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章 150文的力量(上)(修)
經濟大清 by 筆韻隨風
2019-11-6 21:47
「六哥,你說那些百姓既沒有叩謝天恩,也沒有歌功頌德,甚至還有些市井小人的樣子,皇阿瑪為什麼要看他們看那麼久?」
回到曹府後,十四如是問道。
此時其餘皇子們已和康熙請過安,各自回府了。
胤祚打了個哈欠道:「你懂什麼,這些人市井不假,但絕不是什麼小人,你只看到他們罵鹽商,卻沒看到鹽商對他們的盤剝。這些人才是朝廷統治的基石,是社會財富的創造者,這些人高興了,皇上才能高興啊。」
十四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繼而懊悔的說:「哎,早知道就不帶皇阿瑪去什麼茶樓了,直接去鹽鋪好了。」
胤祚沒好氣的道:「你當這麼多人都是地裡長出來的?不得花時間準備?」
「哦。」十四摸摸腦袋,繼而見了鬼一樣的,站住腳步,怔怔的對胤祚道,「六哥,那些百姓都是你找來的?」
胤祚笑罵:「還用找?聽聞官鹽降價,百姓自然蜂擁而至!」
「哦哦,還好,還好!」十四摸著胸口道。
「不過,讓官鹽降價,卻是我說的。」胤祚神秘笑道,「皇阿瑪下午才宣旨,晚上聖旨還未發出去,要沒我一句話,半個月後鹽價恐怕都降不下去。」
十四緊張兮兮的道:「你這是……假傳聖旨……」
「放心,不過是嚇唬了那掌櫃的一下,算不得假傳聖旨。」
「六哥,你怎麼嚇唬的?」
「我說,『若想活命,立馬就把鹽價將為150文,並且不限量供應。』」
十四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六哥,你真是神了!」
胤祚又打個哈欠,說道:「今兒個太晚了,先回去睡覺吧,有什麼話明天再說。」說完便往自己的江離園走去。
十四跟上個來,急道:「不行,不行,六哥,我還有好多問題要問你。」
「明天……明天吧。」胤祚睡眼惺忪的擺擺手。
十四急道:「就一句,六哥,你那天跟廣遠那老和尚說了什麼?讓他一下便把索額圖招了出來。」
「哦,那天啊。」胤祚狡黠一笑,「我跟他說,反正天地會已經完蛋了,將幕後主使說出來,說不定還能擾的清廷亂上一亂。」
十四目瞪口呆。
胤祚哈哈大笑,一溜煙回房去了。
第二日醒來,洗漱更衣,先隨三個兄弟向康熙請了安,回江麗園後,侍女怯生生的來報。
「殿下,府外來了好多揚州的貴客,都是來求見殿下的。這是名帖。」
侍女拿出的名帖,足有十來張,皆是硬紙做殼,上繡金線,絲綢料面,看起來極奢華。
「他們還拿來了好多禮物。」侍女又補充道。
胤祚倒了杯漱口,在喉嚨間咕嚕了一陣,然後吐掉,說道:「統統回了,誰也不見。禮物統統退掉,名帖也還回去。」
侍女應了聲「是」,便去了。
「哎!回來。」胤祚又叫住她,「從今天起,但凡是揚州來的,我一概不見,名帖也不收,去吧。」
侍女答應一聲,邊走還邊想揚州究竟怎麼得罪了這位六皇子殿下。
片刻後,侍女回來稟報:「殿下,禮物名帖都按您的意思退了,只是那些貴客站在門外不走,懇請您見上一面。」
胤祚笑道:「什麼貴客,都是賤胚子罷了,願意等便等吧,隨他們去。」
「呀!」胤祚說了句粗話,引的侍女一聲嬌呼。
胤祚樂了,心想到底是南方姑娘,這要擱綵裳、丫丫她們,恐怕還要跟著自己一塊罵呢。
「再去幫我問問劉翰林,聖旨寫的如何了,是否發出去了?」
「哦。」侍女答應一聲,便出園子了。
