了買新房賣了老房子, 心中十分內疚和自責。

  所以從一開始, 她就沒有要求過仇復的房子寫她的名字, 哪怕日後他們結婚了,一起共同還貸,她也不會這樣要求。

  也是因為她有這樣的想法,她的媽媽才格外對她恨鐵不成鋼,覺得她「思想幼稚」,處處擔心她日後吃虧。

  這是仇家父母一生的積累,足以表示仇家父母對這段婚姻的態度。

  那棟老房子的份量太重,不僅僅成了仇復心中的負擔,也成了江靜心中的負擔。

  就因為份量太重,兩人私下裡反而經常避開這個話題,為了掩飾雙方的自尊和無能,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觸它。

  她能感覺得到,自己的男友在偶爾提到老房子時的難過和痛苦。

  所以……既然有彩券的獎金,為什麼要賣房子?

  這個選擇實在沒有邏輯,哪怕是為了考驗自己,也沒有讓父母受苦的道理,這讓習慣於理性思維的江靜頭腦有些混亂,站在樓下死活思考不出答案。

  加之以前從未來過仇家的「新家」,沒有想過這個社區的環境和仇家之前的差這麼多,仇家父母這樣的「犧牲」讓江靜越來越覺得自慚形穢,竟有些「近鄉情怯」之感,愣是鼓不起勇氣進門,只站在原地發呆。

  還是一直不住在陽台上眺望「準兒媳」的仇母眼尖,對著樓下欣喜地招呼:

  「靜靜來了?快上來,我們在302!」

  仇母的招呼打斷了江靜的思緒,也讓江靜收起了羞慚,她抬起頭對著仇母友好地揮了揮手,選擇了勇敢面對。

  這個社區有單元門,但是門是壞的,一進門便是狹小逼仄的樓梯道,樓梯一側的牆上密密麻麻貼滿了、印滿了各種疏通下水道和開鎖的小廣告,一層又一層,其密集程度足以讓任何一個密集恐懼症患者在這裡發病。

  「任誰猜,也猜不到會有個『億萬富翁』住在這裡吧?」

  江靜想。

  不用她敲門,仇母早早打開了房門等著。

  因為仇復太扎眼,現在幾乎只要上網的人都知道他這張臉,所以仇復基本上不出門了,就連出門都帶著墨鏡口罩和帽子,所以這時候他也沒有和以前一般在門口迎接女朋友,而是侷促不安地在客廳裡站著翹首盼望。

  明明是完全陌生的環境,明明是這麼尷尬羞恥的現狀,可看到仇復焦急眺望的那一刻,江靜之前既疑惑又躁動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平靜下來了。

  不是仇復做的。

  她的心這麼告訴她。

  他的眼睛裡沒有心虛,沒有憤怒,沒有怨懟,沒有自責,有的只有滿滿的擔心和關切。

  「先進來坐。」

  等江靜進了屋、換了鞋,仇復如同以前做過的無數次那樣,上前將她攬到了身邊,牽著她進了客廳。

  被重新擁在仇復的懷裡,他的動作太過自然,他的氣味太過熟悉,這一切如同在她的身邊投下了一層立場,將剛剛踏入房門時的那些紛雜情緒全部隔絕在了外面。

  江靜想過一萬次他們再次相見時的情景,卻唯獨沒有預料過會這樣,呆愣愣地被仇復引進客廳,並肩坐在狹窄的雙人沙發上。

  沙發前的茶几上面前擺放著新鮮的瓜果,仇復熟稔的倒了一杯溫開水遞給她,又拿起一個蘋果,開始給她削皮。

  這都是他以前做慣了的,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不光是他遞水是習慣,她接水也成了習慣,待她下意識地接過了水杯,才想起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

  「不是你。」

  「不是我。」

  兩人在心裡醞釀了半天,又同時抬起頭來。

  聽到仇復的話,江靜鬆了一大口氣。

  仇復又何嘗不是鬆了一大口氣?

