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大盛魁與三當家
經濟大清 by 筆韻隨風
2019-11-6 21:47
寒冬,京城,清晨。
搖搖晃晃的馬車,終於緩緩停了下來。
雲婉兒深吸一口氣道:「到范府了?」
夥計含糊不清的應了一句。
雲婉兒掀開車簾,走出馬車,寒風吹過,遍體生寒。
但眼前卻不見范府的招牌,這是在一處酒樓門前。
「什麼意思?」雲婉兒皺眉,問那個夥計,「這是哪?」
「醉霄樓,大盛魁的一處酒樓,比不上兩行的全聚德,雲掌櫃不會嫌棄吧?」有一個聲音道。
雲婉兒尋聲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羊皮襖子的牧人,正垂手而立,面無表情的望著她。
趕車的夥計此時也小聲的道:「掌櫃的,就是這人攔著,小的才把車停下了。」
雲婉兒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道:「史掌櫃,久違了。」
攔住車的正是大盛魁的三當家,史大學,在吃小黃河鯉時,雲婉兒曾與他見過一面。
史大學拱手道:「自渾河一別,雲掌櫃近來可好?」
「一切安好,多謝史掌櫃掛念,今日小女有要事在身,恕小女……」
史大學打斷她道:「一切安好?我看不見得吧?」
雲婉兒瞇起眼睛道:「史掌櫃什麼意思?」
「明人不說暗話了,渾河府邸所缺木料,大盛魁願一力承擔!」
雲婉兒驟然變色。
史大學嘴角微勾:「醉霄樓擅魯菜,蔥爆羊肉乃是京城一絕,雲掌櫃,不妨移步一敘?」
雲婉兒定了定心神,微笑道:「好,那就叨擾了。」
「掌櫃的……」趕車的夥計擔憂的叫她一聲。
雲婉兒安慰道:「沒事的,我去去就來,把車看好。」
隨後雲婉兒和史大學入了醉霄樓。
史大學要了一個樓上天字號雅間,未等夥計開口,已洋洋灑灑報了一堆菜名,末了還道:「蔥爆羊肉,要讓劉師傅親自做。再來一壺朔白酒。」
片刻,夥計將酒壺端上,又拿來兩個杯子。
史大學將兩個杯子倒滿,對雲婉兒道:「請。」
雲婉兒面色猶豫。
史大學道:「雲掌櫃若不願飲酒,在下也不勉強,木料之事,與飲酒無關。」
雲婉兒點點頭道:「多謝,這頓飯由小女請吧。」
出乎雲婉兒意料的,史大學擺擺手道:「不必了,這是大盛魁的產業,在下來不用銀子。」
史大學自斟自飲的一杯酒後,放下酒杯道:「雲掌櫃是準備去范家的吧?渾河府邸已經撐不下去了?」
雲婉兒心想她馬上就要去范家議和,此事已瞞不住了,便如實道:「是。」
史大學微怒道:「吳澤呢?此等事情,兩行竟讓一個女子出面?」
雲婉兒臉色一暗,道:「昨日渾河府邸受兩行襲擊,吳掌櫃追擊賊人去了。」
說話間,小二又將幾樣涼菜端上,史大學做了個請的手勢。
雲婉兒沒有胃口,夾了幾口後便放下筷子。
史大學對涼菜大快朵頤。
雲婉兒有些沉不住氣,問道:「史掌櫃方才提到木料?」
「差多少?」
「什麼?」
「差多少木料?我即刻便讓人送到渾河去。」
雲婉兒大喜過望,從袖口拿出一張清單,這是兩行匠人們統計出的木料缺口,本來準備和范家談妥之後,向范家求購時拿出。
兩行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雲婉兒也不怕被人探知木料缺口,范家現在不缺這點把柄,因此雲婉兒很坦然的將清單遞了過去。
史大學接過清單,掃了一眼道,然後叫小二拿來印泥紙筆,在那份清單之上寫了一串批示,又簽了名字摁了手印交給小二道:「馬上去辦。」
小二拿到了清單,立刻點頭哈腰的答應,並退了出去。
雲婉兒激動的眼眶已有些發紅,她沒想到困擾兩行許久的木料問題,竟輕而易舉的就被解決了,甚至還把兩行從木了之爭慘白的懸崖邊拉了回來。
她起身,向史大學行了一禮道:「多謝史掌櫃出手相救。」
史大學道:「救兩行的並未史某,這也是大盛魁的意思。」
雲婉兒又道:「大盛魁危難相援,兩行沒齒難忘。」
「雲掌櫃,也不必謝我,兩行之危,是靠你解的,今日若是吳掌櫃經過此地,恐怕事情就會完全不同。」
雲婉兒心中一動,面露疑惑之色。
這時,就聽樓下有人道:「上菜嘍!」
接著,房門被小二推開,各色美食依次被端了上來,琳琅滿目,擺滿了一桌子,最中間的,就是一道蔥爆羊肉。
「蔥香肉嫩,色澤紅亮,汁水橫流。」史大學雙眼冒光,稱讚道,「上品啊!雲掌櫃,請。」
雲婉兒夾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只是她現在滿腦子木料的事情,根本沒心思品味美食,粗粗嚼了幾下便嚥了下去。
史大學也夾了一口,仔細品味,許久後嚥下,閉上眼睛回味道:「薄厚相宜、羊肉滑嫩、鮮香不膻、汪油包汁、回味無窮。」
雲婉兒問道:「大盛魁也是晉商之一,為何願對兩行出手相救?」
史大學看了雲婉兒一眼道:「雲掌櫃是聰明人,在下就不說那些虛的了。當今八大皇商將天下重利的生意全部收入囊中,我大盛魁要想發展,就要扳倒他們,這一點,我們與兩行的目的是一致的。
晉商會互幫互助不假,但也是大盛魁前進的阻礙。大盛魁此舉既是遠交近攻,又如三家分晉。」
雲婉兒道:「大盛魁為兩行提供木料瞞不了多久,史掌櫃還要早做後手。」
「多謝雲掌櫃提醒,不過你聽窗外的叫賣聲。」
雲婉兒皺眉,凝神聽去,除了賣糖葫蘆和烤地瓜的外,還有一個高亢的聲音:「上好木料今日拋售!」
雲婉兒驚訝的道:「是大盛魁的人?」
「不錯,此次晉商收購木料,大盛魁亦佔了二十萬兩銀子的份額,此番正好趕在木價高點出手。」
雲婉兒笑道:「史掌櫃擔心晉商倒了之後,兩行向大盛魁發難,故對我示好?」
史大學塞了一大口羊肉,又喝了一杯酒道:「這僅是一方面原因。」
「哦,那倒要請教?」
「另個一個原因,就是你。」
「我?」
史大學站起身來,對雲婉兒道:「雲姑娘,自打第一次見你,史某便傾心於你,別說區區十萬兩,為了雲姑娘,縱一百萬兩也值得。」
雲婉兒驚住了。
史大學歉然一笑道:「抱歉,真情所致。」
雲婉兒張口結舌的道:「我……」
史大學道:「雲姑娘不必在意,木料之事是史某自願,雲姑娘接不接受在下心意,都與木料無關。雲姑娘如果同意,在下即刻便可派人提親,若是雲姑娘想要考慮,在下也可等得。」
雲婉兒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史大學道:「罷了,日久見真心,雲姑娘,保重。」說罷,將最後一點羊肉吃完,端著一盤豬頭肉和半壺朔白酒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