一個時辰後,侍女回來稟報說:「殿下,奴婢差人問了,劉翰林說聖旨已經寫畢,昨天連夜便四百里加急發出去了。」
胤祚一笑:「好。沒事了,你下去歇著吧。」
兩天之後。
揚州鹽法道傳來消息,一位姓孫的運判吊死在家中,其三族被流往寧古塔。
四天後。
江南七省,鹽價大跌,不論離鹽場遠近,一應府縣,所有鹽鋪官鹽,通通每斤150文。
江南百姓自是樂瘋了,瘋狂爭搶官鹽。
而私鹽頓時門庭冷落無人問津,私鹽販子也有的選擇降價售賣,均被朝廷以雷霆手段絞殺,手段極為冷酷。
江南百姓一時談「私」色變。
不少私鹽販子為了躲避朝廷追查,不得已,將成千上萬斤私鹽傾倒至長江之中。
有漁人稱「一連數日,江水為之泛鹹」。
近七月底。
私鹽已在江南絕跡,一同絕跡的還有揚州烜赫一時的鹽商。
150文一斤的鹽價,鹽商別說賺錢,連回本都做不到。
身家小些的鹽商,幾日內就被百姓們吃干抹淨。
僅剩的鹽商大戶也是日夜聚攏在曹府門外,懇請見上胤祚一面。
可惜無論怎麼祈求,六皇子就是不露面。
他們也知道此地是康熙行宮,不敢硬闖,焦急萬分卻半點辦法也無。
正集體發愁間,有人想到了揚州的柳家。
……
揚州,瘦西湖,柳府正廳。
鹽商中有頭臉的齊聚一堂,桌上擺著上好的毛尖,可沒人喝上一口。
幾人嘴上甚至起了火泡。
幾人做了半晌,大廳屏風後走出一人,折扇輕搖,長袍馬褂,正是女扮男裝的柳子鈺。
「柳姑娘,令兄何在?」有人急道,這算是客氣的。
有不客氣的鹽商直接道:「你哥呢?把你哥叫出來!」
柳子鈺坐在主位上,淡然道:「家兄日前出遊了,估摸月餘才能回來,各位掌櫃有什麼話不妨對我說。」
一人斜著眼道:「柳姑娘,你能做柳家的主嗎?」
柳子鈺不卑不亢的道:「今日在座的,都是揚州鹽商中德高望重的前輩,也是我富春銀行的金主,我知道其中的分寸,也望各位前輩不要為難我這後生晚輩。」
眾鹽商聽這話都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硬著頭皮道:「既然如此,柳姑娘,我便明說了,我馬家要將富春銀行中的銀子全取出來,還要在富春銀行中退股。」
「張家也是!」
「孟家也是!」
……
附和聲響成一片。
那姓馬的鹽商道:「揚州鹽法道近來的事情,想必柳姑娘已經知道了,我們揚州鹽商與六阿哥為敵,才落了這麼個下場,如今唯有與徽商斷絕關係,去求得六阿哥原諒。」
張姓鹽商痛心疾首的道:「150文一斤官鹽啊!我在雲貴線的官鹽每賣一斤,我張家就要虧損40多文啊!縱使有金山銀山也遭不住啊,為今之計只有脫離徽商,然後老夫親自去向六阿哥請罪啊。」
柳子鈺滿臉為難之色:「諸位叔伯的存銀,佔了富春銀行五成以上的儲銀,驟然抽出,恐怕銀行就傾覆在即了,諸位的心血也會付之東流啊,六皇子不是不近人情的人,我們一同去懇請一番,陳明利害,也許事情會有轉機。」
姓孟的鹽商道:「不是我們不近人情,這幾日我們也去行宮外求情了,好話說盡,連六阿哥一面都沒見上啊。」
「與這女子囉嗦這麼多幹嘛,我們手裡有銀票,直接去富春銀行取現就是,看他們還敢不給不成!」有暴脾氣的已經坐不住了,畢竟每耽誤一刻,便有成千上萬兩的銀子虧出去。
柳子鈺慌忙起身:「且慢,突然的大額兌付,會引起銀行擠兌的!前輩切勿如此!」
那人怒道:「那你說怎麼辦?」
「也罷,我柳家做生意,最重一個信字,既然各位叔伯一心取現,那我柳家就算砸鍋賣鐵,家破人亡,也把銀子給出來!」
柳子鈺滿臉凝重,咬著牙道。
「這個主,我柳子鈺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