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白色的殘像 by 坂本光一
2019-11-6 21:21
一
一點正,第七十屆全國高校棒球錦標賽的決賽開始。
中山在大八木投宿的飯店。桑原仍在床上,以毛毯蒙住頭。大八木坐在中山身旁的椅子,望向電視。
這天中午十二點前,禦手洗來了電話。
中山打電話給禦手洗告知事件經過,要他去醫院看看,禦手洗至醫院陪著向井,當然,未表明自己的身份。
“向井似乎死了。”中山說。
大八木緊閉上眼,桑原抱頭。之後,三人之間未再交談過一句話。
中山茫茫然看著電視,但是,熒幕上是什麼影像,他完全沒見到,不過,仍會想像這場比賽有何種結果?
問題在于宮本是否能完美投球!若有將近一六〇公裏的球速,就算球路被知道,以高校生而言,要能打到球幾乎不可能。但是,如果昨天的疲勞未消,以緻球速減慢,而習志野西又采用“魔術”,宮本可能也無法壓得住陣腳!
在向井已不在的現在,習志野西會采用“魔術”嗎?
甲子園決賽是全國球員企求一戰的崇高戰場,中山不希望它被污穢。
一局上半取手學園進攻,習志野西的王牌投手堀內輕松地讓打搬者三上三下。
——可能是以一分決勝負的投手戰吧!
看到堀內順暢地投球,中山心想。
一局下半,輪到習志野西進攻,第一棒的北島緩緩走進打擊區。
取手學園的拉拉隊席上首度出現以人牆排成的“VICTORY”字幕,第一次在甲子園出賽,一直沒有較具特征的加油方式出現的取手學園,大概是爲了迎接決賽而匆促準備的吧!
站在投手闆上的宮本擡頭望望拉拉隊席的人牆字幕,似乎笑了笑,然後,以獨特的悠閑動作開始投出第一球,是正中直球,好像在說:能擊中的話就打吧!
北島全力揮棒,是連護盔都甩飛的豪爽揮棒。看臺上的觀衆完全沸騰了。
——那是打算正面對抗的態度!
中山覺得眼眶一熱,他認爲剛剛北島的揮棒已充分表現出球隊的意志,他內心的不安消失了。
——什麼都不要想,專注全力作戰吧!
中山在心裏爲兩隊打氣。
習志野西的打擊者拼命揮擊宮本投入的快速球。昨天的疲勞果然還殘留,宮本的威力稍稍減弱,雖仍投出超過一五〇公裏的球速,但是每局都有跑者上壘,隻是,一直未被連續擊出安打。習志野西雖有跑者上到二壘,畢竟距本壘仍舊遙不可及,但是,很明顯地未采用“魔術”!
另一方面,習志野西的王牌投手堀內也以角度銳利的快速球和變化球封鎖住取手學園的進攻,即使偶爾出現危機,也能靠全國最佳的守備陣容予以一一化解。
一進一退之下,比賽進行至第八局,雙方仍舊爲0比0平手。
九局上半,取手學園靠一支安打和一次四壞球,獲得一出局滿壘的機會,打擊者輪到第四棒的宮本。
習志野西的捕手跑至投手投球區,對堀內說著什麼,堀內回答著,同時用力點了兩、三下頭。這一局如果被對方得分,就隻剩九局下半唯一反攻的機會了,而面對宮本的投球,想在一局進攻機會裏得分,幾乎是不可能。
但是,出現在電視熒幕上的特寫鏡頭的堀內臉上,眼神雖嚴肅且溢滿鬥志,態度卻極灑脫,或許可稱之爲是在享受遊戲之樂!捕手回到自己的守備位置。
宮本慢慢踏進打擊區。
第一球是外角未進好球帶的直球,第二球繼續投出,是稍好的由內角進入正中的曲球,也是最容易擊出長打的球路。宮本順暢出棒。
“鏘”的一聲清脆聲響,球平飛向左中外野,一旦左外野手未能接住,絕對會形成壘上跑者全部沖回本壘的長打。中山和大八木都情不自禁探身向前,甲子園的所有觀衆也都站起身。
左外野手拼命後退。三壘跑者沖出後又回到壘上,注視著球的去向。
在大家以爲已經接不到的瞬間,左外野手拼命向上跳接。
——接住了,球被接住,這是充滿鬥志的一場精彩球賽。但是,三壘上的跑者已趁此機會沖回本壘,取手學園終于在九局上半先馳得點。
播音員也興奮地叫著。
取手學園的拉拉隊歡聲雷動,似乎已經穩獲冠軍般。相對的,習志野西的拉拉隊毫無聲音,好飯氣勢已被怪物般的宮本所懾住!