  他們相處這麼多年,早已經有了一種默契。

  江靜沒在他「發跡」的時候來找他,如今來找他,只會是因為網路上亂七八糟的傳聞。

  仇復很怕江靜會誤會這一切是他「抖」出來的,畢竟當時那場爭執聲音壓得很低,絕不是售樓部員工和江母能聽到的。

  記者也許能從售樓部的員工那裡推斷出他們買房不順利,可能言之切切地說出他們「分手」的話,必然是有所倚仗。

  仇復不怕別的,就怕被人誤會,聽到江靜的「推斷」,仇復心裡是高興的。

  女朋友還相信他,比什麼都強,被人誤會又百口莫辯的憋屈感,他反正是不想再來一回了。

  看著兒子和女友氣氛還算好,仇父仇母對了個眼色。

  「哎呀,我去看看飯做好了沒有!」

  「我陽台上衣服還沒收呢!我去收衣服去!」

  他們體貼的把客廳的空間留給小兩口,但是一個在廚房裡悄悄觀望,一個在陽台上偷看動靜,就怕兩人一言不合吵起來。

  好在事實證明他們是多慮了。

  仇復和江靜都不是脾氣暴躁的,他們之間最大的問題有時候是「吵不起來」而不是「吵起來」了,在兩人心照不宣的排除掉「仇復爆料」這個可能時,兩個人自然而然地就開始推測起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更何況仇復好不容易見到了女朋友,要不是父母看著都恨不得抱著死皮賴臉求「和解」了,哪裡捨得和她吵架?

  「新聞是三天前爆出我時報出來的,會不會是早有預謀?」

  江靜推測。

  「應該不會,沒有媒體捨得押住這樣的大新聞不發,萬一被人搶先了就算不得什麼『大新聞』了,這個李薇薇應該是這兩天才得到的消息。」

  仇復認真分析,「而且從她報導中的『多處走訪』可以看出,她是個謹慎的人,並不會被突然來的大新聞沖昏了頭,事後還仔細查證過我們買房子的事情,確定有這回事才開始撰稿。這其中也要時間求證,預計這個『知情人士』爆料時間是在兩天到三天前。」

  「那個知情人士是誰?為什麼要爆料這樣的新聞出來?」江靜頭痛地道,「要不去我去問問那個記者?她是晚報的記者,應該比較好找吧?」

  「正式的記者都有職業道德,會保護爆料人的**,你找她問是沒有用的。」

  說完,他將手裡削好的蘋果片了一片遞給她,「你再想一想,兩三天前,你和誰說過我們因為買房子吵架的事?」

  江靜啃著蘋果片,回想這兩三天。

  「我只和我媽打電話說過這件事。」

  她努力回想著,「有一天中午,我在辦公室午休,突然接到我媽電話,說你去領了……」

  江靜的話突然頓住,有些赧然地看著他。

  「沒事,我懂,你繼續說。」

  江媽媽肯定是知道了自己去銀行領了錢,興奮之下和女兒分享這個消息,說了些勸她回頭復合之類的話。

  可就是這樣,江靜也沒有主動再聯繫他。他現在這樣子,一出門就被圍觀,圍觀的人還會有各種異樣的目光和奇怪的要求,所以除了兌換支票那次,他已經一個禮拜沒下過樓了。

  要不是網路上爆出這事,她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主動來找他。

  想到這裡,仇複眼神一黯。

  「我和我媽起了爭執,我就告訴她我們在售樓部門口時吵了架,要『冷靜』一陣子,現在這個階段已經和『分手』沒什麼區別,我媽當時就很生氣,說了些不好聽的話。」

  江靜怕仇復誤會,連忙又說:「事情一發生時我曾懷疑這個新聞是我媽爆料出去的,立刻給我媽打了電話,但是我媽說不是她,我也相信不是她。」

  她媽那麼要面子的一個人,要讓人知道她把「億萬女婿」就這麼放跑了,那是死也不願意的,這種她會被人笑話一輩子的事,她怎麼會親自抖出去?

