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相顧無言

　　臨安笑了笑，躬著身子說道：「駙馬爺莫要緊張，只是陛下想讓您到宮中說說話而已，這是太上皇的遺旨，還請駙馬爺過目。」

　　臨安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了玄世璟。

　　玄世璟半信半疑的將信封打開，拿出了裡面的一張紙。

　　這明顯並非是李二陛下的筆跡，但是卻有李二陛下的印章。

　　可能是李二陛下口述，旁人記錄的吧，玄世璟知道，在李二陛下臥床養病期間，根本就沒有辦法寫字。

　　倒不用懷疑這信是假的，因為沒有必要。

　　皇帝想要宣召他，用不著使這樣的手段，而且，同樣的手段，晉陽用過，李承乾就不會再用了，他好歹也是皇帝不是。

　　玄世璟看完了李二陛下給他的信之後，將信收了起來。

　　「好，我相信太上皇。」玄世璟說道。

　　他沒有說相信李承乾，而是說相信太上皇李二陛下。

　　?玄世璟跟著臨安去了。

　　晉陽趕緊追了出來，叫住了玄世璟，她可沒有忘記，先前在莊子上的時候，不就是這樣嗎？

　　自己的皇兄一道旨意，自家夫君跟著臨安離開了莊子上，結果到了長安就進了大理寺的牢房。

　　這一回去，自家皇兄又會如何對待自己的夫君呢？

　　先前的事情，皇兄真的不怪罪嗎？

　　玄世璟笑了笑，說道：「放心吧，有太上皇的遺旨，陛下不會將我怎麼樣的。」

　　玄世璟拿出了臨安給他的信封，給晉陽看了看。

　　晉陽還不知道，自己的父皇什麼時候留下這一封信呢。

　　「夫君，進宮之後，謹慎一些。」晉陽說道。

　　玄世璟點了點頭：「好，放心吧。」

　　玄世璟上了馬，臨安上了馬車，一行人往宮中去了。

　　宮中，李承乾安頓好了自己的母后之後，就在宣政殿候著了，不管是李承乾還是玄世璟，身上的孝布還沒有除去呢。

　　進了宮，玄世璟就直接奔著宣政殿去了。

　　這回，他倒是想要看看，李承乾還要跟自己說什麼。

　　「草民玄世璟，參見陛下。」玄世璟進殿之後，躬身行禮。

　　依舊是那份氣度，依舊是熟悉的宣政殿，只是如今君臣兩人站在這殿中，已然是跟先前大不一樣了。

　　「免禮平身。」李承乾說道。

　　「不知陛下以先皇遺詔將草民帶到宮中，有何吩咐。」玄世璟主動詢問道。

　　「你與朕之間，就只能如此生疏嗎？就算你不是齊國公了，但是你依舊是朕的妹夫，咱們不也依舊是一家人？」李承乾皺著眉頭問道。

　　「草民惶恐。」玄世璟依舊躬著身子。

　　「父皇大行之前，曾經跟朕說，讓朕好好跟你談談，不管是父皇，還是母后，心中都對你有愧，可能也是因為朕，所以他們才對你心存愧疚。」李承乾歎息一聲說道：「朕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卻是還要他們為朕擔心，為了朕，做諸多事情，朕也是慚愧至極。」

　　玄世璟默不作聲。

　　「朕也承認，你今日能來，怕也是衝著父皇的面子，因為父皇留下了遺詔，你不好拒絕。」李承乾說道：「你放心，不管如何，今日我不會強行留你，朕也已經答應了父皇母后，你們若是想要離開長安城，朕絕對不會再阻攔，但是，朕還是希望，你能考慮考慮，外面雖好，但是終究比不上長安城，若是有朝一日，在外頭膩了，你們可以隨時回到長安城，東山縣的莊子，朕給你留著。」

　　「草民，多謝陛下恩典。」玄世璟拱手說道

　　李承乾看著玄世璟這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也是無奈，只能化作一聲歎息，歎了出來。

　　留不住了，真的留不住了，往後且看吧。

　　再強行留下去，也只會顯得自己落了下乘了。

　　此時的李承乾，雖然心頭有萬般的話想要說，但是見到玄世璟的這模樣，他是一個字兒也說不出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七日，因為給先皇守靈，朝中的政事也落下不少，朝堂之中的事情，也是讓李承乾焦頭爛額。

　　蘭州那邊兒，契苾何力還沒有消息，朝中得派人去詢問，萬一蘭州真的亂了，冬日裡用兵，又是一陣子雞飛狗跳。

　　「陛下，若是沒有什麼要緊事，草民就先告退了。」玄世璟說道：「家裡人已經準備好了，今日下午，草民便要出發了，不能耽擱了時辰。」

　　李承乾聞言，心中一堵，揮了揮手，示意玄世璟可以離開了。

　　這一離開，往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面啊，或許，這一輩子，就見不著了也說不準。

　　玄世璟離開了宣政殿，李承乾站在宣政殿之中，望著玄世璟離開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彷彿有一瞬間，時間似乎回到了十幾年前，那時候，他還是太子，玄世璟還只是個侯爺，兩人都還年輕，還是親密無間，與李恪和李泰，他們四個人，折騰著想做什麼事，就算事情再難，依舊是熱熱鬧鬧嘻嘻哈哈的就給辦過去了。

　　一晃眼，李承乾的思緒回來，依舊是空蕩蕩的宣政殿，依舊是那個走的絲毫不拖泥帶水的背影。

　　回頭看自己身後，那至高無上的椅子，給了人權利，也給了人寂寞。

　　玄世璟晃悠著，出了宮中，直接奔著自己家裡去了。

　　李承乾讓他走的這一趟，還真是讓他摸不著頭腦，他想做什麼，他想說什麼？

　　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不管了。

　　玄世璟自顧自的搖了搖頭。

　　回到家裡，晉陽甚至詫異，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玄世璟笑了笑：「既然時候還早，那咱們就動身吧。」

　　「好。」晉陽應聲說道。

　　三個人，直接上了馬車，就奔著渭水的碼頭去了，這回離開，反正也沒有什麼東西好帶了，玄家能帶著的東西，早就隨著大船到了泉州了。

　　到了傍晚的時候，他們到達了渭水的碼頭，回頭看了一眼長安城的方向，便直接上了船。

　　晚上的皇宮，宣政殿之中，依舊是燈火通明，李承乾也無心批復奏折了，太子李厥，在宣政殿的一側，放置了一張書案，也在批閱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