雖然仍面對兩人出局,一、三壘有跑者的危險,堀內仍奮力將下一棒打擊者三振,結束這半局的比賽。
九局下半,輪到習志野西最後的進攻了。習志野西的拉拉隊全員起立,他們跟著球們一起奮戰至決賽,喉嚨沙啞了,打鼓的手也滲出血絲,女拉拉隊員更是眼眶含著淚珠做最後的加油。
在所有人的視線前方,站著宮本。他冷漠地緩緩進行投球練習。習志野西的一軍球員圍成圓圈站在一壘球員休息室前,接受隊長的指示,之後,堀內似乎對大家說了句什麼,然後所有人大叫一聲互相激勵後,散開。
首次的第七棒打擊者進入打擊區。
第一球是內角直角進入好球帶,他擊出中外野前漂亮地滾地安打。
電視畫面出現互相擁抱跳起來的女學生之特寫鏡頭,在她們旁邊,還有雙手合十、低頭閉眼的女學生。
——球速稍微減慢了。
中山冷靜地注視電視畫面上的宮本。連日投球的疲倦,再加上緊張,上身稍微浮起,結果變成隻靠臂力投球,威力減弱。
中山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到現在爲止,隻靠一位超級投手的高校球隊很少能獲得冠軍。如果隻比賽一場決定勝負,取手學園很可能是全日本最強的高校球隊,但是,要在甲子園奪冠,必須連續擊潰有實力的對手。亦即和職業球隊必須持續長期間的球季戰一樣,需要有“在一定期間內持續獲勝”
的團隊實力,而取手學園在這方面還是遜于習志野西,所以在最後關頭也許……
第八棒以觸擊送跑者上二壘,看來是以先搶回一分爲作戰目標。
第九棒進入打擊區。身材雖矮,但是揮棒力道結實,是宮本較不易應付的打者。
宮本也鼓盡餘力地投球,借著力道威猛的直球,很難得地在最後配合內角曲球將對手三振。
“剩下一個!”
取手學園的拉拉隊,甚至全部看臺齊湧現“剩下一個”的呼叫,看來支持取手學園的觀衆占壓倒性的多數。
第一棒打擊者慢慢走向打擊區,進入打擊區前,他把球棒高舉在額前,微微低頭禱告。一秒、兩秒……電視畫面出現他閉眼的側臉特寫,畫面背景是邊哭喊邊加油的女拉拉隊員的場面。
宮本以右手拿掉帽子,以衣袖拭額頭汗珠,從他身體的動作和表情可看出他已很明顯的疲倦了。
“加油!隻剩一位打者。”中山第一次開口說。
一旁的大八木訝然地望著他。
宮本瞥了二壘上的跑者一眼,開始準備投球,看過捕手的暗號手勢後,他輕輕頷首。
第一球是稍高的直球,通過打擊者臉孔前方進壘,是記大壞球。
——上身已經浮起了。
由于疲勞導緻下半身無法壓低,變成隻靠臂力投球,如此一來,球路威力會減弱,控制也不穩。
第二球是偏低的壞球。
——千萬不能焦急而投正中直球!中山幾乎近似祈禱了。以目前的力道,如果投正中直球非常危險!
第三球投出,是正中央直球進壘。
——糟糕!中山才這樣想的瞬間,一聲清脆的“鏘”響,打擊者向外側略踮步用力將球棒往後拉似地揮出。
播音員的聲音被歡呼聲蓋過,聽不見了。習志野西所有的球員從休息室跑出,望著球的方向。宮本單膝跪在投手闆上,回頭仰望左外野看臺。
取手學園在場上的守備者皆各以不同的姿勢、很不可思議般地望向左外野看臺,怔立不動。
時間緩緩流逝了。
中山回想起自己在遙遠以前的夏日在甲子園決賽的情景。當時,自己擊出的捕手上空高飛球在空中飛著的瞬間,時間同樣也是緩緩流逝。辛苦的練習、在地區預賽奪冠瞬間的感激……三年間的各種事情一點一滴地浮現腦海。
中山靜靜站起身,關掉電視。
大八木雙手交臂,凝視著天花闆。對他來說,這樣的結局一定也令他無比感慨吧!
中山不明白這樣的結果是好?抑壞?
二
有人敲門。
“請進,門沒鎖。”中山說。
門馬上開了,兩位眼神銳利、一望即知是刑事的男人入內。中山和大八木站起,站在兩位刑事面前。
“這位是萩野副探長,這位是……應該是佐藤先生吧!”刑事未開口前,大八木向中山介紹著。
“請多多指教,我是東部體育新聞的中山。”
萩野似掂分量般地打量中山。“聽說對于矢島和向井的殺人事件,你有話告訴我們。”
萩野的語氣很明顯含著諷刺意味。或許是對中山沒有在決賽之前告知國吉的兇行及向井遇害之事的不滿吧!
中山毫不在意地說:“是的。不過,應該是我和大八木先生希望告知警方一些事情,當然了,并非全盤都已揭明。”
“嘿,是還有事讓我們做?”萩野未改變諷刺語氣。
“站著說話也不方便,隨便請坐吧!”大八木說。
兩位刑事坐在椅子上,中山和大八木則坐在床邊。此時,桑原也起來了,坐在大八木身旁。
年輕刑事斜眼打量著桑原。萩野輕蹺二郎腿,說:“要從哪裏說起?”
中山先在腦裏整理一下應說出的內容後,開口:“敝社每年都出刊甲子園特輯,今年的主題爲信光、取手學園、習志野西三所高校的激戰,由于我曾在甲子園和向井、真田對抗過,所以負責采訪習志野西和取手學園的部分,但在開始采訪後,發現一件奇妙之事。”
“奇妙之事?”