  「那你在和阿姨打電話時,旁邊有人嗎?或者說,可能有人嗎?」

  所裡正式聘請的研究人員都有自己單獨的辦公室,畢竟他們的科研成果很多都是需要保密的,外間大多是來流動站接受培養的博士後或者實習研究員。

  仇復給女朋友送過飯,對她的辦公室格局有瞭解。

  「我回去的時候是中午午休的時候,我打完飯走的時候他們都在食堂吃飯,還和我打了招呼,理論上不會突然回來的,但也不排除這種可能。」

  江靜皺著眉。

  「但我早上上班時看到了他們在討論這件事,那種意外和好奇不是假的,應該不是他們。」

  「他們討論這事了?他們給你難堪了嗎?」

  仇復片著蘋果的手一頓,刀背無意識地在指腹上摩擦著,抬頭看她。

  「沒有,我上網看了一下新聞,就請假來這裡了,他們沒和我說什麼。」

  確切的說,應該是沒來得及說什麼。

  不用江靜說,仇復也知道如果這件事不解決,將給江靜帶來什麼樣的「傷害」。

  人人都在傳他中了五億的時候,江靜都沒有來「沾」這個光,她並不是一個喜歡熱鬧和虛名的人。

  這段時間裡,研究所裡肯定都傳遍了她變成「億萬富翁」女朋友的消息,現在這個「新聞」一出,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在背後看笑話。

  「你等我會兒。」

  仇復想到這裡,將片出來的最後一片蘋果遞給她,然後抽出紙巾擦了下手。

  「嗯?」

  江靜茫然地抬頭。

  「我去換身衣服。」

  仇復幾乎是匆忙地站起了身,在江靜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便閃身進了自己的臥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面可能透入的視線。

  沒有一會,仇復從屋子裡出來了,飛快地合上了臥室的房門。

  再出現在江靜面前的他,穿著一身煙灰色的羊毛呢西裝,戴上了一副金框眼鏡,原本有些柔軟的氣質陡然一變,變得沉穩斯文起來。

  這套西裝江靜見過,這還是仇復剛剛進入那家日企工作時買的,花了他半年的實習工資。

  日企的企業文化很多,其中有一條就是必須要穿正裝,仇復那一屆的實習生也會互相攀比家世,為了不讓人看輕,他後來一咬牙買了兩套高級西裝。

  但自他進入那家創業公司後,平時上選班都穿著休閒裝,很少再看見他穿正裝了。

  見江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仇復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西裝的下擺。

  「好久沒穿了,有點緊。」

  有段日子沒見,再被江靜這樣打量,他居然有點害羞。

  推了推臉上的眼鏡,他又補充:「眼鏡是平光的,現在外面不少人都認識我這張臉,出門得偽裝下。」

  「你要出門嗎?」

  江靜吃了一驚。

  她就是考慮到現在仇復出門肯定不便才打電話來他家找他,而不是兩人約定在什麼地方見面。

  「不是我,是我們。」

  仇復一邊回答,一邊從抽屜裡翻出一面黑色的口罩戴上。

  帶著黑色口罩、帶著金框眼鏡的仇復,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得了重感冒的普通白領。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結果,即使再不可思議,那也是事實的真相。」

  他對著女友伸出手。

  「走,我們去找真相。」

  江靜只猶豫了一瞬,就將手放入了仇復的手掌中,順著他的力道起了身。

  見到兒子要和江靜出去,還換了衣服,仇家父母大吃一驚。

  仇母從廚房裡探出頭來,連忙問:「你們這是要去哪裡?不吃飯了?!」

  另一邊,仇復牽著女友,打開了已經多日不曾踏出的大門,回頭給家人打了個招呼。

  「我們去研究所。」

  他握緊了女友的手。

  不能再走散了。

  「我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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