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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夜梟

經濟大清 by 筆韻隨風

2019-11-6 21:47

  虎子原本對胤祚用他的連枷換羊很不滿,只是礙於胤祚的皇子身份不好開口。

  但當傍晚時,其中一隻羊被洗剝乾淨,放到篝火上炙烤之後,所有的不滿都煙消雲散了。

  胤祚讓虎子向劉黑塔傳令,可以用武器向牧民們換一些牛羊充飢,抓葛爾丹事大,要是有人追問丟失武器的去向,照實解釋也不會有人怪罪。

  軍中二十個漢子風捲殘雲,一隻烤羊很快就變成一副枯骨。

  只是阿依慕吃的很少,尚不足三兩。

  他們走的匆忙,隨軍帳篷都帶的簡陋,在冰冷徹骨的夜裡,只能靠近火堆取暖,剛三天,他右腳大拇指已經有些發癢了,這是凍瘡的徵兆,再過上幾天,恐怕就會發黑,沒了知覺,就可以拿剪子剪下了。

  半夜,胤祚摟著阿依慕正睡得朦朦朧朧。突然覺得阿依慕身子一顫,被驚醒,忙問:「怎麼了?」

  阿依慕不肯說,胤祚好生安慰許久才帶著哭腔道:「我夢到父……父汗被人背叛……危在旦夕了。」

  胤祚心想葛爾丹已經是窮途末路,被手下背叛只是早晚的事,但還是好生勸慰阿依慕。

  還沒來得及說幾句話,帳外突然想起一陣馬蹄聲,然後聽到虎子的聲音:「你們兩個,去那邊!剩下的跟我來,一起圍過去,別讓他跑了!」

  周圍將士紛紛領命上馬,一時間馬蹄急奏,都往冰湖那邊去了。

  阿依慕身子顫抖不止,轉身看著胤祚,淚滴劃過嬌美臉龐,眼神中滿是哀求。

  胤祚一狠心,避過阿依慕目光,披上衣服便走出帳篷,剩下的幾名親軍見胤祚出帳,湊上來稟告道:「殿下,剛剛我們聽到湖對岸有破冰聲,卻未見火光,驍騎校已經帶人包過去了。」

  胤祚點點頭,望向湖周圍的大片無垠黑暗,虎子的手下舉著火把急速向那靠近,黑暗中傳來慌亂腳步聲,似有個人影逃竄。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虎子的騎兵趕上那人,用刀鞘在他後脖頸上一拍,那人撲倒在地上,虎子將他扛到馬上帶隊返回。

  阿依慕此時也出了帳篷,胤祚狠著心沒有理她,虎子人馬越來越近,一直奔馳到胤祚面前,一拉馬韁,一個人從他馬背上掉下來。

  這一下摔得極狠,這人悶哼一聲,悠悠醒來了。

  胤祚來回打量他,這人不知是餓的還是天生如此,面色極為蒼白,像個病入膏肓的病人,身穿一身黑色蒙古袍,只是此刻滿是灰塵,長得倒不是十足的蒙古人樣子,一雙眸子來回轉動,似乎在思考怎麼脫身。

  「你是什麼人?」胤祚問道。

  那人心思百轉,不肯答話,胤祚偷瞄了一眼阿依慕臉色,見她多有悲色,便知道這人絕對是葛爾丹重要的手下。

  胤祚道:「你既已經背叛葛爾丹,便帶我們去找他,找到了他大功一件你說不定死罪可免,你若是執意不說,現在就人頭落地,你自己選吧。」

  那人想了許久,對著阿依慕道:「公主,布合哈拉對不住大汗了。」說完扣了一個頭。

  阿依慕面色慘白,緊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那人對胤祚道:「六皇子殿下火器運用神乎其技又智謀百出,連大汗也是稱讚過的。」

  胤祚冷笑:「他確是用兩箭稱讚過,你是誰?葛爾丹在哪?」

  「在下布合哈拉,本是鄂齊爾圖汗帳下幕僚,葛爾丹擊敗鄂齊爾圖汗後,我又成了他的幕僚,愧對大汗一個國師的稱號。」

  胤祚右手不耐煩的在刀柄上敲打。

  布合哈拉不敢耽誤,繼續說道:「我半夜時分從葛爾丹營帳中逃出,大汗已三天未飲馬,將士們也只喝了一點水,很多人都趁著天黑逃跑了……」

  「方向!」胤祚咬牙切齒的道。

  布合哈拉歎口氣認命的道:「北邊十里,一個山谷處。」

  「放狼煙!」胤祚命令道,「帶上這人,即刻啟程!」

  片刻後,加了濕牛糞的篝火冒出滾滾濃煙,今夜無風,月光也亮,狼煙在戈壁扶搖直上。

  有布合哈拉指路,二十餘人在戈壁上行進飛快,小半個時辰後已經到了那個山谷。

  山谷不大,二十餘輕騎很快便翻個底掉,連一堆篝火都無。

  胤祚一把將布合哈拉抓過來吼道:「人呢?」

  布合哈拉不理胤祚,只是看著騎在驪龍上的阿依慕,柔聲道:「公主殿下長大了,騎在高頭大馬上,很像大汗。」

  阿依慕沒有說話,眼中滿是淒苦。

  「中計了!回去把狼煙滅了!」胤祚朝著一個親軍命令道。

  現在他的一千人馬星羅棋布的分佈在草原上,如一張大網將葛爾丹牢牢罩住,現在驟然收緊,給了葛爾丹一線生機。

  胤祚以為葛爾丹已經是強弩之末,沒想到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現在還有人情願為他丟掉性命。

  十里路不算遠,狼煙很快熄滅。

  胤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布合哈拉道:「伏擊的人呢?這個山谷裡佈置一隊人,我此刻已經死無葬身之地了。」

  布合哈拉冷冷的說:「大汗顧念你是阿依慕丈夫,沒佈伏兵!」

  胤祚踹他一腳,布合哈拉像個蝦米一樣捲起身子,額上冷汗直冒,胤祚道:「你當我是傻子?葛爾丹兩箭都射過了,還會顧念什麼翁婿之情?」

  這一腳踹的很重,胤祚軍旅中待了許久,身手氣力都見漲,而且見慣了生死,下手自然凌厲許多,是以布合哈拉抱著肚子在地上半天沒起來,但卻擠出一個淒然苦笑:「不瞞殿下,原本是有伏兵的,三十個寒鐵怯薛,都是精銳之士,對大汗忠心耿耿,憑你手下……斷無生路!」

  「人呢?」胤祚逼問。

  「走了……」布合哈拉臉上滿是淒然,「我一語成讖,大汗果然是眾叛親離……一定是待我離谷之後,這些人便走了。沒想到我一個降臣會甘願為大汗赴死,這些大汗的貼身死侍竟欲苟且偷生……哈哈哈,滑稽,滑天下之大稽!」

  說道最後,布合哈拉大笑不止,彷彿要把肺裡的空氣都笑出來一般,笑聲在夜空、河谷、戈壁上迴盪,如夜梟長啼,聽者無不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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