“嗯。就是真田和向井互相懷有敵意!”
萩野輕嗤一聲。“這不是誰都知道嗎?”
“你指的是因爲大學時代向井遭遇的意外事件?但是,我不認爲那是兩人彼此仇視的原因,以兩人的個性而言,不該爲這種事反目,所以,原因絕對在別處。”
萩野說:“那麼,你的意思是……”
“爲了找出真正的原因,我去見過兩人在S大時代的石井監督,也見了向井之妹葉子,更直接詢問向井和真田本人。”
“結果呢?”
“我發現向井似與棒球賭博有關,而那才是他和真田斷絕聯絡的原因。還有,棒球賭博和信光以前的球員國吉也有關聯,而國吉又和青風會的矢島有連系。”
萩野毫不記下重點,似表示早已知道地用原子筆輕敲記事本。
“在追蹤國吉時碰上大八木先生。”中山望向大八木。
大八木輕咳一聲,接著說:“從習志野西和信光的全隊打擊率異常之一局,以及兩隊皆是在第三局以後才開始發揮強打,我認爲這兩隊一定暗中動手腳,所以在甲子園監視兩隊的行動時,發現這兩所高校和國吉、矢島及青風會有連系。沒多久,矢島被殺害,當時我目擊柴田和向井自現場離去。因此,我這麼想:很可能是國吉手上握有‘魔術’——我們如此稱呼異常高的全隊打擊率之秘密——的秘密,而借此威脅向井和柴田。”
“我又想到,如果兩人做出詐欺比賽,將會是轟動社會的醜聞,因此想要設法抓住某些證據,隻要有一項決定性證據,其他就能憑適當想像予以渲染,將是獨家特別報道的最佳機會,但卻一直無法獲得決定性的證據。青風會那邊戒備森嚴,根本無從下手,我隻好全力去解明‘魔術’之謎。”
“解開謎底了嗎?”萩野似被引起興趣,瞇眼地問。
“完全沒有。我考慮到可能自外野窺知捕手的暗號手勢,用無線電通知打擊者,于是利用各種方種法調查,卻一無所獲。”
“不會是窺知投手的投球姿勢或是了解投手球路?”萩野提出疑點。
“我也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都想過,但硬是找不到答案,最後,又親眼見到投手即使采取無暗號方式投球,球路也被對方知悉……我終于放棄了,心想隻有用稍粗暴的手段從國吉口中問出,沒想到卻因此而遇上中山。”
“所以你們才聯手?這麼說來,你識破‘魔術’之謎了?”萩野挪換擱起的腿,望向中山。
“不錯。”大八木瞬間生生咽下一口唾液。
“依大八木先生他們調查的結果,我知道并非窺知捕手的暗號手勢,所以,我從這裏著手。在仔細分析後,我判斷并非窺知投手的投球姿勢之習慣,也非知道投捕手間的配球模式。”
“這麼說,習志野西和信光的球員豈非皆是能知悉投手腦子裏在想些什麼的超能力者?”大八木憤憤然地說。
“兩隊的球員當然不是超能力者。”
“那麼,究竟還有什麼樣的方法?你真的知道?”大八木語氣激動地說。
萩野也無法置信似地注視中山。
“我以剛才所說之事爲前提條件去觀看準決賽,看看信光和習志野西的打擊者采用‘魔術’時有何種傾向。”
“發現了什麼嗎?”
“各打擊者對各種球路皆以打擊直球的姿勢和時機打擊。”
一旁聽著的四人都搖頭,大概不解這句話之意吧!
中山詳細說明。“這表示打擊者在開始揮棒時,并不知道投手的球路。通常打擊者在陷入兩好的情況下,對于下一個好球,不管球路爲何都必須打擊。此時,會以打擊直球的姿勢和時機打擊,這是因爲若投手投出曲球或其他變化球,也都還能臨機應變,但若以打擊變化球的姿勢和時機打擊,一旦投手投出直球,就來不及反應了。”
“原來如此。”對棒球稍有些經驗的桑原頷首。
“也就是說,習志野西和信光的打擊者以打擊直球的姿勢和時機打擊,意味著他們在當時并不知投手會投出直球或變化球。但是,在用球棒將球擊出時,確實已知道球路。亦即,打擊者在出棒後至擊中球的極短暫時間內,已經知道球路。
“在這種情況下,能想到的可能性有兩種,一是投手在球出手之前,外面的人以某種方法窺知暗號手勢并傳達給打擊者,但是傳達時要花時間,打擊者接到訊號時球棒已快接觸到球。關于這點,根據大八木先生的調查已可以否定。”
“另一種可能性呢?”大八木急著問。
“打擊者在出棒時并不知球路,而在將球擊出的瞬間之前已知道球路,而,這必定是正確答案。”
“會有這種事?”大八木半信半疑地問。
“絕對是這樣。不過,若這樣認爲,又出現一個大問題了。亦即,打擊者出棒之後至擊中球之間約0.5秒左右,在這極短的時間內,既要分辨出球路,又要傳達給打擊者,以普通方法是不可能辦到的。”
“那是當然了。”萩野沉吟著說。
“還有一點,那就是習志野西和信光的打擊者都不擅打擊快速滑球,也就是說,利用‘魔術’很難分辨出快速滑球的球路。考慮及此,我已確知‘魔術’之謎了。”
“真的嗎?我還是不明白。”大八木說。
“隻有一種可能性。打擊者出棒後至擊中球之間,等于投手球離手至球到達本壘闆之間,亦即,球在空中飛行的時間。”
“應該是這樣吧!”大八木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但是,球在空中時能確知球路嗎?”“可以!更正確地說,應該是測出球速的差異吧!”
