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如墜冰窟

　　仇復這一覺並沒有睡太長時間。

　　大概只過了半個小時，他就被自己手機的來電鈴聲弄醒了。

　　這一覺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來電話的也是很久沒聯繫的高中同學，要不是去年過年同學聚會互換了電話，這人根本已經很多年沒見面了。

　　「喂？」

　　仇復迷糊又遲疑地接起電話。

　　「仇復仇復，網路上那個神秘大獎得主是你吧？！」

　　電話那頭，高中同學興奮又八卦地語氣連掩都掩不住，聲音更是高亢刺耳。

　　「你這小子發了啊！五億啊！」

　　仇復一哆嗦，整個人都清醒了。

　　「你在說什麼？網路上？」

　　此刻，他如墜冰窟。

　　「現在網路上都傳遍啦！你這小子真心大，五億啊！你就這麼素著臉去領？哈哈哈我一看這不是我們高中同學嗎？說給別人聽別人還不信！」

　　那同學還在電話那頭尖叫著，甚至還把電話給了別人。

　　「快快快，你來和我同事說句話，證明你真是那個五億大獎的得主啊！」

　　證明個蛋啊！

　　仇復咬牙切齒地把電話掛斷了。

　　顫抖著再一次打開微博和百度，搜索「五億大獎」，立刻跳入眼中的便是他被「圍攻」著舉足無措的影片。

　　當時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他連阻擋自己臉的保護都沒有，也不知給多少家媒體拍到了「特寫」。

　　手中的手機「匡當」落地。

　　不過才過去一個小時。

　　在這個訊息傳播速度飛快的現代社會，他的安寧不過只維持了一個小時……

　　仇復心中最壞的預想終於出現了。

　　高中同學充滿亢奮的第一通電話好像只是個開始，接下來的時間他的手機鈴聲就沒有停過。

　　不相熟的同學、相熟的同事，他身邊那些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是第一個接受到這個「新聞」的，也是第一批打電話來確認的「好奇人士」。

　　然後就是完全陌生的來電。

　　仇復在被動地等著章瑞的回電，所以沒有關機，只能木然地一個又一個地掛斷各方來電，一通電話也沒有接。

　　光是第一通電話就已經讓他夠糟心的了。

　　就這樣連續掛斷了幾十通電話，就連仇母都在門外開始敲門問怎麼回事時，仇復終於選擇了關機。

　　世界暫時為之一靜，可麻煩完全沒有解決。

　　看著平時厭煩又頭痛的蕾絲窗簾，仇復是第一次慶幸起自己全家剛搬了新家，否則現在面臨的就不是電話，而是好奇人士們的「登門造訪」了。

　　想到外面的母親，仇復突然站起身，立刻打開門，對著門外喊：「媽，要這幾天有人對你說什麼奇怪的事情，你別信啊，都是誤會！」

　　仇母正在廚房裡準備午餐，聽了都沒當回事，隨口問了句：「什麼奇怪的事？」

　　「就是要有人說我中了彩券大獎什麼的……」

　　「哈哈，就你？我自己兒子我自己還不知道？靠運氣賭的事情從來不做，誰中了大獎都不會是你中了。」

　　仇母笑著接上了兒子的話，「不用你說，誰跟我說這個我都當開玩笑！」

　　仇復鬆了口氣，心裡還是七上八下。

　　自己的手機不敢開，他回到自己房裡，打開筆電，強打起精神看著網路上關於這次他中大獎的報導。

　　過去，誰誰誰中了五億大獎，這種平時只流傳在傳說裡的事情，並不會引起太大的震動。

　　畢竟歷來領了上億大獎的得獎者都是「神秘人士」，多半驚鴻一瞥後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誰也不知道那得了獎的是誰，後來又過著怎樣的人生。

　　最多不過是羨慕和遺憾而已。

　　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仇復露了臉。

　　從本國發行彩券以來，仇復是唯一一個中了億元大獎，卻沒有藏著臉去領獎的人。

　　仇復沉著臉，盯著各大新聞的報導，還有各媒體渠道的評論。

　　他才剛剛領完獎，中途又偷偷跑了沒公開接受什麼採訪，所以能搶先報導的大多是本地媒體，在訊息不全下也沒辦法就他中獎這件事報導太多內容，大多是中規中矩的「驚現神秘大獎得主」云云的文章。

　　也有些自媒體為了奪人目光將標題起的或驚悚、或切入點古怪，不過引用的資料也就是他在彩券中心大廳被圍好像白癡的那段影片。

　　不過也有讓人頭痛的……

　　「VC新聞：震精！五億大獎得主兌獎最後一日終現身，竟是個大帥哥！」

　　仇復：……

　　震精你妹啊震精！當他不知道這是故意假裝打錯字博眼球嗎！

　　這新聞標題聳動，內容卻歪樓嚴重，整篇新聞內容緊扣「大帥哥」三個字不放，硬是把他只有七十分的長相吹到了一百分，還刻意拿影片裡他身後那個前台小妹的身高和他的身高做對比，硬是扯他身高一米九以上大長腿，最後得出結論：