“是用測速槍?”桑原大聲問。
中山輕輕點頭。“不錯。還有一樣,就是個人電腦。習志野西和信光在每場比賽都派有偵察部隊帶著個人電腦和測速槍坐在內野看臺,這就是他們使用的‘魔術’之秘密。”
“測速槍和個人電腦嗎……”大八木喃喃說著。似乎在他的腦海中糾結成團的思維也已解開,開始看情真相了。
中山繼續說:“各位都知道,若使用測速槍,能知道投出的球之初速和未速。通常,在球離開投手之手0.5秒,測速槍會測出初速,0.2秒後會測出末速。”
“這我知道,但能夠將每一球的速度都傳達給打擊者嗎?”萩野問。
“以目前的科技大概不可能,而且,假定能夠做到,也沒意義。”
“咦?這話怎說?”
“目前自己想打擊的球之球速爲多少公裏,若在球離開投手之手0.1秒後,打擊者才知道,并無用處。事實上,傳達給打擊者的應該隻是投手投出的是直球或變化球,否則,打擊者在得到訊息後至擊中球的極短時間內,無法來得及反應,因爲,沒有思考球速爲一二〇公裏就是曲球之類的時間。畢竟,接獲訊號後仍需要條件反射性的反應。”
“需要有多少的時間餘裕?”
“以甲子園水準的投手之直球來說,球離開投手之手至接觸球棒的時間約爲0.5秒,而一般打擊者判斷投手投出的球是好球或壞球,抑或什麼球路,再決定是否打擊該球,時間應該是投手球離手後0.25秒左右。所以,如果0.1秒後接獲測速槍傳達的訊號,理論上會比靠自己眼睛判斷早0.15秒知道球路。”
“原來如此!雖然隻有極短的時間差,但確實就有利于揮棒反應了。”
“這極短的時間差就有很大作用,所以,我剛才會說‘理論上’對打擊者有利。但是,重要的是,由此能充分了解爲何要在三局以後才能有效采用‘魔術’的理由。”
中山邊看記事本邊在桌上的備忘紙上寫下數字,是“138、117、136、140、120、134、119、137、137、140、119”。
“這是某報社的測速槍在習志野西的第二回合戰中所測出的對方球隊之投手投出的球之初速資料,這位投手是以快速球爲主要武器的投手,投球形態很單純,隻有直球和曲球兩種球路,這點從資料數字中就可看出,亦即,直球球速在一三四至一四〇公裏之間,曲球球速在一一七到一二〇公裏之間。”
四人看著中山所寫的數字,頷首。
“以此爲例,球速超過一三〇公裏即爲直球,一三〇公裏以下爲曲球,應該不會有錯。也就是說,把用測速槍測得的數字輸入個人電腦中,如果數字不到一三〇公裏,個人電腦即傳送訊號給打擊者。個人電腦上很可能連接有小型發訊機,能傳送訊號至打擊者護盔上的接收器。
“如果球速超過一三〇公裏,則不會發出訊號。如此一來,打擊者在投手球出手後0.1秒,就能知道是直球或變化球。
“而我實際上也在內野看臺攔截到傳送給打擊者的極微弱訊號,隻有在投出變化球時。利用這種方法時,依投手在當天的調整狀況,最少要經過三局以後,才能在投手投出自己擁有的各種球路後,判斷直球和變化球之界限的球速爲多少公裏。”
“可惡,原來是用這種方法!但是,電波方面我也偵測過,卻完全未能攔截到。”大八木懷疑地問。
“偵察部隊通常是在內野看臺的最前排附近,由那裏距打擊者不到二十公尺,而且,爲了防止被人測知,一定利用極微弱、卻有很強方向性的電波,所以你們才無法攔截到。”
“說得也是,我們隻靠近球員休息室旁邊而已。”
“用這種方法的話,也能充分了解信光和習志野西的打擊者爲何不打滑球之謎。在物理證明中,若借擬定某種假設能給一切謎題明確答案,則可認爲該假設是正確。這次的情形也是相同,‘魔術’從三局以後開始之謎也能圓滿說明不打滑球之謎,甚至另一個更重要之謎……”
“什麼更重要之謎?”萩野瞇著眼問。
不錯,他們都還不明白這“魔術”的真正可怕之處,不明白向井所說的另外百分之五十之恐怖!
“我按順序說明吧!”中山黯然說著,再寫出另外一組數字。
132、129、130、118、126、132、127、120、128、117、131、132、123。
“這是城山工業的栗田投手讓信光的打擊者三上三下之局所投出的球之球速,各位也知道,在這場比賽中,栗田壓制了信光的打擊群,至第八局結束仍未能得分。”
“這組數字很怪!”大八木怔怔地說。
“栗田在那場比賽的狀況并不太好,由此資料也可知道,他投出的最快球速隻有一二三公裏。所以,他自知不能靠直球壓制信光的打擊,而大量投滑球,沒想到卻非常有效,角度又銳利,球速也和直球相差不多,譬如一二六和一二七公裏,大概就是滑球。
“但是因爲他的直球球速也隻有一三〇公裏左右,憑測速槍測出的數字很難分辨是直球或滑球。在那場比賽中我發現信光似是第六局就使用‘魔術’,或許是以一二八公裏爲界限點吧!但是,栗田既投出球速超過一二八公裏的滑球,也投出球速低于一二七公裏的直球,難怪信光的打擊群都困惑不已,因爲認定是直球,卻以滑球進壘,根本沒辦法打擊。”
到此爲止,前面的百分之五十謎底已揭明。
中山忽然感到喉嚨很幹,站起身,打開冰箱,拿出冰冷的可樂。他征詢四人的意思,但是,四人都默默搖頭。
大八木交抱粗壯的雙臂,閉眼,雙眉皺在一起。中山喝了一大口可樂,伸手拭掉嘴角的泡沫。
“剛剛所說的隻是‘魔術’之謎的一半。”
“一半?這是怎麼回事?”大八木松開雙手,問。
“不是已能完全說明了嗎?”
“理論上是能夠。”
“理論上?”
“是的,理論上可能并不表示實際上也能做到。”
四人的視線皆集中在中山臉上。
“方才我說過,打擊者判斷出投手投出的球之球路和進壘角度,開始進行打擊動作時,約摸是投手球離手後0.25秒;另一方面,打擊者接獲個人電腦傳達的訊號則爲0.1秒後。”
“這樣也已有不少時間餘裕了。”
“不,幾乎毫無意義。”
“什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大腦接獲來自眼睛和耳朵的訊號,再下指令給手腳進行動作,需要一段時間。譬如,在汽車教練場常可聽到教練解釋說,人類以眼睛察覺危險後再踩下煞車之間,需要有一段反應時間,約爲0.4秒。”
“0.4秒。這麼說,投手投出的球豈非已進入捕手手套了?”
“是的。要縮短這0.4秒,必須靠意志集中力和練習,剛剛的例子是指完全未預期會碰到危險,但是如果駕駛人能預料到危險,譬如等待紅燈變綠燈的車子在變爲綠燈的瞬間啓動,由于有注意號志的改變,時間會縮短爲0.2秒。最顯著的另一個例子是,跑百米的選手借著專注全神和訓練,能在起跑的槍響後約0.1秒就沖出。”
中山停下來,望著四人,確定四人都凝神靜聽後,才接下去。
“以棒球而論,通常是投手球出手後約0.25秒才判斷是否揮棒,若要打擊,會開始揮棒動作,但是,采用‘魔術’時,0.1秒後耳朵會接到訊號。提早0.15秒接到訊號,和延緩0.15秒靠眼睛傳達訊號至大腦,開始揮棒的動作幾乎不變。
“爲什麼呢?因爲若能在甲子園出賽,球員們一定從小就打棒球,累積無數依眼睛傳達訊號至大腦再控制揮棒動作的訓練。不過,靠耳朵接收訊號進行揮棒的訓練則是進入高校後才開始,相形之下,其差異就很大了。因此,就算耳朵提早0.15秒接收到訊號,幾乎毫無意義。”
“確實沒錯。”大八木說。
“在這裏就出現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了。我確信已解開‘魔術’之謎,但是實際上這種詭計對打擊者毫無益處,可是,事實上信光和習志野西的打擊群卻能發揮強打猛攻,這樣的矛盾該如何說明呢?”
四人情不自禁地頷首。
“最主要是,信光和習志野西的打擊者全接受過耳朵接收訊號後能夠迅速反應的嚴格訓練。亦即,爲使短期間能夠采用‘魔術’,需要超越界限的訓練。”
“如果那麼痛苦,何不朝正當方向練習,豈非更能發揮效果?”大八木諷刺地說。
“是可以這樣說,問題是,一旦學會在耳朵接收訊號後能夠和眼睛傳達訊號同樣的迅速反應,其好處就難以估計了。以高校生的水準而言,因爲無法辨識是直球或曲球,很多打擊者都不會打曲球。但若采用‘魔術’,就能正確辨識,而且是在球投出的0.1秒後辨識,這和揮棒技巧的好壞就有很大關系了。
“一秒就能判斷球路,應該有王貞治或長島的打擊水準,甚至還淩駕其上。另外,最不可忽略的一點則是心理因素!