　　「小哥哥原本有顏值有身材，現在連錢都有了，真.高富帥，人生贏家啊！」

　　再看下面評論，在前排的都是盲目跟風著「啊啊啊啊啊小哥哥好看舔顏」、「啊啊啊小哥哥缺不缺女朋友」。

　　還有些調侃仇復嚇傻了的表情又呆萌又可愛的。

　　完全不理解萌點的仇復：……

　　也有些唱反調的。

　　「嘁，就非得是人家個子高，不能是那女孩腿短？」

　　這條評論按讚幾百條，但下面很快就有了反駁。

　　「得了吧，這種接待台標準高度一米二，前台小姐姐最低也不會低於一米六，這個大獎的小哥哥絕對是個長腿歐巴！」

　　「評論主一定是自己矮，又嫉妒人家有錢，陰暗的覺得人家一定是矮子！」

　　「就是就是，就算矮怎麼樣，人家有五億！」

　　「不對啊，重點不應該是在五億上嗎？為什麼討論起高不高帥不帥了？」

　　「樓上的，重點不是五億，也不是高不高帥不帥，而是VC的小編為什麼看到大帥哥會『震精』好嗎？難道真是我腐眼看人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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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他目前青黑皮膚粗糙，腹肌胸肌現在都藏在了贅肉後面，而且還沒有錢，高富帥只佔了高。

　　VC還算是客氣的，還有直接起標題「可怕！五億大獎造假的十個疑點！」這樣的新聞媒體。

　　仇復看到標題就心一驚。

　　難道自己幫人帶領的事情東窗事發了？

　　連忙點進去一看，總算是鬆了口氣。

　　這條新聞所謂的「造假」不是懷疑他是替人領獎，而是將焦點放在「這個大獎是假的上」，並提出了十條生硬的理由。

　　譬如大獎兌獎最後一天才去領獎，不符合常理，博人眼球；

　　譬如一般人不會把一個號碼買一百注，但這個大獎得主不但買了一百注，而且獎金剛好五億，一下子掏空獎池，彷彿早有預料；

　　譬如事先有這麼多媒體等著「曝光」，一看就是精心準備；

　　譬如這麼大的獎不悄悄領，還特地在大廳裡譁眾取寵，唯恐別人不知道似的；

　　其他例如「這人如此鎮定顯然早有準備」、「能敢露著臉來的得獎者一定家庭背景深厚不怕人綁架打劫」等等等……

　　總而言之，該新聞以此推論，認為這個大獎是「內定」的，那個「家庭背景深厚」的不是官二代就是彩券中心早就安排好的，為的就是轉移資金云云。

　　這些理論乍一看十分有理，但再一想又好像站不住腳，自然引發了無數的討論，眼看著流量蹭蹭蹭往上漲，也讓該標題黨的小編樂得合不攏嘴。

　　這個月獎金妥妥到手了。

　　「吃瓜群眾，坐等大神分析。」

　　仇復翻著評論，提心吊膽。

　　「我覺得有些陰謀論了，要是內定安排，也沒必要露臉啊，和以前一樣套個頭套不是一樣領？」

　　該評論下獲得一片按讚。

　　「我知道那個小哥哥為什麼最後一天領，另外一個採訪前台小姑娘的影片裡說了，送上採訪地址：WWW.……」

　　仇復皺著眉頭點開影片，接受採訪的果然是那個前台的小姑娘，原本就活潑的她此時面對鏡頭更加激動。

　　「我一開始不知道他是五億大獎的得主，我看到他填的中獎期號上以為他是領個二等獎三等獎什麼的，就問他為什麼最後一天才來，結果你猜他說什麼？他說平時上班沒時間，一拖拖到最後……」

　　前台小姑娘回答時眉飛色舞。

　　「而且他真的很冷靜，他進來時大廳裡其實有不少媒體朋友，結果沒一個人看的出來他是來領那億元大獎的！」

　　螢幕上一片「實力裝逼，99分，少一分是防止你驕傲」、「老闆問我為什麼跪著工作」、「家財億萬有什麼意思，我要工作！」的彈幕飄過。

　　「我能冒昧問一句，您多高嗎？」

　　那採訪的記者突然又問。

　　「66666還不忘著印證其他新聞」……

　　「6666這是準備拆同行台了嗎？」……

　　小姑娘羞羞答答回答了個「一米六五」，於是彈幕刷的更歡樂了。

　　「果然是貌美有錢大長腿的哥哥，絕壁一米八五以上！」

　　「近距離打臉！誰說這女孩個子矮的！」

　　「好羨慕女孩能和高富帥近距離接觸！」

　　「現在就想知道小哥哥是何方神聖！」

　　那記者問了很多關於仇復的問題，好在小姑娘還記得保護得獎者的隱私，絕口沒提仇復的姓名年齡，只在問帥不帥時用力點了頭，還透露大獎得主的名字很「有趣」，當即引起一片好奇。

　　「好奇到底多有趣。」

　　「+1。」

　　「+2。」

　　「+10086。」

　　從採訪女孩的影片裡切換過來，仇復百感交集，摸著自己的臉還有些意外。

　　原來自己這長相，已經能算是帥了嗎？

　　那為什麼他就沒被人當面誇過帥？

　　果然還是又窮又喪的緣故。

　　他苦中作樂的想。

　　仇復一直坐在電腦前看著這條「可怕！五億大獎造假的十個疑點！」新聞的評論飛快的從一千多條變成了幾萬條，並且轉發和評論還在以更快的速度飛漲著，心驚肉跳地關掉了網頁。

　　心情太複雜，他需要緩緩。

　　就在這時，他媽突然在門外喊了一聲。

　　「仇復，出來接電話，章瑞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