“打擊者常會困惑不知道接下來的球是直球、曲球或其他變化球,一旦能確實辨識出球路,就會充滿自信地等待打擊,這種心理因素對高校生影響極大。以前廣島隊的山本浩二被稱爲選球高手,但若采用‘魔術’,豈止能以高手來形容,而是百分之百確知投手球路,當然能夠在充分準備之下全力揮棒了。”
“原來如此。在高校棒球中,若有王貞治、長島或山本浩二的打擊技巧之打擊者,當然攻擊力會很強了。而信光和習志野西爲了能在短期間讓球員的打擊達到王貞治和長島的水準,才對球員進行嚴格訓練,以便采用‘魔術’。”萩野說。“但是,其訓練又有什麼秘密呢?難道就是你所謂的剩下的百分之五十秘密?”
中山用力頷首。
“那麼,他們究竟采取什麼樣的訓練?”
“我去見向井時,他要我‘調查八年前的事件’。”
“八年前的事件?”
“是的,八年前,信光一位叫柳澤的球員用電毯觸電自殺的事件。”
萩野的臉孔困惑般的扭曲,他大概無法想像該事件和這次事件有何種關系吧!
“向井隻要我調查八年前的事件,而我一無所知,所以隻好將八年前的報紙從頭開始查起,等發現觸電自殺的事件之報道時,我已解開一切謎底。”
“我還是不太懂!這次事件和該自殺事件有何關系?”
“那并非自殺!”
“什麼?”
“那是樁意外事件。”
“意外事件?”
“報道中說柳澤自殺的原因是被選爲一軍球員,卻因打擊不振而陷入苦惱。沒錯,他確實很苦惱,每天一大早就獨自進行特別訓練,但是,他的個性堅強,隻會一心一意努力不懈,所以,當時很多人懷疑他爲何要自殺。
“向井會要我調查此一事件,應該另有內情。我在這樣判斷之間,發現這并非自殺而有意外死亡的可能性!柳澤一大早獨自練習揮棒打擊,如著魔般地拼命練習,結果卻意外觸電死亡……我相信這和實行‘魔術’的特別訓練有關聯!”
“怎麼可能?”萩野臉泛紅潮,大聲說。
“不會錯!信光爲了提高球員耳朵接收訊號時的反應速度,要求球員接受電擊練習。”
“這根本就是巴布洛夫(譯注:Ivan Petrovich Pavlov,1849~1936,蘇俄生理學家,確立條件反射的理論,大腦生理學研究的先驅,一九〇四年獲諾貝爾醫學、生理學獎)之犬。”大八木蹙眉。
“沒錯,簡直就和巴布洛夫以犬做實驗一樣。爲了在短期間內提高反射速度,信光在護盔裏的訊號聲響起的同時,對球員身體施以電擊,這樣反複練習之下,最後球員在聽到訊號聲時身體就會如受到電擊般産生劇烈反射運動,結果,在短期間內填補了眼睛傳達訊號至大腦和耳朵接收訊號之間的反射速度之差距。”
“實際上可能做到嗎?”
“我想可能。前些天,某電視臺曾播出探索東德運動選手爲何那樣強的秘密之特輯。”
“哦?所謂的秘密是……”
“依東德教練之言,已經達到世界級的選手,其技巧和體力都已鍛煉至極限,要想再提升實力,隻好設法提高神經這種未知領域的反射速度。而事實上,也已經進行如果讓大腦的指令快速傳達至肌肉的強化神經系統的各種研究和訓練。”
“這我知道,但是,信光方面是出自你的想像、或是有什麼證據?”萩野上身前挪,問。
“有過證據。”
“怎麼說?”
“昨天我潛入信光的室內練習場,找到對球員施以電擊的器具,隻不過,也許現在已被處理掉。但是,即使沒有物證,到了現在,真田和信光昔日的球員應該會坦白說出吧!”
萩野輕輕頷首。“所謂的觸電意外究竟是如何發生的呢?”
“依體質的不同,有些人較能承受電擊,有些人則較無法承受,柳澤很可能是對電力極端敏感的體質吧!他以一年級的身份被選爲一軍球員,卻焦慮于不太能適應電擊揮棒訓練。所以經常一大早獨自進行特別訓練,但是,仍舊無法適應,最後,他就調高電壓。亦即,爲了鞭策自己,他慢慢地把電壓一點一點地調高,結果不知不覺間超過自己身體所能負荷的界限。”
“原來是這樣。但是,施以電擊的器具不可能是特別訂制,電壓應該也是家庭用的一百伏特左右吧!這種東西能如此簡單讓人觸電死亡嗎?”大八木似無法理解般地問。
“人被電擊死亡是依電流強弱而定,與電壓無直接關系。電流由身體的一部分進入,由其他部分流出。亦即,在電流流經體內的狀態時,會引起觸電意外,尤其電流直接流經心髒時,即使出乎意外的弱電流,就算隻有十微米安培,也可能導緻觸電死亡。”
“十微米安培?這麼說隻要家中一般電器不就已足夠?人會如此容易死亡?”大八木懷疑地問。他望著萩野,似在征求其同意。
“中山先生說得沒錯,隻要是有效的電流,人很可能眨眼就死亡。”萩野說。
中山輕輕頷首後,接著說:“如我方才所說,所謂的電力,即使以高電壓觸擊身體上某一點,也能出乎意料之外地忍受,但若電流流經體內,那就非常危險了。像信光是施行由耳朵接收訊號的反應訓練,電擊位置靠近耳朵,很可能以電極接觸太陽穴一帶,施以瞬間電壓,這種情況就很危險!”
“所謂的危險是……”萩野停止記錄之手,問。
“因爲棒球球員身上通常有很多金屬制品。從頭上講,先是護盔,然後是腰帶扣環、球鞋扣環,手上又拿著金屬球棒。常有人說打棒球時,落雷在護盔頂上,會經球鞋流出,因此,打棒球時對于電的使用必須特別注意。但是,柴田監督可能沒有這方面的知識,才采用電擊訓練吧!所以,柳澤的意外觸電也可說應該會發生。”
“我懂了。這麼說,他是在室內練習場獨自訓練時觸電死亡,但又如何能被布置成在自己房中觸電自殺呢?”
“信光的二軍通常都從正午開始練習,而柳澤于每天清晨六點便開始特別訓練,但是,發現他的人可能是在二軍開始練習前來整理球場的工友吧!他見到柳澤倒地死亡,從現場狀況了解真相,但他畢竟是狂熱的信光教派信徒,當場認爲事實絕對不能公開,所以他很可能和柴田監督聯絡。柴田監督就住在球場旁,趕抵後,大概已想到該如何處理了吧!因爲,柴田監督對球員日常生活的安排應該都了解得情清楚楚。”
“所以趁宿舍都無人時,把屍體運入房間,布置成觸電自殺的模樣?以信光的聲譽,怎會做出如此愚蠢之事?”萩野說出自己的感想。
“正是爲了顧及信光的聲譽,才會這麼做吧!一旦觸電意外死亡的真相公開,棒球隊的非法行爲也將無所遁形,再加上被知道一向揭橥自由的信光學園對球員施以動物實驗般的訓練,不僅對學校本身,甚至對信光教派都可能産生難以估計的影響,身爲狂熱信徒的柴田監督當然絕對不能這麼做了。”
“他簡直瘋了。”萩野恨恨狀地說。
“我倒是能夠理解。”
萩野很意外似地看著中山。
“因爲我也曾希望在甲子園奪冠……爲了拿冠軍,竭盡所能地努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隻想著這件事,于是不分晝夜地練習。如此一來,對周遭的事物早已視若無睹,除了棒球、除了在甲子園奪冠,其他都無所謂了,所以很容易陷入外人看來很滑稽、自己卻拼命去做的狀態中。”
“確實沒錯,也有學校爲了培養精神力量,采取赤足在雪地上跑步、或在黑暗中接球以開啓心眼的練習。”曾數度采訪高校棒球的大八木說。
“在雪地上跑步的練習,我們學校也采用過。當時,青森的青森北高實力非常堅強,我們監督分析青森北高爲何會如此強的原因,結果發現他們長期間在冰雪封閉之中苦練,養成不屈不撓的個性,實力才會如此強。因此,在下雪的日子,我們也赤足在雪地上跑,目的是體驗他們忍受的部分痛苦。”
“你們真的這麼做了?真可笑。”萩野說。
大八木和桑原也失笑。
“說出來是很可笑之事,但是,超過一百人的球員拼了命般地赤足奔跑在雪地上的情景,確實很具震撼力!”
“不錯,聽起來都覺得心寒。到了這種程度,等于是棒球的狂熱信徒一般,但是,甲子園的冠軍真的那樣讓打棒球的高校學生瘋狂?”
“問題是,不管哪一種運動,若能攀登全國將近四千所高校的頂峰,皆非容易之事。何況,甲子園和其他運動還有些不同:其他運動若拿到全國冠軍,隻是彼此相互擁抱、喜極而泣,然後大夥去面館大吃一頓,一切就告結束。但是,甲子園若拿到冠軍,卻會成爲家鄉的英雄、傳播媒體的寵兒,球員和監督能獲得各種榮譽和誘惑。在不知遊戲途中會發生什麼變數的意義下,甲子園確實能令人著迷,當然在那種情況下,人也會完全改變了。”
“柴田和向井都是在著迷之下走火入魔?”
中山默默頷首。“著迷的人不隻是他們,但是,這次事件可以提醒所有的人不要走火入魔。
四人都用力點頭。
“對了,和柳澤同房的國吉知道觸電意外死亡的真相嗎?”大八木問。
“應該知道吧!他是借此要挾柴田的。”桑原理所當然似地說。
“我想大概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真相,應該也知道‘魔術’之事,那麼萬一他把真相泄漏于外界,事情就會鬧大,信光方面不可能讓如此危險的人物退出球隊,又讓他輟學,至少會設法安慰,給他一軍球員的守備位置加以籠絡吧!信光沒有這麼做,可認爲他不知實情,隻是……”
“隻是怎樣?”
“同房的室友意外死亡,國吉心中抱持懷疑的可能性很大,他一定希望知道真相……因此,對信光而言,他等于是非常危險地存在!”
“正好當時國吉被卷入群毆事件,就趁機把他趕出棒球隊?”
“可能就是這樣吧!在此種意義下,我認爲國吉也是事件的被害者。如果沒有柳澤意外死亡之事發生,柴田不會設法隱瞞真相,國吉很可能成爲一軍球員活躍于甲子園,目前說不定仍是一流的棒球員,過著平順的人生。但是,那次事件改變了他的一生。”
“國吉退出球隊後,也中途輟學,後來遇見向井,又碰上矢島,終于走上墮落之路……”萩野說。
“以前我就知道國吉和向井同鄉,彼此會有接點,但是,是誰提議要借‘魔術’的不正當行爲要挾柴田,又用來進行詐欺比賽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要采用‘魔術’而進行特別訓練的隻限于少部分的一軍球員,他們一定被嚴格要求不準外泄,所以,知道‘魔術’秘密的人是向井,并非國吉。另外,向井同期的!軍球員,也可能隱約察覺柳澤的死因是由于進行電擊的特別訓練。
“國吉應該是從向井口中獲知‘魔術’的秘密,大概兩人不是想一起利用它要挾柴田進行詐欺比賽,就是向井在酒後偶然說出,結果卻被國吉予以利用。但以我的立場,我相信向井是半被國吉所威脅,于是不得不安排詐欺比賽。”
“但是,向井在習志野西采用‘魔術’是在國吉和青風會打交道之前,可見至少他這樣做是出于自己的意念。”
“確實是那樣,但……”
“我并非不能理解你想庇護向井的心情,但……算了。反正,柴田不是自己主持詐欺比賽,而是被國吉和向井所要挾,不得不這樣做?”萩野問。
“大概是這樣吧!最近五年,柴田一直未采用‘魔術’,但是今年卻忽然又再采用,這不可能是爲了急于對抗習志野西,應該認爲他是受迫不得不這麼做。雖然是他自己播的種,他仍是被害人之一。柴田、國吉和向井都是將滿腔熱情灌注于棒球上,如果他們不是偏了方向,將都是在棒球場上能各自充分活躍的重要角色。”
“但是,始作俑者的柴田該負責。”大八木恨恨狀地說。
“柴田也可能隻是一心一意地想讓球隊增強實力,才會想出那樣的方法吧!最初,他可能隻利用來調整打擊節奏,卻沒想到會因而有人死亡。”
“你這麼說未免太庇護他了。柴田在柳澤出事死亡後仍毫無顧忌地繼續使用‘魔術’,以正常人而論,根本不太可能,可見他是爲了求勝而不擇手段的人物。”大八木似碰到污穢之物般,蹙眉地說。
“但是,若發生意外後立刻中止使用‘魔術’,等于讓球員們知道意外是因特別訓練而發生,所以柴田就算想停止也無能爲力。事實上,在當時的球員全部畢業後,信光就不再采用‘魔術’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他并非真正的惡徒,隻是因甲子園而走火入魔。”
漫長的沉默持續著。隻有年輕刑事用來錄音的小型錄音機的運轉聲在室內回響。
不久,大八木似甩掉一切雜亂念頭,邊輕輕搖頭,邊開口問:“剛剛的話足以說明棒球賭博的內幕,但是,矢島命案呢?向井果真是兇手?”
“依留在現場的指紋狀況來判斷,應該不會錯,另外,從被切斷的電話線和門內側的把手上,也檢測出向井的指紋,而柴田的指紋隻有在門外側的把手上發現。柴田方面,他雖承認去過矢島的房間,但可能進不去吧!因爲當時的矢島已被向井所殺。”萩野說。
所有人都默默點頭。
“對了,向井是怎樣從矢島的房間脫身呢?世人常說有所謂的密室之謎,對此,警方是否查出什麼線索?”
“沒有……”萩野難爲情似地用原子筆搔頭皮。“反正既已知道事件的全貌,相信不久的將來會解開謎題吧!也許以後還需要各位幫忙,屆時請多多指教。”說著,萩野收起記事本,站起身。
但是,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回頭。“謝謝各位。”
在他內心深處,也許已對中山的做法産生共鳴了吧!
中山輕輕頷首?萩野好像想說什麼,微張開嘴唇,卻又似吞咽下去,再次點頭後,徑自走出房門。
門關上的瞬間,房裏的氣氛似乎霎時松弛了。
中山站起身,走向窗畔,眺望外頭的景色。車輛的鮮紅尾燈化爲一道光帶,沉入淡藍色的夕暮中。
他慢慢反芻著自己剛剛所說的話。
——事實已經解明了。
高校棒球界可能會受到強烈震撼吧!但是,如以前石井所說,惡膿終必流出才行!中山很希望相信借此一來,高校棒球能恢複本來的面目。
他不懂的是向井的心——向井爲何要將靈魂出賣給惡魔呢?
那遙遠的夏日,面向自己全力投出快速球的向井,在中山的感覺裏仿佛像是昨日,他仍能清楚憶起。但是,那樣的向井,昨夜卻在自己懷中,渾身血污、無力地笑著……
中山甩甩頭,拉過提袋,從裏面拿出向井交給自己的那顆球——球上有榮耀的字跡和向井沾血的指痕。
——向井!中山持球之手用力緊握,面向黑暗的天空喊叫。